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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邱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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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呼、吸
刘万平贪婪又虔诚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刘哥,来。”小梁将淡水递到刘万平嘴边。
海啸来得突然,狱里是有几套海水化淡水的设备,但要供应那么多人,每个人都要节省又节省。他们现在说话也言简意赅,减少水分蒸发。
刘万平越大口呼吸,喉咙口越火辣辣地疼。他眯起眼看了眼天空,毒辣的太阳快要将他烤干。
来了一片乌云,乌云遮住了太阳,在强光之下,刘万平才发现,那不是乌云,是浓厚到极致,红的发黑的血云。
不好,肯定是什么厉害的兽类或者污染物。
刘万平招呼周围人一起,想就近去往船舱躲避。却不料血雨落下的速度比他们躲避的速度更快。
血雨落在人身上,便撩起一个个血泡,血泡迅速胀大、破裂,红黄色的脓水流出,皮肤皱起,轻轻一撕就撕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不远处的李飞大骇。他看到原本该是孤岛的地方出现了可怖的景象。
肥鱼心思恶毒,但没有带错方向,这里就是孤岛。白□□相当厉害,在群敌环伺之下都能护住上百个普通人,肥鱼想着让她教训教训张张最好不过。
孤岛,在李飞的印象里是一块凸起的陆地,一千平方米左右,上面怪石嶙峋,物资贫乏,但在茫茫大海上,算得上很好的居住点了。
可现在,孤岛不在,只有一个散发着腐臭味的巨大的倒扣龟壳,龟壳内龟肉腐烂,老龟一双眼睛蒙着一层白翳,看上去死透了,可龟壳内仍有源源不断的血液流出,像是还没死完。
龟壳上趴着一群东西,那些东西裹着黑色白色的壳子,吸附在龟壳之上,偶尔从壳子里冒出肉来,那些柔韧的随意拉长缩短的肉条上,还依稀可以看出有人的五官。
李飞看一眼便冷汗涔涔,污染值飙升,双目赤红,开始发生异变。张张蒙住他的眼睛,隔绝外界的污染气息,让李飞的污染值稳定了下来。
张张聚集能量,能量以雨水的形式下落。——这是学习了烈狱之中可以清洗灵魂的雨云能量的聚集形式。雨水切断了藤壶和海龟的联系。一时间,血水四溢,不知道是藤壶的还是海龟的。藤壶内藏着的白嫩柔软的肉柱,此刻吃痛,都在疯狂扭曲蠕动。
断裂。藤壶与老龟间的连接断开,没了藤壶生气的补充,老龟加速死亡,生命倒计时正在以秒数。藤壶没了海龟的庇护,海中污染扑来,他们完全承受不住,肉柱的人类特征持续模糊,生命本能趋吉避凶,异化成藤壶,才有可能存活。
天上的@!狠狠瞪了多管闲事的张张一眼。
张张双目赤红,一股戾气从心中升起,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双手撕扯自己的胸腹,想要将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
他也是真的都掏出来了。一整副非常完美的人类器官。
但转眼,他又忘了自己掏出了器官,只觉得自己遭遇了巨大痛苦。
另一边,叶心发觉了自己新的天赋,她真的天生裁缝大师,略略上手,便已经缝制得完美,如果没有污染,按着人类社会的正常发展,她该可以自己开服装公司,成为一代秀场女王的。
叶心缝制这只新玩偶,把玩偶内部漏出的棉花都塞了进去,然后细细缝好。这只玩偶,看上去很是眼熟,像是……像是她独自一人在外跳海的队友张张。
