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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谅解 那胸前白布 ...


  •   李京鸿本不欲凑热闹,但看到或东隅也在,就不好不上来打个招呼了。他和或东隅一样,也是一身乌黑的衣裳,虽然没有了獬豸,但李京鸿也鲜少有面目柔和的时候,何况此刻还心事重重。李京鸿敏锐地察觉到席上的气氛有些怪异,半醉的穆听白热情地邀他坐在一侧,四个人面面相对,又一一低调行礼打招呼。

      “姜翰生,又见面了。”李京鸿的目光最后落在姜堰身上,这目光复杂又犀利,姜堰见着李京鸿总有些拘谨,“上次还未有机会感谢李大人。”

      “事发时你挡在我身前,我才免受波及,谈不上感谢。姜翰生的伤如何了?”

      一向没什么人情味的李京鸿对姜堰尤为上心,引得或东隅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多看了几眼,姜堰受宠若惊:“劳大人记挂,已经好的差不离了。”

      “不见得。”或东隅忽然伸手贴到姜堰后脑勺上,“留了块疤,丑的很。”

      今晚的或东隅果然很不对劲,像是路上撞了妖怪中了邪。这样一想,姜堰觉得头皮发麻,她有些失礼地拍开或东隅的手:“又不是姑娘家,怕什么好不好看,再说了,能有多丑?”嘴上这样说,但到底是姑娘家,被当众说丑还是有些怨念的,不能大张旗鼓的说“丑不丑跟你有什么关系”,只好暗暗发作。

      “无妨,姜翰生是旷千载而特生,何拘于一副皮囊。”

      可是旷千载而特生的前一句是普天壤其无俪,或东隅已经不把她当男子,直接隐晦的比喻成女子了吗?有些人越是相貌堂堂,越是衣冠禽兽。姜堰觉得这位上司是越来越虚有其表了,难道真要找位红颜知己来证明一下自己的取向吗?

      李京鸿话少,但是掌管大理寺这么多年,办案无数,眼力是最敏锐的,他自工部一案特意查过姜堰的来历,但是条条框框写得极为详细,然而心里始终存疑。可是到底在怀疑什么?他一向追求凡事有条理,可是竟然也说不出来。

      “听闻李大人近日也要有喜事了。”或东隅又笑道,姜堰忍不住侧目打量他,他今日怎么格外关注别人的私事?不过这个年纪,羡慕人家成亲,也是正常的。

      说到亲事,穆听白一脸艳羡,李京鸿却似乎有点不自在,“未定之事。”他偏头饮了一杯酒,心里估摸着应该可以告辞了,却听姜堰道:“李大人是左撇子呢!”

      李京鸿看着她,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稀罕的样子,明明不过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左撇子都特别聪明呢!”姜堰自认这句话并没什么毛病,可是说完李京鸿的脸色却有些怪异,一定要形容的话,怎么好像有点忸怩?而身边的或东隅却一脸“道听途说,毫无见识”的样子,姜堰立马扬起笑容:“大人也是聪慧无比的。”

      此时只有穆听白搭理她:“据说左撇子好像会比一般人寿命短呢。”

      气氛更加尴尬了,姜堰觉得他还不如不说话,穆听白悻悻的给自己灌酒。幸好此时邻桌几位男子忽然起了争执,引起了几桌的注意,争执的内容正是巴州派兵援助淮州的事。

      一方认为顺王是故意称病,不愿借兵,因此元帝才派兵部侍郎去监军。令一方认为元帝派监军是因为不信任梁王,淮州本就是军事重地,历代梁王因肩负守卫边疆的重任,一直都有养兵练兵的特许。而此次兵乱并不足以构成大威胁,梁王有怠战之嫌。

      或东隅和李京鸿便就此谈论起战事,然而这却令姜堰想起昨日收到的巴州回信,通宝堂里果真有那镜子的下落,只是姜堰的信晚了一步,那镜子已被人高价买走了,那人并未透露真实身份。

