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诡异小区当保安》一棵好树

57、罗盘 城市烟

　　城市烟火在侧，山海湿地入怀。
　　奋斗，来海城，这里有大量高薪工作，城市建设全球遥遥领先。
　　休养，来海城，这里江鲜海鲜山珍，应有尽有。更有国家级湿地保护区，汇聚四百余种鸟类、二百余种珍稀野生动物。闲暇时分，看山看海看湿地，享受美好人生。

　　海城的城市宣传语，张张记得很清楚。在入职晴机构之前，他想过等江江病情稳定，攒一笔养老钱，就到海城养老。为此他往海城投过不少简历，海城湿地保护区招聘的时候，他报过名。
　　“……”张张找出自己当年的考试记录，保护区的保卫岗，要求不低，报名人数小一千，张张笔试成绩排在792，遗憾没能进复试。

　　很久远之前的记忆，和考试网真实的成绩，相互佐证，记忆和成绩都是真实的。裸考看到试题时的惊慌感觉——试题上出现的鸟类名字他读都读不来，是完全符合最后得到的第792的名次的。
　　这是知道记忆更改后的最大弊端，张张对一切都产生怀疑，需要不断去证明事件的真实性。对于别人来讲，这算什么问题呢。可张张不一样，他的能量就是真实，他的怀疑他的坚信，会让一些东西由实向虚，从假变真。

　　隔壁看守室的问询还在继续。
　　问询的警察让邱实说的越仔细越好，这样才有更多的可能找到他的妻女。邱实便毫无保留，都说了出来。
　　在进入湿地保护区工作后，邱实和妻子朱赫相识。朱赫也是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据邱实自己说，他对朱赫一见钟情，朱赫对他是日久生情，最后两情相悦，修成正果。

　　幸福、快乐、兴奋，检测仪器显示出了邱实的情绪波动，一说到妻女，他从死气沉沉变得兴奋活跃。

　　“查，查他和朱赫的学业记录，还有发表的论文。”
　　张张说道。

　　更改记忆的东西再厉害，还能凭空生出论文来么。连被更改的普通记忆里，都有着各种细小破绽。不止张张，很多人都觉察出了微妙的违和。

　　刘万平和白□□对记忆更改没有张张那么在意，前者虽然经常发现记忆有问题，但常常又忘记了，他只是个普通人，无法对抗精神干扰。后者本就是记忆更改的促成者，为了记忆可以一次又一次更改重来，她甚至主动将记忆更改这一事件遗忘。
　　因此，最在意记忆的张张最先提出了邱实和朱赫之前学业经历。

　　朱赫毕业于海城海洋大学动物科学专业，从事鸟类种群繁育方面的研究，在她发表的论文中，有几篇和邱实共同署名，还有其他的则是她和其他同事共同研究发表。朱赫的成就包括但不限于发现新的鸟类物种、让已经野生灭绝的鸟类重新繁育出野生种群……

　　好硬的实力，完全不是虚构记忆能造出来的。

　　比起朱赫，邱实的研究经历要黯淡不少。他们两人在湿地保护区认识一年后便领证结婚，第四年喜迎新生命，朱赫生下了朱晴。

　　“总觉得有什么问题……”刘万平沉吟道。名侦探的直觉告诉他有问题，但他将资料来回看了几遍，都没看出哪里不对。

　　张张和白□□对视一眼，他们两个能抵抗部分精神干扰，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邱实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几年下来，现在是三十四岁。按着正常推算，朱晴现在应该还不满一岁。而照片里的朱晴看上去是七八岁的模样。

　　“问他关于朱晴的信息。”白□□和问询人员通话，让他们利用谈话技巧，多问出些和朱晴有关的消息。

　　“你女儿很可爱诶，上幼儿园还是小学？”

　　“下学期上小学。”邱实笑道。“其实去年就可以上了，多留了一年。”

　　“我儿子和你女儿差不多大，他现在读一年级，烦得很，老师一周喊一次家长。”问询的警察真情实感叹道，家里真有个烦死人的小孩。

　　“我们家小晴也是比较调皮的性格……”

　　天天上学打小朋友，不是抓破这个小朋友的脑袋，就是啄伤那个小朋友的翅膀。每天老师和其他小朋友的家长都要来投诉。邱实赔了许多笑脸，还自费购买了富含营养的虫子和鲜鱼，给小朋友们赔罪，让他们不要和朱晴生气，以后还是一起玩。

