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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师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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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鬼运气!
三个骰子齐齐一点朝上。
谢襄宁自己都忍不住叹气,她下意识的朝着对面的文苍松看了看。
只见文苍松那张雪白红润的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正恶狠狠的盯着她看。
谢襄宁默然,看这人的架势,难道还真如自己刚才所想的那般——他本打算要故意输给自己?
在场围观的众人,见了这样的点数哄然大笑。
这样的点数,还能有比这更小的吗?
在这个时候,裴予却轻轻开了口:“文师爷,该你了。”
文苍松闻言立即就将视线转了过去,嘴角微颤。倘若眼神能杀人,这会他早就解了心头之恨。
不过一切都是空想,文苍松伸出握住了盅,将三颗骰子一齐盖在了地上。
这一轮的摇晃,比之前要更多花费时间。
看热闹的人都在稀罕,桌面上已经是最最小的点数,这钱氏银庄的二把手不是随便一骰便能赢了,为何要花费这样长的功夫?
只有谢襄宁在疑惑,难道还能能摇出比三个一点还小的数来?
“哐当——”投盅被扣在了桌面。
文苍松的手压在上头迟迟没有掀起,慢吞吞的出声:“不必看了。”
说话时,他的目光一直死死落在了对面两人的身上。
有好事者就在那起哄,“这不看还看怎么比输赢!文师爷就算是赢定了,总也要让输的人心服口服!”
谢襄宁也吃不准这人是什么意思,瞥了瞥身旁的裴予,见他神色轻松才暗暗放下心。
果然,就听文苍松道:“两位随我去后头说话。”
待这几人离去,在场有胆子大的就去掀了骰盅来看。那里头只有一小撮白灰,哪还有什么骰子。
***
钱氏银庄在大盛各地都开有分号,也算是数得上名号的银票通兑老字号。
此处的这座是本号,因此园子修得极大。
从前头赌坊出来后过了抄手走廊,再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有一座亭子。
文苍松早就先他二人离开,此刻就坐在了里头候着。他生得肥硕,时常带着与人亲近的笑容,像是这样冷着一张脸,真是极少见的。
文苍松咬牙切齿:“唐怀端,你真是好大的本事。”
谢襄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恐怕又是裴予这趟来的化名。
正应了她的猜测,随即就听身侧之人出声道:“哪里哪里,不及文师爷你。”
顿了片刻,裴予又接着笑道:“既能得主家信任,又能出入后……”
“你快住口!”仿佛是有的什么了不得的、见不得人的东西被说出,文苍松当即站了起来。
可偏偏,他又一幅被气得站都站不稳的模样。“我答应你放人,那事……你不可再叫旁人知道!”
谢襄宁听着这两人说话,心中暗想这还真是合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就是不知道,他的什么事被裴予拿捏住了,竟是被吓成这样。
谢襄宁忍不住拿眼尾扫裴予,见他却已然抿着唇看向了别处——
远处,仆役分别带了三人过来,队伍末尾还跟着个抱着襁褓的丫鬟。
是衾儿!
谢襄宁心急如焚,恨不能亲自上去将他抱过来。不过碍着此刻自己的这书童身份,只能强忍了下来。
不多时,就听文苍松的声音响了起来:“唐怀端,今日这事,文某记在心上了。”
谢襄宁想转了视线看去,却发现裴予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和文苍松之间,犹如一堵高墙。
她旋即想到那回在扬州去熙春台赴宴,他也是这样挡住了自己面前的风雪,不觉愣了愣。
裴予丝毫不在意文苍松口中的威胁,反而低声笑道:“还请文师爷想赌命之时,记得找我。”
谢襄宁心道,原来他之前在赌场所说要赌的是此人的性命。
正思索着,忽然有粗狂男声嚷嚷道:“等我出去了,就去官府告你们强关良民!天理昭昭,容不得你们这种强盗作为!”
说话的正是檀见书院的骑射师父耿荣,神情激愤。“狗日的东西!竟敢抓爷爷我!”
谢襄宁忽然就理解了,为何堂堂檀见书院的先生会做出夜闯钱氏银庄的事了。
***
几人出了钱氏银庄,裴予叫方氏夫妇二人带着衾儿坐来时的马车回离开。
谢襄宁抱着衾儿不肯撒手,婉转提醒裴予道:“这马车上还有位置,不如……”
裴予则使了眼色让妇人将孩子抱过去,又去握了谢襄宁的手腕道:“你若为着他好,就别跟着一辆马车。”
说着,就又让何姚去驾马车。“寻个可靠的地方,带着他们避两日。”
谢襄宁听她这样说,才隐约感觉到恐怕要有事情发生。
等目送着马车离远了,她小声问:“为何要避?”
两人身旁还站着个耿荣。
他耳朵尖,听见了也不管是不是问得他,就回道:“文苍松那老狗最奸诈,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派人将咱们再抓回去。”
“……”谢襄宁拧眉,随即想到之前此人是有把柄在裴予手上的,难道他不被泄露出去?
仿佛是看透了她脸上的疑惑,裴予道:“你小看了这类人,他们永远不会让自己的把柄被别人拿捏。”
而耿荣将目光落向街道上,忽然开口道:“今日多谢堂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撂下这话,半点都不耽搁的离开了。
裴予收回目光,道:“我们也走吧。”
谢襄宁点了点头,抬步跟在了后头。她以为是要回檀见书院的,没想到他只是带着自己去了巷子拐角的面铺。
因着是沿街而设的摊子,只用几根杆子挑了块油布做棚,四周不避春日里的寒风。
现在不是用饭的时辰,摊子上没什么客人。老板娘见了两人靠近了,就立即堆笑迎了上去:“公子和姑娘要吃些什么?”
谢襄宁一怔,低下头打量了几眼自己今日穿戴。
这人是如何看出自己是姑娘的?
老板娘抿嘴偷笑,一幅自己“懂”的模样。
谢襄宁无奈,只能扯了扯裴予的袖子,叫他给自己打个圆场。
而裴予则是嘴角含笑,开口同那老板娘道:“两碗阳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