      她不愿回想信的后半段,在询问镜子下落的同时,那位“迟小姐”顺便听到了镜子的由来。因通宝堂乃崔氏门下营生,所以掌柜将这镜子的详细告知了已是崔夫人的“迟小姐”。

      传闻这镜子是一个手艺人很多年前从一个死人身上捡到的,手艺人捡到后内心不安,便想回去将人安葬,可那尸体却不见了。手艺人很害怕,觉得这东西多少有些不祥,同时又对这精致非常的镜子爱不释手。若不是最后因受战争之苦,也不会迫不得已换了讨生活。几经流转,便到了通宝堂。至于那手艺人在何处捡到,尸体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因故事久远,版本甚多,已经模糊不清,难以追究了。

      姜堰心中那股微涩变得浓重,几乎要成为喉头的一股腥甜。比起镜子,她想找的,更是那镜子的主人。她想喝口酒压一压那股苦味,才发现不知何时被换成了茶。她放下杯子,盯着自己倒映在淡绿色茶水中的脸,忽然自己茶水中的脸扭曲起来,是或东隅丢了一粒糖,“嫌苦吗?”

      “不苦。”

      既然不苦,却又为何似在哽咽?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脸有些扭曲,她只是在想,那个买镜子的人,会是或东隅吗?

      “姜翰生,恕在下冒昧。”李京鸿很有些吞吐的样子,“这头云豹,是谁的家宠吗?”

      这个疑问李京鸿从入席开始就有了,姜堰本来苦涩的心情经他这么一问竟忍不住笑了,大约他也是考虑了很久才问出口吧。

      “原来枝枝真的是云豹啊。”

      或东隅的话尚且怀疑,但李京鸿绝对没有戏弄她的理由。

      此时枝枝悠闲地打了个呵欠,想去偷酒杯的爪子被或东隅用筷子一打,铩羽而归了,显然或东隅对姜堰的回答很不满。

      李京鸿看着眼前情形,并不觉得姜堰对或东隅有什么特别,但她的宠物却十分服他的管教,或许两人除了上下级外还有些私交。他思及此,心却一沉,关心这些做什么?

      “枝枝的归宿,是个值得思量的问题。”或东隅不许枝枝喝酒,但很快给了它一块肉,“它吃得越来越多了。”

      枝枝这阵子长得快,金色毛发上的暗色斑纹渐渐展开,越看越像云,想起刚捡回来时瘦巴巴的样子,日子真是飞快。

      众人开始给知知想象适合它生存的地方,天南海北聊了一通,又聊到京中见闻琐事上,有的饮酒,有的吃菜,有的微醺,有的清醒,李京鸿好似都忘了自己要告辞的事。

      “我从没这么愁过追一个姑娘。”穆听白显然是醉的最厉害的那个,“李寺卿,你以前不是订过亲吗?”穆听白勾搭着他的肩,丝毫没有察觉李京鸿的手一顿,虽然对他来说这件婚事不过是微末插曲,但李京鸿并不习惯当着别人谈论自己的私事,他依旧坐得板直,“阴差阳错罢了,并没有缘分。”

      “李寺卿皮囊和才学都如此优秀,哪里愁婚假之事?”穆听白这人的毛病除了酒品差,还有厚脸皮。李京鸿似有些求助地望向对面二人,却见那二人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

      忽然姜堰站起身,“时辰不早了,学生这就告辞了,诸位大人尽兴。”

      “小堰,你一个东家怎么能先走呢?”穆听白说着就要来挽留,这个醉鬼,姜堰使了个颜色给水土二人,才终于没让穆听白当众丢人现眼。

      “放心,我这个东家先付了钱再走。”她微笑着向另外两人告辞,然后抱起枝枝离席,可是枝枝不肯,爪子紧紧勾住或东隅,衣服都勾出了丝,场面十分滑稽,姜堰很尴尬,或东隅倒丁点不介意:“枝枝是想我同去?”