玩偶眨了眨眼。
叶心做了罪犯后,一直踩缝纫机,眼睛没离开过桌板,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用眼过度眼花了。
她闭眼后又睁开,一具血肉模糊的人类身体一闪而过,然后眼前还是那只玩偶,捏一捏,皮毛下的棉花鼓鼓囊囊。
“张张?”叶心没有说话,隔墙有耳嘛。
藤蔓在玩偶身上穿行,把这句话缝了上去。
Y、O、鸟
玩偶身上出现了几个纹身。
张张也是比较爱惜自己身体的,能简化表达就简化表达。
Y是yes,他就是张张。在把自己开膛剖腹后,有又被人送来当玩具一样修好。
鸟就是鸟。陆海空,人类和海兽都没有把触手伸向空中,是因为那里的鸟兽强大,互相间也无冒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但张张传递的消息,显然这里的困境和空中的鸟有关系。
至于那个圆圈,叶心看不懂了。叶心想继续在张张身体上缝字,产线上有人发现了她在摸鱼,给了她一句警告,拿走了张张。
食堂里。
其他人也在猜测圆圈的意思。
“……明天我们有机会飞上云层去看看。”黄金锈说道。先找鸟看着。
小谢和谢章也参与讨论,只有他们两个能在其他人记忆清空的情况下留下些许记忆。明天还得靠他们两人。
看到叶心复刻的图案后,谢章的触手缠上小谢的手臂,小谢将谢章不动声色地扯了下来。
回到张张开膛破腹自己之后。
撕心裂肺的痛楚传来,张张可以回护自身,但这样就来不及了。他从虚妄中拿出一把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凿子——烈狱幻境中,医生拿过凿子试图凿江江的脑壳,尽管幻境没敢幻化出江江,只给了个模糊的身影。但幻境中可以凿开“江江”的凿子已然和别的凿子不一样,张张将其转化为真实之物,凿子一出现便是初级灵能武器。
凿去海龟的腐肉烂肉,凿开藤壶的坚壳,将海龟的伤口和没有藤壶保护的肉柱都暴露出来。雨水还在不断地下,砸在人身上便要冒出烟气流出脓水。剧痛之下,人的身体和灵魂都在颤抖,没人能保持理智。
待理智回归,一切如常。
孤岛仍旧是孤岛,孤岛上的人还在照常做着自己的工作。若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好像岛上的花草更鲜艳,生气更足了。
好像是忘了什么。孤岛上的人并不在意。白□□说了,在极度危险的幻境下,大家精神紧绷,出现些记忆错乱很正常。
每日清理记忆编织谎言维持摇摇欲坠的现状,白□□参与了其中一部分,每日欺骗人们,蒙蔽他们的身体和灵魂,让他们还能以人类的形态活着。
其实他们早已异化成藤壶,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寄居在濒死的老龟身上。
老龟是一只初级异兽,性情温和,和人类保持着良好的交流。海底异变,它被污染严重,如果不是恰巧遇上人类,可以借用异能者们的能量,那它已经死去了。老龟和人类两方,在极端坏的情况下,维持着现状,等待着转机。
张张一出现,便切断了人类和老龟之间的联系,没来得及说缘由,就被什么控制着自己剖了腹,取了心肺。他没有救治自己,而是去斩除附着在人类和老龟身上的污染。
让他剖腹的东西才放过了他,将他丢到了陆地上的监狱,等将他缝合完,再在他的记忆里擦去这段,他便不知道自己重伤甚至可能是死过一回。
那是一只鸟。
一只火红的鸟,体型巨大,眼睛明亮,周身能量深不可测,起码是半神期的能量。整片天空都在它的管辖范围之下。
那些海里的东西,也都是它的口粮。
这鸟怪好心的,还帮着人编造每日谎言。就是脾气大,火气足,遇到事了就是干,不听讲解不讲缘由,直接把让张张生剖了自己。
又是一日早晨。太阳照常升起。
孤岛上的人们互相守护着,等待救援。
“姓名?”“姓名?”