　　家里都有调皮的孩子，狱警和邱实认真聊起了孩子的教育问题。

　　警察聊下来，发现邱实身上问不出什么来。

　　真的吗，啄伤小朋友还有给小朋友们买虫子正常吗？
　　在强大的精神干扰下，狱警真的觉得非常正常。

　　朱晴有很大可能是一只鸟，对于鸟类来说，出生不到一年，发育已经和人类七八岁一样了。她上的幼儿园，估计就是保护园区里幼鸟的观察室。

　　更改邱实的记忆，让他觉得朱晴是他的孩子，这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是朱晴做的？她想做邱实的女儿？
　　不论怎样吧，也算是有了个方向。今日天已晚，明天可以去云层之上，找到鸟兽问一问。

　　忙着处理邱实的事，白□□差点忘了天黑闭岛。
　　现在快要天黑，但是还有三艘船没有回来。

　　每天，孤岛上都会有船只向外航行，寻找去往陆地的方向。到了夜晚，他们必须返回，夜晚的大海是海兽的乐园。回到孤岛，有白□□和众多异能者守护，普通民众们才能安全休息。

　　出海寻找出路的并非只有异能者。他们异能者只是有异能，又不是凭空有了航海能力。带领船只出海的是几个有几年航海经验的老渔民，上了他们的船，异能者也要听他们的话。

　　船上安装了定位装置，随船的异能者也和白□□有精神连接。无论他们航行多远航行到哪里，白□□都能知道他们在哪。

　　三艘未归的船，一艘正在返程，只是和一头发狂的海兽对上了，孤岛上的异能者们已经去增援。还有两艘的信息忽隐忽现，有什么强大的存在屏蔽掉了能量，模糊了白□□和他们的连接。

　　在天黑之前，白□□只来得及去救一艘迷失的船。还有一艘船，就得拜托张张。孤岛上有能力和那些存在抗衡的，只有他们两个。

　　张张当然愿意，他要求回陆地之后，白□□要给晴机构写表彰信。一封表彰信，就是一份沉甸甸的奖金。

　　张张可能自己也有所察觉，他接收到的各种信息，其实都经过了简单的处理和筛选。这是为了让他能更贴近人。他也学了些人的小毛病，比如贪财，比如自信，看来他这样好的员工，晴机构宁愿和邪神争抢也不愿轻易放手。

　　张张出海乘坐的是一艘古朴小船。船上就他和一个老船长。老船长叫老三，他十八岁上船跑商船，二十岁做水手长，三十岁回海城去自己买渔船做船长，一直做到了五十七岁，现在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又不肯闲着，来了海城监狱做帮厨。监狱的伙食，用不着多好，他做过大锅饭，这就够了。老三是年轻时候用到现在的诨名，他真名都没多少人知道。
　　海啸之后，被困孤岛，退休老三又执掌起了船只，每天出海寻生路。今天他接到的任务是去南边找失联的0792号船。船上就他和新来的异能者两人。白狱长让他一切听新人指挥。老三应声说好。听别人说，这个异能者很厉害。不过，再厉害的异能者，到了海上也抓瞎，辨方向，找位置，还总得靠老水手。

　　出行不远，老三就发现了些事。他看到屡屡黑气从异能者身上冒出，黑气转瞬即逝，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他还看到异能者往海里丢了什么东西，东西刚丢下去，海底便亮起两盏黄色的灯。那当然不是灯，是大鱼的眼睛。已是黄昏，阳光铺在海面，老三隐约能看到大鱼的全貌：面目狰狞，身体像是光滑黏腻的水滴，皮肤近乎透明，皮下的肉和骨骼血管、甚至连寄生在鱼内脏的寄生虫都清晰可见。

　　大鱼腹部蠕动着的肠道内蜷缩着的人类尸体也自然被老三看得清楚。这是一头吃人的海兽。而船上的异能者，正在喂养这只海兽。
　　感受到了老三的注视，张张回头对着老三笑了笑，老三慌忙避开视线。张张没有在意，两人本来就不熟悉，而且确实有一部分普通人对异能者是有隔阂的。

