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相逢 ...
-
何姚?
刚刚疾步下山去的那人,是何姚?
谢襄宁讷讷,只可惜匆匆一眼没能看清楚,再想斟辨就只能看到远去的背影。
可转念再想,就觉得是自己看岔了。
何姚是裴予的近卫,这会应当在京城,怎么会来青州这小小的书院。
谢襄宁怅然一笑,回转过身去时就见顾章从外头进来。
顾大娘已然迎了上前,捡着要紧话先说了。
顾章看向谢襄宁时目光中有些为难:“韩山长病了有些日子了,眼下已经病得下不来床……”见眼前少女眸光微闪,他也心急,蹙眉想了片刻:“你跟我来。”
眼下无论有什么办法,谢襄宁都得去尽力。
她跟着顾章进了书院,依着山势而建的书院幽深。
抬眼望去,高翘的屋檐藏在郁郁葱葱的树冠里。
青石台阶湿滑,顾章走得并不快,时常慢下来等身后之人。“今日书院停课,师父们都在格知堂替新来……”
谢襄宁有些心思烦乱,并未留心听顾章说话。一不留神,脚下也踩了空。她重心不稳,低呼了一声,整个人都朝着前头扑了过去。
“宁姑娘……”顾章本就一直留心着后面,这会反应极快,立即伸手抱着了即将要摔下去的那副身子。
温香满怀,却烫得他整张脸都红得将要滴血。
见谢襄宁站稳,顾章立即往后倒退了两步。“对、对不住。”
谢襄宁扶着一旁的树干没吱声,微微垂着头。
气氛宁凝滞,顾章越发局促不安,以为是刚才自己太过唐突。可他再要道歉,就发现“宁姜”脸色微白紧拧着眉头,“你?你扭伤了?”
谢襄宁点了点头,倒吸着凉气。“顾大哥,你能不能扶着我过去?”
顾章不知她究竟伤得如何,女儿家的脚也不是能让外人随便看的。“不如你在这等等,我去借……”
谢襄宁摇了摇头,又试着自己走了两步。好在虽然疼,咬咬牙也能忍住。只是比起正常走路,稍稍慢些罢了。
顾章见她态度决然,跟着追了上去:“小心。”说着提醒的话,顺势扶住了谢襄宁的手腕。“前面那座楼阁就到了。”
谢襄宁朝着他所指着方向看过去,只见二楼镂花木窗半敞着。
因那处正好长了棵玉兰,枝条正好遮挡了半侧着身子坐着的那人。
那人的侧影……怎么这么眼熟?
谢襄宁心中蓦然想起了一人,随即又否了自己这念头。
定然是昨日没睡好,才导致她产生了这许多奇奇怪怪的念头,幻象那些本就此刻不该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正要收拢回目光,那临窗之人忽然将身子侧了过来。
他面容清隽俊秀,星眉朗目,此刻居高而下目光疏冷的睥睨着底下的一切。
自然,也包括谢襄宁。
谢襄宁红唇微张,直等冰凉的气息倒灌入心肺,才找回了几分因震惊而丢失的理智。
怎么会是他?
明明最不应当出现在这的地方的人,就偏偏……出现在了不远处。
顾章察觉身侧之人神情有异,也顺着她视线所及投去了目光。可那扇敞着的窗后,已经没人了。
“宁姑娘?”
谢襄宁垂下眉眼,深吸了几口气。
是裴予,她绝对没有看过,他真的来了青州。
之前分开时,谢襄宁想的是山高水远,此生不复相见。
可谁能料到,重逢会来得这样快。
没有半点喜悦,有的只是无所适从的尴尬。
想来裴予对她亦是如此想法,要不然也不会淡漠至极的起身挪了位置。
谢襄宁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这些并非矫情,而是觉得裴予就算是厌憎自己也情有可原。
“没什么。”
谢襄宁收敛情绪,她无意去打听裴予为何会出现在这。只是,再想往前走一步,就变得有些艰难起来。
犹豫再三,正当谢襄宁捏着那张字据打算开口时。前头阁楼的门被人打了开来,为首走出来的正是裴予。
他这人生了一幅极好的相貌,卓然不凡,即便打扮低调也叫人觉得周身都是矜贵之气。
此刻裴予并未朝谢襄宁这个方向来,而是沿了另外一条小道离开。
也正因此,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落到谢襄宁的身上来。
“那就是书院新来的先生。”顾章适时开口。
谢襄宁并不清楚盐榷案有没有完结,只是直觉不相信裴予会来当教书先生。
心思一转,又猜测会不会跟上回去扬州一样,身份只是方便他查案。
正想着,谢襄宁就见一道碧色衣裙的少女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不近不远显然是熟识的,间或还低头言语了几句……
谢襄宁唇角微颤,迟迟收不回目光,就仿佛如鲠在喉,叫她无端的难受。
原本残存的一丝留恋也全都湮没,谢襄宁深吸了两口气。
恢复理智后,她将字据递给了顾章,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若是不成,也不必勉强,我另寻法子就是。”
这话说得轻易,可实际上谢襄宁却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不过,顾章进去一趟后,还是带出了好消息的。
书院的骑射师父耿荣听闻钱氏银庄的恶行后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说管定了。
“耿师父说他去解决,至多明天下午就能将事情解决。”
顾章说着话,却不由将目光落在了“宁姜”受伤的那只左脚:“还疼吗?”
谢襄宁悬着的大事一大半落了地,心中的愉悦能弥补身体上小小的疼痛。
“不疼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作假,等到回了杏香村,脚腕也是真真切切肿了起来。
顾大娘心疼的瞪着谢襄宁,“就这样你还自己走下山!就该让阿章背着下来的。”
谢襄宁哑然,垂下头只笑了笑,没言语。
顾大娘以为她是羞涩,就此打住没再继续。她看了看谢襄宁肿起来的地方,“不成,你这还得去配两幅膏药贴着才行。”
配膏药就得花钱,今日东拼西凑出来的钱被钱氏银庄搜刮了干净。
谢襄宁手头拮据,眸光一扫就看见了手腕间带的那条翡翠珠子手串。
莹润碧绿的珠子各个滚圆,环在皓白如瓷的肌肤上更加引人夺目。
这是裴予……在风陵渡那晚套在她手上的。
转念,谢襄宁又想起今日裴予与那陌生少女间的熟稔和随意。虽短短一瞬,她还是忍不住紧拧了眉头。
罢了罢了,干脆卖了了事。
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