“邱实。”“张张。”
“哪里人,怎么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孤岛上岛捕鱼的人捞到两具浮尸,这不稀奇,岛上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浮尸还有气儿,这就稀奇了。张张身上能量强劲,可能是海底斗争失败,被赶出来的囚牢罪犯。孤岛上的人先把他关进了关押室。——孤岛上其他东西紧缺,牢房绝对不缺。
邱实就不一样了,孤岛人对他更看重。这人身上没有太大的能量波动,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监狱工作人员的名册上也没有这人的存在。
他只可能是从陆地上来的。孤岛已经完全和陆地断开了联系,如果能从邱实这里知道怎么和陆地联系上,那所有人的生存机会都能大幅提高。
“我是海城人。”
邱实是海城湿地公园的工作人员,工作就是观察湿地内动物种群的发展变化。
为了方便工作,他把家搬到了湿地公园附近。湿地位于黄江入海口附近。当海啸来临,湿地公园未能幸免。
邱实的家被完全淹没,他的妻女也在灾难中失踪。可偏是他,在灾难前莫名其妙去外地考察学习,躲了过去。他恨自己日常不上进不好学,怎么就这一次好学了。
他租了一间公寓,每日等待救援的消息,想着妻女被救了就会联系他。可日子一天天过,他越来越绝望。他躲开每日巡逻的政府人员,去往堤坝,想投海,和妻女死在一处。可好心人怎就这么多,被人救了几日,他又换了地方跳海。这一次终于跳成功了。
孤岛上还有人!还有大量普通人活着!
邱实的心活了起来,忙问有没有人看到他的妻女。
“我妻子叫朱赫,女儿叫朱晴……”邱实说道。妻子二十八岁,女儿六岁,没有异能,都是普通人。
“照片,照片,我智脑上有照片和视频。”怕口述模糊,邱实想调出智脑上的照片给众人看。现在的智脑可以做到纽扣般大小,又防水,挂在邱实的脖子上,现在还能使用。智脑点开,悬浮的半透明屏幕上,邱实站在湿地公园前,抱着一个小女孩,妻子站在他身边,温柔笑着。
“好。”审讯人员说道,“我会把照片发给我们的同事,问问有没有人见过这两人。”
审讯人员是异能者,异能增强了他的体能和智力,轻轻松松过目不忘。说去问同事,只是不想让邱实失望。这里所有的幸存者,审讯人员都见过也都记得,没有这对母女。天灾面前,这样的普通人,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麻烦您了。”邱实恳切道。他拒绝去思考审讯人员托词背后的可能。既然这里还有人活着,那他的妻女肯定也活着。
张张是能听到隔壁审讯室的声音的。邱实的声音有点耳熟。应当是好几次被清掉的记忆里,和他有过交集。
张张坐在审讯椅上,身上穿着的衣服上多了签名。——神探刘万平,很有名气的,张张见到刘万平的第一面,就求了刘万平签名。
刘万平什么人哪,才比狄仁杰高一斗,智比福尔多三分。张张这样的,还带着晴机构的工作证明,看一眼,刘万平就知道他是好人,
说是审讯,其实是已经互相开始交换线索情报,寻求破局之法。
邱实的智脑被入侵,智脑内的所有信息都被翻了出来,那张湿地旁的全家福也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照片是假的,或者说照片是真的,但照片内的景象是假的。根据多张照片湿地的比例,可以计算出保护区在70万亩左右。不小,可是和海城每年拨给保护区的资金相比,保护区就太小了。白□□了解政府运作,按着海城每年的拨付的资金,保护区的规模应该在四百万亩左右。
照片上,几种鸟类同时出现,这是不可能的,夏、秋两季的鸟怎么会同时出现呢。保护区是很尊重动物在未有人为干涉情况下自己的迁徙节奏的,不会故意留住鸟群。刘万平分析道。做侦探就是知识全面,动物迁徙也略知一二。
你们说的有道理。
张张在平平无奇的照片里看不出什么,只能应和道。邱实的妻子笑容温婉,女儿瘪着张嘴,眼神不善地看着镜头,看上去是闹了脾气。这样大的小孩,闹脾气的样子,也是很可爱的。
张张看着照片,突然觉得饿了,肚子空空的,想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