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藏入怀》时荔

58、缓解

　　是谁？！

　　谢襄宁空白的脑中忽然“轰”的一声巨响，被这吻骤然夺去的清醒回笼，告诫似的瞪向裴予。
　　——外面有人！

　　可裴予并不受她眼色示意，丝毫没有任何就此打住的意思。

　　“宁姑娘。”门外之人出声。

　　是顾章的声音，谢襄宁整个人都因紧张而僵直了起来。
　　不过是隔了一道门，倘若被发现怎么办？

　　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里一点点流露出的惊惧，裴予眸中愠怒转浓。

　　即便不认识那人的声音，可他也依然猜到外面敲门的极可能是顾章。

　　“怕被他知道？”望着谢襄宁紧闭的双眼，他神色当中有痛色一闪而过。

　　“咚咚咚——”身后的门板又响起了一串敲门声。

　　谢襄宁这才缓缓睁开眼，敲门声并不急促，可就仿佛敲在她的心头。

　　她只好乞求一般的望着裴予，刚要开口却见他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了。

　　缓了片刻气息，她提高了声量回外头道：“有事吗，顾大哥？”

　　屋外。
　　顾章见门没被打开，便有些生疑。“宁姑娘，你没事吧？”
　　敲了这么长时间的门没有回应，她说话的声音还有些颤意。

　　“没事。”谢襄宁怕他要进屋，先开口道：“……这会有些不方便，还望顾大哥见谅。”

　　说着，就听外头那人道：“我去镇子上配了专治扭伤的药酒，就放在门口。宁姑娘过会记得取用。”

　　谢襄宁留神去听，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倏然送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屋内时裴予已经坐在了桌子前。

　　而裴予则是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脚上，因赤着足，一眼就能看见谢襄宁那只红肿的脚踝。

　　谢襄宁也有察觉这人的目光，扯了扯衣裙将之盖了起来。

　　“人走了？”裴予挑了挑眉，语气平淡。

　　谢襄宁再是迟钝，也能感受到他话中的不满。

　　可他又有什么好不满的地方？
　　因着他的缘故，顾章吃了个“闭门羹”。

　　“裴大人要是无事，也请早些回去吧。”谢襄宁神色也冷静了下来。
　　不过她这把嗓子生来娇柔，即便现在生了气，语气也没有凌厉。

　　裴予气笑，她这是要打发自己走？
　　“谁说无事？”

　　谢襄宁张了张口，心想她还真是摸不清这人的脾气。对峙片刻，她也只能叹了口气，从他身边绕过了过去，打算冷着不理会。

　　可就在谢襄宁从裴予身边经过时，察觉了不对劲。
　　他的手，一直紧握着拳，额上也有细密的汗。

　　谢襄宁站着不动，有些迟疑这是怎么了。

　　裴予脸色发白，侧过头回望。

　　“大人？”问完，谢襄宁就猛的反应了过来。是刚才她在挣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当日受伤的地方。

　　裴予没回答，却是淡漠的收回了目光。

　　谢襄宁不知所措，记忆瞬间被拉回到那一夜——

　　朔风寒雪，追兵流箭。
　　要不是他为了护着自己，根本不会被箭矢射中。
　　又怎么会命悬一线？

　　谢襄宁坚持离开的原因是不想拖累他，而非不顾他的生死。
　　心中数种念头翻涌，她眼尾微红，缓缓走近裴予的面前。

　　“大人……”如鲠在喉，谢襄宁反复再三，只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裴予忍着痛色抬头，“不必。”随即又自嘲一笑，“是我自作自受。”

　　“……”谢襄宁原本就愧疚难当，这下更是不知如何才好。
　　她若是大夫，这会就算掏心挖肺也要给他治好这伤，以补偿自己的亏欠。

　　屋中寂寂无声，气氛凝滞。

　　裴予忽然出声道：“过来，上药。”

　　谢襄宁这才从烦杂的思绪中抬起头，裴予正在接上衣，而他面前的桌面上是一只掌心大小的瓷盒。

　　迟迟不见人动弹，裴予皱着长眉睨了她一眼：“伤口在背后，我自己上不了药。”

　　谢襄宁回过神，立即将装药的锦盒拿了起来。那里头的药已经用了一大半，想来是一直在用的。

　　裴予解释道：“化开膏状涂在伤口处就成了。”

　　谢襄宁听着他的指示取了块白色药膏，用掌心揉匀化开。再去看近前那坐着的人时，他已经解开了上身的衣裳。

　　裴予看着她，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别害怕。”又沉默片刻，他才背过了身去。

　　“……”谢襄宁起先不明白，随后见了就立即睁圆了眼。
　　她脸上惊惧和骇然交杂，到最后只剩下满满的愧疚和心疼。

　　只见裴予原本光洁的背上，赫然有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凹陷。大约是伤口反复的缘故，黑褐色的血痂和嫩红的鲜肉同时共存。

　　这样可怖的伤口，谢襄宁是头一回见。此刻，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要替他上药。

　　裴予知她胆子小，“你要真是害怕，就……”
　　话还怎么说完，伤口处已经有指腹在轻柔的涂抹。微凉的触感传来，裴予后背紧绷。

　　谢襄宁低声道：“ 疼吗？”

　　裴予虽然走科举入仕，可却是习武之人。将近两个月的伤，若是好好调理早就应当好了。
　　拖到今日仍在反复，其一是因为盐榷案审理脱不开身，其二就是他想能身体上的疼痛消磨旁处的痛楚。

　　裴予听着她这样问，第一回觉得有些恍惚。过了片刻，才低声回：“嗯。”

　　这回答，克制而内敛。
　　却让谢襄宁的眼泪夺眶而出，瞬间被愧疚淹没。她的心也好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脸色雪白。

　　裴予能听见背后的啜泣声，问道：“为什么要哭？”

　　谢襄宁没有答这话，一直到送他出门都没有再开口。她脑子有些乱，什么都没想好，也回答不了他什么话。

　　裴予也不逼她，亲眼见她戴上翡翠珠串上就出了门。许多事，得容她自己理清楚才行。
　　不过今日这一面，不算没有收获。

　　因想着这些事，裴予出门后并未能留意四周，直至被人喊了一声才回过神。

　　“唐师父——”
　　顾章站在后方，朝着裴予喊了一声。

　　唐怀端是裴予这趟来檀见书院的化名，他回过头望着一身书院学服的年轻人，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

　　顾章抬步上前，拱手行礼。迟疑片刻，询问道：“唐师父，是来见宁姑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