《山海皆可平》初九见南山

15、第十五章 阿史那达尔

　　陈思回归安生日子没几天，洛桑找上了门。
　　陈思一个头两个大，江南之事迫在眉睫，她需要暗中做的事情本就不少，实在没有闲心跟洛桑演什么姑嫂和睦。
　　但是洛桑似乎很急，也没打招呼就来了琅嬛殿。

　　不过这位眼高于顶的公主一点没有有求于人的自觉，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整个上午都在跟陈思吃茶闲聊，迟迟不肯说明来意。
　　陈思本来已经忍无可忍，打算开口下逐客令，忽然瞥见洛桑手腕上一道青紫的指痕，心下了然，“长嫂的来意，是否为合离？”
　　思来想去，洛桑只能为这件事二来，并且她与郁郁不得志的陈君越发难以相处，还起了口角，陈君伤了她。
　　不过，这件事不能直接搬到明面上说。首先宣帝还未表明心思，陈君虽然残废了仍然担着太子之名，若这时表现出各自飞的心态来，难保不会触怒宣帝；再者，恐怕洛桑也联系过吐蕃那边，那边的意思估计也是新储君未定之前，洛桑只能是太子妃。
　　洛桑之所以犹犹豫豫，是在等陈思的态度。倘若陈思是白痴一个，也就没有合作的价值，洛桑什么也没说不必担风险。若是陈思还算有点脑子想到了这一层，洛桑再道出想法，不谋而合是最好。

　　果然洛桑道：“十妹聪慧，我正是此意。”
　　陈思道：“我一个没什么话语权的公主，怎么才能成就长嫂的好事呢？”
　　洛桑向前探身，压低了声音道：“想必十妹也有所耳闻，前朝陆续上了折子，七皇子德行兼备是储君的不二之选，若他为继太子十妹的身位自然能更上一层楼。如今燕王殿下年轻才俊，多双眼睛虎视眈眈，未来国君同胞妹的身份，能叫人多层顾忌。”她说着低眉一笑，“或许十妹无心卷入这场纷争，但是那些异母的兄弟到底比不过亲哥哥吧，若是他人争到了哪有七皇子来的心贴心？十妹要为以后多考虑。”
　　陈思心说我的老天爷说得我几乎就要心动了。

　　她适时露出一点思忖的表情来，洛桑以为她已被说动，立马再接再厉：“不瞒十妹，我在吐蕃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子，但是他位低言轻而我注定来和亲，只得忍痛与我断绝。这几日我思乡情切，时常想起他才能活下去，十妹妹帮帮我吧。”
　　陈思差点没绷住虚假的表情。
　　啊这...半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啊，你跟陈君蜜里调油恩爱非常，你还到我面前显摆来着你忘记了吗！！！
　　图大事者，前想三后想四，这个陈思懂。所以她并未当场答应洛桑，只是恰当地表现出一点天真但是热血的模样，面露复杂地送走了洛桑，并邀请她常来。

　　*
　　很快，开春了。
　　今年天气回暖得格外早，陈思心里装着事，只觉得光阴似箭。
　　巧的是，金吏和林宜琳的婚期就在三月中。
　　金吏这个人，寒门出身但是人争气，能力脾性都对宣帝的胃口，年纪轻轻就成了秘书监助教，这个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宣帝看重文官，金吏近一两年风头正盛，林宜琳嫁给他倒算是高攀。

　　因为成家算一大喜，宣帝就给他的官位往上提了一提，升为掌教。此举给足了金吏的面子，这回嗅到点这桩婚事真相苗头的人都歇了闹事的心思，谁会去给皇帝眼前红人在大婚之时找不痛快？
　　陈思估计林皇后刚安好的天灵盖又得气飞了。
　　她本来想着，陈思与她离了心，往后的路不添堵就不错了绝不可能指望帮上忙，于是想着从母家找来一个远房的小姑娘，这个姑娘不能娇生惯养，得懦弱听话，才好控制。
　　她想得美，安排好了这个姑娘以清白为威胁赖上傅襄，赶在陈思之前塞进傅襄的府里。一来自己在傅襄身边放了一枚旗子，心向着她由她支使。二来，堂堂一国公主，驸马在她进府之前收了个女人，运气好点再怀上个孩子，陈思脸面尽失。
　　陈思毕竟被宠爱呵护长大，没吃过一点亏，这件事情必定被她一直记着，记着记着，不就和傅襄不会夫妻情深了吗？

　　林皇后如意算盘拨得叭叭响，没想到林宜琳根本没赖上傅襄，还被一个小助教截了胡。
　　一个小小的助教，林皇后想暗地里使绊子轻而易举，坏就坏在，现在成了掌教。从三品的文官，在宣帝眼皮底下并不好下手。
　　而且听说，那日之后陈靖都鲜少去凤昭宫走动了，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此处，陈思不由得笑出声来。不管这母子是否用不了几日便会冰释前嫌，如今陈思想着林皇后吃瘪，先幸灾乐祸了再说。