　　张张拿出一块罗盘，罗盘来自虚幻，张张正在尝试从虚幻中拿出强而有力的灵能武器。在他想象中，这块罗盘是传奇海盗留下的，可以在任何环境下，无视迷瘴，指向目的地。
　　罗盘的指针不断旋转，摇摆不定。张张并不相信传奇故事里神奇罗盘的存在，那么他从虚幻中拿出的罗盘也只能是普通罗盘。

　　“……我的宝藏，埋藏在……”张张拿着罗盘，嘴里念念有词，他试图说些海盗王的台词说服自己海盗王真实存在，罗盘也是真的。显然他失败了。

　　“去吧，现在孤岛无人守候……”老三听见了异能者的窃窃低语，异能者正在召唤海兽去孤岛。孤岛厉害些的异能者都已经离岛救人，如果海兽群冲向孤岛，孤岛上的人就完了。
　　金色的鱼鳍在海面一闪而过，在黄昏阳光下，这抹金色很容易被忽略。但这没逃过老水手的眼睛。这是污染后，海洋里新出现的异种海兽，鳞片绮丽，非常好看。市场上有大批人求购。能卖上高价，老三这样的渔民自然很关注。这种海兽，具有非常强的迷惑干扰能力。曾经有S级A级异能者被它们拉入海底。
　　好消息是它们的干扰能力只针对异能者，普通人完全免疫。老三靠捕捞这种鱼，发了好一笔财。

　　现在只要将异能者引到船边，就能借海兽杀了他，避免孤岛遭遇灾难了。

　　老三一步步走向船边，他已经做了决定。

　　喂！
　　张张大喝一声，抓住老三的后脖颈往后一拽，老三跌在地上，目光呆滞。

　　张张摸了下老三的脑袋，清除了遮住他的迷瘴。张张就说这老头好像有点不对劲，果然是已经被海里的东西迷住了，准备自己跳海呢。海里的东西已经等着了，要是等老头自己跳下，张张可真不一定来得及鱼口夺舍。

　　老三清醒了过来，他是想自己假意落水，引张张下水救他，这样张张自然就能被海兽吃掉。现在想想，愿意救他的，能是什么大恶人。老三不好意思极了，对着张张连连道谢。

　　自己也没别的本事，做份拿手菜做赔罪好了。不是监狱里清汤寡水那些，是能发挥他所有厨艺的大菜，老三年轻时考过厨师证的。

　　老三想着自己要做什么菜，处理什么食材时，抬手看到了自己手心里的伤口。伤口不疼，绕着伤口一圈，片片鱼鳞长了出来。老三恍然，原来是他被污染了，怪不得他想害死同胞。
　　现在这种情况，孤岛上没有多的抗污染药，他回去也只是给别人增加负担。

　　跳吧，跳到海里，成为鱼食，一了百了，不会再害人了。

　　一个没看出，老头再次跳海。

　　这次的蛊惑能量和之前一次并不相同，所以张张没提防，等老头跳了，张张才察觉到并将老头捞了上来。。

　　他们一艘船已经原地打转好久了，连找方向都难，海兽还费劲心思对付个普通人，怎么想的。张张无语又不解。

　　给老三全方位做了能量屏蔽，张张才放下心来。他打量着老三，海兽们一个接一个的引诱老三跳海，它们的目标好像就是老三。

　　“老三叔，你为啥叫老三啊？”张张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老三有些不好意思有有些得意地笑了下。
　　老三为什么叫老三，是他年轻时候说大话，天老大，海老二，他老三。他上船出海，比在地上都自在，什么天象什么洋流，他都辨得清楚。只要看一眼天上云什么样，只要吹上一阵海风，他就能知道后面是什么天气。

　　当然，这一身天赋，在科技面前，没什么用。现在航海，智脑自动巡航为主流，人也就是辅助做个决策。老三也就逐渐平凡了。

　　张张恍然：“你才是那个罗盘！”

　　“啊？”老三茫然。

　　“没什么，我来祛除干扰，你来分辨方向。”张张说道。他们的位置偏移很久了，得快些回到正确的位置上来。

　　海兽针对老三，说明老三一定很重要。
　　老三重不重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张相信老三重要，相信老三是那个他无法从虚幻中拿到真实世界里的万能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