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岁月》文筱馨

36、吵吵闹闹

　　盛夏回到家已经是晚上9点。和穆首阳分开后，她先去鞋店看了看，她透过车窗看到小王笑嘻嘻的在看手机。路上经过文具店，杜姐正在勤快的收拾柜台，偶尔进去一两个女学生。又开车去寿司店，章俐正在忙碌着。盛夏正准备下车，却接到陈朋的电话，说是外地的朋友来了，要一起吃饭。盛夏挂了电话，笑了：“还不是我出钱！”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去了。
　　饭桌上都是他们在聊，他们的话她听不懂，她只能干坐着笑脸盈盈的当陪客。好容易散席了，他们又要唱歌，盛夏笑着说：“你们好久不见了，去玩儿吧。我还有工作，就不去了。”陈朋看了她一眼，又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盛夏笑了起来，顺手拍了陈朋一下，就走了。
　　回到家，妈妈正在给乐乐洗澡。盛华坐在桌前看电脑，盛夏往前一凑，原来是招聘网站。她说：“准备找工作了？”盛华转过头，左臂搭在椅背上，说：“哎，姐，你有什么好工作介绍吗？”盛夏坐到沙发上，冷笑了一声：“我要是有好工作，还能自己刨食吃？”盛华不死心：“没有吗？拜托拜托你的朋友呗！”听到“朋友”二字，盛夏愣了一下，说：“当时就告诉你了，先不要辞掉你的实习工作，你偏不听，你以为就凭那一点实习经验就可以出来唬人了？现在知道找工作难了吧！”盛华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还说我呢，你当初要是别辞掉银行大堂的工作，现在不也可以把我介绍进去嘛！”盛夏说：“你以为那么容易啊！别想好事了，务实一点吧！”
　　乐乐跑出来，喊了一声妈妈，又跑到舅舅身边非要闹着看动画片。盛夏一吼：“乐乐，你给我睡觉去！”把乐乐和盛华都吓了一跳。妈妈从洗手间出来，对盛华说：“小华，哄乐乐睡觉去。”盛华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哄孩子的。”甥舅俩无精打采的进了房间关了房门。
　　妈妈问：“吃饭了？”盛夏说：“吃了。”妈妈坐到饭桌前的椅子上说：“今天上午他爷爷去了？乐乐回来好一通哭，说想爷爷想爸爸想奶奶，哄了一个下午，还摔东西。幸好小华哄着他看动画片才好了。”盛夏说：“又看电脑？还摔东西？你怎么不揍他！”妈妈说：“他懂个什么呀！他爷爷没说别的吧？”盛夏说：“说什么？他有什么可说的！还不是那一套！说我骗他家钱说我这不好那不好。”妈妈说：“他家的人怎么这样，都离婚了还这样闹。”盛夏说：“你别管了。你也睡觉去吧。”
　　说着，盛夏拿了包进了自己的房间，嘭的一声关上门。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车律师啊？我跟你说啊，今天孩子的爷爷来闹，不是一次两次了，总是偷偷的看孩子，又和孩子说一些不找边际的话，把孩子的心搅得也很乱。对，您看我们都离婚了，他家这样是不是不合适？有，他家有探视权，到时间我就送去了。可是……好，好。行，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再打给您啊！”
　　门外，盛华和妈妈在拉拉扯扯。盛夏听到响动，挂断电话拉开房门，狐疑的看着门外的母子俩：“怎么了？”盛华拿手在背后推了推妈妈，妈妈开口道：“小夏，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你弟弟想学车。”盛夏一听，心里立马有了数，双手抱在胸前，说：“好事儿啊，学吧！现在这社会，驾照是年轻人的必备，特别是男孩子，有驾照更容易找工作。反正也毕业了，时间一大把，学吧。这也不用商量。”
　　妈妈迟疑了一下：“那，小夏，你看你能不能先借小华几千块钱？”
　　盛夏定定的看着弟弟，说：“要多少？不会是我全包吧？”
　　盛华看着姐姐盛气凌人的样子，不禁皱了眉：“姐，帮帮忙。等我挣钱了就还你。”
　　盛夏冷笑了一声：“都找我要钱！你找我要钱考驾照，妈的一切我全包，乐乐还得我来养，那离了婚的也来讹我钱，在外面吃饭还是我掏钱，七大姑八大姨也跟我借钱。怎么都跟我要钱，我是银行吗？”
　　盛华一听就不乐意了：“姐，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我，我就跟你借个学车钱。”
　　盛夏说：“学车钱？去年你打着考研的旗号从我这儿拿走多少钱？还考研呢！玩儿了大半年！找了实习单位才干了三个月就借口说要忙毕业的事儿自作主张辞职了，在我这儿又吃又喝的，什么忙帮不上。现在又跟我要钱？”
　　盛夏一吼，盛华也提高了嗓门：“你吼什么啊？不给就不给吧！”气呼呼的进了自己的房间，妈妈也赶忙跟了过去，劝道：“你姐也不容易，别往心里去。”盛华喊道：“她不容易就了不起？她在外面受了气就往我身上撒啊？她算老几！”妈妈也生了气，往盛华的后背上锤了好几拳，又关上门，母子俩在里面你一言我一语的听不真切，只听到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乐乐被吵醒了，在房间里嚎啕哭泣，妈妈赶忙安慰乐乐。等乐乐睡着了，又来到女儿的房间，看到女儿站在窗前无声的流泪。妈妈只叫了一声“小夏”，就被盛夏带着哭音命令道：“什么都别说了，你赶紧休息吧。”
　　夜深人静，盛夏拿着计算器算账，在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她托着头，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她拿起手机给盛华转了账。站起身来到客厅，发现有个奇怪的人影。她打开灯，原来是妈妈坐在饭桌的椅子上，托着头看着窗外。盛夏心里一酸，但嘴上还在逞强：“你不睡觉，坐那儿干嘛！这么晚了被你吓一跳！”妈妈不作声也不回身。盛夏走过去，将一沓钱放在桌子上，说：“正好你在这儿。这些钱你拿着，里面有乐乐的幼儿园托费，这个月的买菜钱，你的生活费。你儿子的事儿你就别管了，我把钱转给他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回自己的房间，临关门时又说：“赶紧睡觉吧，别在那儿犯愁了。”
　　门轻轻的关上了，妈妈依然没有动身。她明白自己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儿，虽然母女两个话不投机的时候多，虽然女儿说话的方式总是呛人，可她终归是一个懂事的女儿。她想起15年前刺耳的电话铃声，那里面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从此没有了丈夫，她的一双儿女再无父亲。从那天开始，15岁的女儿便成了自己的得力帮手。田间地头上，市场集市中，房前与屋后，女儿总是跟在自己的身旁帮着自己忙里忙外，解掉了大半烦恼。后来考大学，女儿着实给这个家争了一口气；再后来，女儿工作了嫁人了，没用到旁人一次，都是凭女儿的一己之力。现在，女儿有难了，自己却帮不上忙，想起来颇多无奈。
　　夜已深，站在窗前的盛夏也了无睡意，想找人聊聊天，翻遍了通讯录最后定格在穆首阳的界面，想了想，又关闭了手机，茫然地看着窗外的阑珊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