      “不不,大人误会了!”姜堰吓得手里一用力,枝枝的爪子被掰了回来,顺带勾了或东隅一块布料,好好的衣裳又是火烧又是撕扯,真是狼狈至极。

      姜堰回去的路上特意逛了几家首饰铺,挑了许久才买到满意的东西。她掂掂自己的钱袋,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勒紧裤腰带了。买完东西,又特意去小药的摊子,结果小药却不在,她也没多逗留,径自回家。

      走马巷偏僻,唯有穿过一条漆黑小巷方能到达。而因姜堰怕黑,通常都会在院门口挂两盏灯,一盏书“天朗炁清”,一盏写“三光洞明”,字体方折峻丽,有柳少师之风。只是今日不知自己会晚归,一时没有准备,然而还没到院前,就见门口两盏灯不点自亮,灯下站着一个颇为踌躇的身影。

      “小药?”姜堰十分惊讶,原来小药主动来寻她了,心下也有些惊喜,“我受伤之事除了听白他们,其实最应感谢的人是你,只是我不便带你去酒楼那种地方,你娘亲非扒了我皮不可。所以今日我去灯会买了一个小玩意,刚想给你送过去,你却不在。”姜堰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有些讨好的碰到小药面前,小药起初不为所动,但架不住心软,最终扭捏着接了过去。

      “打开呀。”

      姜堰敦促着,小药打开看见里面放着一串黑玛瑙,姜堰不无得意地说:“你看这每一粒玛瑙都圆润可爱,像不像龙葵的果子?和你的名字很相配,所以我一眼就相中了这手串。”

      “这……”小药反而进退两难了,“得不少银子吧?”她想到姜堰平时虽然很照顾她生意,可也省吃俭用,这个手串能吃一年的早饭了吧。

      “不用担心,我看上去穷,其实还算小有积蓄。”姜堰看小药的神情,知道她内心非常喜欢,她干脆拿出来给她戴上,小药却突然缩回手,“小姜大人,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吗?”

      姜堰脑袋一懵,倒也不是一点不知,只是她碍于身份不能解释,又觉得小药不过是善良使然。眼下突遭剖白,窘迫万分。

      “你明明是女子,却总是过分与我亲近,才让我……”小药半是恼恨,半是羞愧,姜堰正不知如何宽慰,小药又道:“我想了好几日,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抬头看着姜堰,语气坚定:“都是我单相思,关你什么事呢?但我知你身份这件事,我不想瞒你,也想在告诉你之前,先坦承自己的心意,这样也不算太窝囊。”

      姜堰忽然敬佩起小药来,哪怕小药眼眶通红,但就是没让自己掉下一滴眼泪。

      “起先我并不知你为何生气,知道那日早上你对我和听白说的话,才让我联想到,我受伤时你肯定给我换衣服了,结果意外发现我女儿身,所以才骗穆小水他们说大夫不让我移动,以免脑内有淤血。我还没有谢谢你,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大的难堪。”姜堰摸摸脑袋,“这件礼物,是我以女子的身份送给你的,你能原谅我吗?”

      小药没有回答,姜堰又马上补充:“不是非得原谅我不可,若你不原谅,也是无可厚非的。钟情错付这种事,确实很叫人……”

      “那胸前白布束的那样紧,”小药打断了她,竟然那有些心疼:“平日里该多难受啊。”

      姜堰本想玩笑说反正胸无几两肉,束不了太紧,可是小药的神色却让她说不出来,“谢谢你当时替我隐瞒,否则我便犯了欺君之罪了。”

      “那……”小药咬了咬嘴唇,“那你不是断袖,难道是真的喜欢小穆公子吗?”

      这下姜堰终于笑了出来,“小药,我若是为了男女之情,便不会冒险为官。何况穆听白的终身嘛,过些时日你便知道了。”

      小药也为自己的猜想感到些许窘迫,立马又想到什么,问道:“那小穆公子可知……”

      “此事京中除了你我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真的吗?”小药没想到自己是除姜堰意外第一个知道的,郑重许诺:“你放心,事关性命的事,我绝对不会说漏嘴的。”

      两人无奈相视而笑,姜堰趁她不注意,直接将手串滑到了她手腕上,“小药,你对我的喜欢让我很感激,让我知道原来我也是这样好的人。你若能原谅我隐瞒身份,我们情谊不变,私下偷偷做姐妹,好吗?”

      小药并未再拒绝这礼物,语气倒摆起了架子,“细究生辰年岁,还指不定谁大呢!”她说完抿着唇角转身走了,步子轻快,如释重负。

      因为这条巷子荒废太久,除了姜堰无人居住,所以两人说话的时候谁都不会料到,在小药离去时,有片黑色衣角也同时擦过了隔壁宅院的大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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