　　林宜琳因为皇后母家的分支，以县主的身位出嫁也算风光。林宜琳在宫门口上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向着金吏的府邸去了，非常热闹。
　　陈思望着林宜琳的送亲队伍远去，她面无表情，不自觉的幻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自己和慎儿出嫁时是何场景？乡下没有这么讲究，平民的送亲队伍有二三十人就不算寒酸了，五六箱嫁妆，一台花轿就进了门。

　　*
　　没过几日，突厥使臣再次进京。
　　宣帝的身体在短短三个月之间一路下滑，如今早朝已经空了近半个月，内阁三位辅政大臣代为掌管国事。
　　陈思忙着自己的事情，前朝的风波并未影响到她，倒是有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前世陈思走投无路之时毒杀宣帝的事情一直小心翼翼，瞒天过海连最亲近的林如心都丝毫不知，但是第一次做这不擅长的之事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于是一个自称被宣帝年轻时误诛满门的年轻男子找上门来，愿倾力和陈思合作。
　　虽然陈思并未答应他，他也暗中帮过两手，最终死于傅襄之手。陈思并未深究他的来头，所以至死也不知晓这个人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今生，这个人仍然找上了陈思。

　　倒不是因为陈思准备的事情再次露了马脚，而是此人就在突厥使臣队伍里。
　　因为没有准备，陈思见到他的时候差点失声惊叫。阿史那达尔曼，突厥新王的胞弟，长相斯文待人和善，很容易蒙蔽没有戒心的对手。
　　前世他伪装成汉人，编造自己家人被宣帝误杀的背景，这才找上暗地里拉拢人毒杀宣帝的陈思要求合作，估计也是阳奉阴违谋划着别的恶事。
　　想到此处，陈思不禁思考，前世傅襄对他下杀手，是因为他对宣帝的威胁，还是因为得知他是突厥人？

　　阿史那达尔曼身着褐色短衣齐膝的胡服，黑色革靴，头上梳着小辫子，逢人就笑。他经常进宫，一来二去难免和陈思碰上，于是便攀谈起来。
　　陈思耐着性子跟他聊了几句，一时间摸不准他这次打的什么坏主意。
　　朝堂上没了宣帝，内阁一家独大，同时三个元老互相制衡。不过三元老之一的徐阁老早在半年之前就不动声色地给傅襄铺好了路，渐渐有人站了队，傅襄如今在内阁已经有了话语权。听说与突厥商谈一事虽然他人并未正面参与，但是每一个条款都会经过他的手。
　　陈思意识到，前朝正在重新洗牌。

　　傅襄选了一个不错的时机，宣帝养病无心朝政，他在此前做的准备也成熟，而且身上空职。同时，他是燕王后裔，朝中当年跟随过老燕王、受过老燕王照拂的大有人在，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众望所归。
　　除了他的年纪尚小，今年九月才弱冠。不过大晁向来能者为之，先帝在时一直倡导能力重于资历，且他在大理寺时的表现可圈可点谁也挑不出错，即便有人想拦他的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傅襄会在一年后顺利成为内阁辅政大臣之一。

　　*
　　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来自邵州。
　　邵州不大不小，一面环山一面围水，其中有个叫春风镇的富饶小镇，是前世陈思偶然得知的地方。民风淳朴邻里和谐，因为背靠振德府，周围也鲜少出现流匪马贼，非常适合两个女子居住。
　　陈思安排的人送回了好消息，春风镇有处房屋打算出售。卖家是对打拼多年的小夫妻，平时做些杂货小本买卖，人也勤快家里收拾得干净利索；因为挣了些钱，而且刚生了孩子，打算把老家的父母接来同住，于是东西两厢的房子就不合适了。
　　安排的人是个手脚麻利的，没几天就商议好了价钱，现在陈思在打算养老的地方有了一处房子，还带一个有丝瓜架的小院子。两夫妻非常实在，能公用的物什都给留下了。
　　陈思答应过慎儿，她十六那年盛夏，带她回老家看看她早逝的娘亲。若是没有意外，二人到江南给慎儿母亲磕头上香，可以直接去邵州扎根了。
　　因为买好了房子这件事，让陈思一连好几日都眉开眼笑。

　　偏偏有人喜欢给人添堵。
　　陈思在东内又碰上了阿史那达尔曼，这次达尔曼显然有备而来，挑选林皇后举办的茶宴上出现。
　　林皇后的茶宴最喜欢在春日举办，今年庐山新进贡了一批庐山云雾，茶叶叶肉肥厚，外形条索紧结重实，品质极好。只有林皇后和怀孕在身的许淑妃有幸得了几罐。
　　达尔曼正在此时不请自来。
　　庐山云雾芳滋味鲜爽，香气强烈，陈思难得静下心来品茶，好心情被达尔曼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讨人厌的家伙非常自来熟，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不识时务，没有明显得接近陈思，但是偶尔总是背着林皇后的视线给陈思飞眼...说实话，抛开陈思心知他图谋不轨，达尔曼长相俊朗性格活泼，还是很有魅力的。
　　达尔曼借着庐山云雾跟陈思找话聊，陈思敢打赌，他肯定品不惯茶叶的滋味，兴许连茶叶产自茶树哪个部位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