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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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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眼不见未必就能心不烦。
譬如裴予,纵使眼前之人不是让他烦心的那个,仍然是脸色沉沉。
何姚刚从山下回来,此刻站着不敢出声。
之前他奉命下山,在山脚遇见之前那名派出来的暗卫才知道,原来谢姑娘先一步来了檀见书院。
钱氏银庄的事,何姚也那会才知道。谨慎起见,他亲自去了一趟镇上摸了钱氏银庄的底细。
“主子,怎么看?”何姚迟迟不见人开口,只好硬着头皮问。
裴予眯了眯眼,脑海里闪过晌午他于楼阁上看到的那一幕——
少女被青年扶腰抱住,阳光从树冠间隙泄落,撒在两人微红的脸颊上。
因离得远,裴予不可能知道那两人说了什么话。即便是下一刻就分开了,还是有汹涌难明的情绪夺去了他的理智。
或许,这理智早就没了。
他倏然一笑,透着几分讥意:“怎么看?”他站起身,淡漠的扫了眼何姚,语气微凉道:“我这趟来是为了案子。”
何姚沉默。
两淮盐榷案审查时,贪污银子有一笔流向了檀见书院,且金额甚大。
照理说,裴予如今已经升至大理寺卿,又是本案主审,本不应当亲自来调查。
再则,青州与盛京并不远,哪里用得着前几日那样日夜兼程的赶路过来?
只要细品品,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这样的真相心知肚明即可,何姚若是真说了出来,肯定是不成的。
“那也是个冤案,还是投告无门那种……”作为下属,他有责任给主子寻下台的台阶。
谁知裴予态度丝毫不见转圜和软化,鼻中轻哼了一声,“投告无门?呵,我看未必见得!她主意多得很!”
此话说完,屋子里更加静了。
何姚心想,这话怎的有股酸味?
裴予似乎也有所察觉,长眉拧的越发紧了。他略显烦躁,挥了挥手叫人退了出去。
待冷静下来,裴予坐回书桌前,抬手捏了捏眉心。
顾章。
这个之前就出现在暗卫信笺里的名字,在他心中浮了起来。
裴予的指尖敲在桌面上,眸底墨色翻涌如有风雨欲来。
而何姚出去后,就见一英姿飒飒的少女迎面而来,手中还提了食盒。
她身着碧色衣裙,浑身也透着如春树新芽一般的勃勃生机,叫人望了心情舒畅。
“何大哥。”吴之荻展颜而笑。
何姚停下脚步。
吴之荻当日按照裴予吩咐行事后,就一路追着来的京城。盐寇不容于官府朝廷,两淮盐案开审她就理当要“功成身退”。
可是,吴之荻就是来了京城,找了裴予。
她带来了盐运司和扬州刺史欺压盘剥百姓的证据,她要亲眼看着沈见照判罪受刑……条条都是理由,似乎都说得过去。
何姚扫着那只食盒,好心提醒道:“主上这会怕是没闲情。”
吴之荻微微纳罕,她同这人并无过节,可却能体会他对自己的不友善。不过,倒也不要紧。“既然已经到了这,总要去试一试。”
何姚也没再说话,就站在原处回望。
果不出他所料,吴之荻连门都能敲开。他家主子这脾性,他还能不知道?
或许旁人不清楚,可何姚日日跟随裴予出入,自然清楚他家主子的心思在谁人身上。
何姚觉得,也不怪他主子气郁,谢姑娘那样丢了人就跑做得实在无情。这两人要改善关系……或许还得要从那边下下功夫。
有些事,刚想着它就来了。
派去跟着谢襄宁的暗卫将顾大娘送去典当翡翠串珠赎了回来。
何姚并不知此物是主子相赠,只以为是这谢姑娘困窘至极才会典当。
望着掌心翠绿的珠子,他心思一转,转身就去了主子所住的厢房。
***
已是午后,谢襄宁用了顾大娘送来的饭后,就挪去了床上躺了片刻。
今日去檀见书院还算有些收获,压在心口事稍微松了些,困倦和疲乏也就一下子涌了上来。
只是谢襄宁睡得也不算沉,屋外几只土狗追寻打闹声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
忽然,有种被人盯着打量的怪异感升起。
谢襄宁骤然睁开眼,就见……果真有一人站在她床前。待看清来人,才微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
她撑着坐起身,咬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默默无言的对视,谁也没先开口。
屋外几条狗闹得更凶了,追来赶去的吠。
谢襄宁被看得有些心虚,只能低声干涩的唤了句:“大人……”
当日娇|吟尤在耳畔,今朝这声就显得十分生硬了。
之前翻窗入室实非君子所为,可裴予在半掩的窗户看见她合眼半寐时,竟不忍扣门吵醒她。
而后站在床前凝望,唯一的念头竟然是——她清减了。
可此刻,裴予气笑,不禁想自己为何要来这一趟。
他是强迫她什么了,还是为难她什么了?
亦或者,她从来都只是不得已的委身,没有动过半分情。
裴予脸色极沉,将手中一直握着的东西丢在了她面前,转身就要离去。
谢襄宁一怔,是她托顾大娘去典当的珠串。伸手触及,那上头还留有余温。她急急抬起头,“大人。”
裴予将要开门的手骤然停住,他停在原地半晌,忽然回过头:“谢襄宁!”
声音并不大,依然低低的。
可那语气仿佛压抑着盛怒,叫谢襄宁忍不住打了个抖。
不过她心里早有预料,当日仓促离开是自己不对。若彼此身份对换,她也会怨怼不满。
“大人的伤,好了吗?”谢襄宁小声问。就好像问了,她的愧疚就能少两分。
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在裴予听来就多了一分旁的意味。
他见过她的娇柔,也见识了她的决绝……所以现在的示好,是为了衾儿?
裴予转过身,目光灼灼,嘴角露出一丝讥笑:“仅仅这样?”
“……?”谢襄宁不解他这话什么意思,她问他安好是真心实意的。
这里头有什么误会?
裴予皱眉,最后一丝耐性也被耗了干净。她为何这幅懵懂茫然的模样?
一场风月事,他因她而深陷。可她呢?
裴予几步上前,他俯身捏着谢襄宁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让我办事,光言语撩拨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