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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礼物 想休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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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姜堰就在小药的早点摊上遇见了穆听白,或者说是穆听白特意在等她。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穆听白不停搓着冻红的手指,一脸掩饰不住的欢喜,姜堰一夜没睡好,面无表情地接话:“秦三小姐要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穆听白忽然从板凳能上跳起来,害得另一头的姜堰差点翻下去,“你怎么可能知道的比我还快呢?”
“我根本不用问,也不用猜,每一个字都写你脸上了。”原来恋爱中的人真的会变笨,姜堰信了。
穆听白不好意思地干笑,“今天早饭我请,想吃什么?对了,小药呢?”穆听白脑袋转了几圈,“今天怎么没看见小药?”
姜堰也觉得奇怪,转头看见穆听白一脸审问:“我想起来,小水跟我说小药和你怪怪的,说,是不是你欺负小药了?”
“天地良心,我也想知道我哪里欺负她了。”
两人正一审一问,小药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两位公子吃点什么?”
无论是这刻意的疏离,还是这陌生的称呼,都大大的不对劲。
“小药,到底怎么了?”穆听白指指姜堰,“要是小堰欺负你的话,我帮你报仇。”
姜堰掰开他的手指,笑容满面地问小药:“这灯会已是最后几日了,小药,不如今晚我们去逛逛吧?”她思前想后,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件事了。
小药只是客气的笑:“我娘说得对,二位公子都是贵人,平日里瞧得起我和我做朋友。抛开身份不谈,这男女也……”小药意味深长看了姜堰一眼,又看看穆听白,“有别。”
姜堰忽然如遭雷劈,她前后略作联想,终于后知后觉,然而同时她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有急事,先走了。”她起身就走,穆听白一时不备,他那头板凳翘起,摔了个屁股蹲地。姜堰听见后面骂骂咧咧的声音,但也顾不上了。
姜堰没有直接去清政院,而是去了刑部。涉及此案唯一还活着,且有突破口的,只剩牢中的都水司侍郎王勉了。然而姜堰还是晚了一步,王勉已经咬舌自尽,只有姜堰知道他到底死于谁手。
已经不需要再问什么了,他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原来李笑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一个,或许在他眼里,姜熏只是一个与他同流合污的花岗岩商人而已。而深涉其中的王勉,虽然有比李笑更贪的心,却也只有同样被利用的命。
姜堰再三询问,王勉可有留下什么遗言或是讯息,刑部的人再三确定没有。姜堰不放弃,又追问几遍,回答从“没什么东西”成了“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没用的东西是什么?”姜堰眼睛一亮,对方一脸摸不着头脑:“人死前给自己写一个‘奠’字,算得上奇事吗……”
“写在何处?”
“自己掌心……”
姜堰急忙翻开王勉手掌,果然有一个用血写的“奠”字。
“要说这人还真讲究,给自己送葬还是怎么?”狱卒不解其意,开起玩笑来,姜堰如同火急火燎来一般,又火急火燎的走了。
“这也是个怪人,这人活着就什么都没招,死了她倒激动起来了。”狱卒说完便将尸体抬走,反正上面已经发了话,按畏罪自尽处理。
姜堰一路狂奔到大街上,还没到目的地,远远就看见空中升起一缕缕烟,正是她要去的方向。
棺材不知为何着了火,兵马司和大理寺的人正在一同救火。火势极大,连两边的店铺都有些被殃及。姜堰暗叫不好,却被人拦住,李京鸿看见了她,略一皱眉,似是想起了她是谁。
“姜翰生为何会在此处?”
姜堰语速极快地解释了刑部的始末,并焦急地问棺材铺中是否有人,李京鸿道:“确实有人,棺材铺的老板在里面,伙计今日恰巧不在,已派人去传了。”
姜堰想起那日林伯脸上闲适的笑容:“开了半辈子棺材铺,最大的好处就是一点不怕死了。”她已知道无力回天,但她必须极力克制,可是她到底不是老谋深算的人,此刻相识的长辈死在自己面前,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姜翰生?”李京鸿回头时看见姜堰紧咬着嘴唇,不知在极力忍耐什么。她的眼睛越红,皮肤便越苍白,像只雌雄莫辩的兔子。还未等他弄清原因,姜堰已越过他向棺材铺冲去,李京鸿本能地想伸手拦住她,可是还未抓到人,只觉面前扑来一阵热浪,然后一声巨响之后,耳边忽然失去了所有声音。
再睁开眼时眼前一片狼藉,身上还躺着一个人,“姜翰生?”李京鸿拍开身上的碎片,却发现听不见自己的喊声,他顾不上许多,一边拍打姜堰,一边掐她的人中。官兵们寻过来,李京鸿又恢复冷静,开始指挥现场如何运作。
听力渐渐恢复时,他听到身后有人说:“让我去,让我去看看……”
姜堰已经清醒,只是同他方才一样因为暂时的耳鸣而喊得格外大声。爆炸时她挡在了他前面,比起自己的擦伤,姜堰伤势明显严重得多。何况她前几日才捡回一条命,李京鸿有一瞬间觉得她单薄的好像随时要倒下。可是这个看似脆弱的人,却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爆炸后的废墟。
李京鸿跟着去了,后来事后反思,李京鸿问自己,为什么会跟着去呢?难道不怕还有第二次爆炸吗?
姜堰冲进废墟,勉强还能找到那间密室的位置,“快!挖开看看!”
还好没有再发生危险,众人看两李京鸿眼色,才开始卖力挖起残垣断壁。然而姜堰支撑不住,还没等到挖出什么,就眼前一黑,她晕倒前伸手想抓住什么来撑住,指尖划过李京鸿的衣袍,终究还是抓了个空。
棺材铺伙计被官兵传来的时候,只看见姜堰被人扶住的背影,还未来得及想起什么,便撞见林伯烧得焦黑的尸体被挖了出来,吓的差点厥了过去。
姜堰从一张小塌上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窗外满园的野草,还有窗下那张紫檀做的蝶几。
屏风外是或东隅和李京鸿在交谈,姜堰耳朵恢复的慢,勉强听出一点信息,棺材铺下面找到一只锅炉,因操作不当而失火爆炸。至于为何棺材铺里藏着锅炉,自然是为了重熔官银而设。官兵们在现场找到的残碎银子,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姜翰生是从王勉的遗言中发现的,并坚持要挖开看看,否则也许兵马司只当做普通的走水案件处理了。”
姜堰心想,那个“奠”字不过是诱使她出现在现场的提示罢了,它甚至都可能不是王勉留下的。毕竟按照姜熏的习惯,怎么会不好好检查尸体呢?
原来所谓的第二件礼物,终于还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大费周章地送到了。
“看来此事还是姜翰生头功了。”或东隅似笑非笑,姜堰想这只老家雀儿又发现什么了?“那侥幸活命的伙计可有说出什么可疑的地方?”
李京鸿今日仿佛格外和善,对于或东隅的提问也没有摆架子:“那伙计才去干活没多久,因为工钱给的慷慨,便没有多嘴问什么。只知道棺材铺老板姓林,平时没见有什么往来,前几日倒是去过一个远亲。”
姜堰心跳都快停住了,屏息听着,或东隅又问:“什么远亲?”
“自称奉小姐之命来京城探亲,他口中的小姐是老版的外甥女,叫什么来自哪里,他有点记不清了,因为当时没太放在心上。”李京鸿有些心不在焉,“我看他身上带着酒气,想必平日里也不是多仔细的人。”
姜堰一瞬间如释重负,转念一想,能牺牲林伯完成这样的死局,姜熏又怎会留下那伙计这样大的隐患?一定是林伯的恻隐之心救了他,这就说明,姜熏已经离开京城了?
可是这样以命相搏的死局,到底是为了什么?而送她第二份礼物的说法,不过是顺带的价值。
“若是姜翰生醒了,劳烦通传一声,我还有些细节想求教。”李京鸿好似又恢复了往日的倨傲,留下这么一句交代便径自走了。
姜堰很想继续回去装睡,可显然或东隅早就发现了她。
“祸不单行,姜翰生该考虑去山上庙里拜拜了。”
那双似笑非笑眼此刻格外刺眼,姜堰慢吞吞走出来,“大人,此案还需要继续追查吗?”
“认证物证都有了,自然是了结了。”
“人证?”姜堰不解,林伯总不至于是人证吧?
或东隅知她所想,“说是人证,不如说是人犯。现场除了棺材铺老板的尸首,还有一个人,你猜是谁?”
姜堰心下一骇:“李笑?”
“你倒是猜得准。只是炸得四分五裂,验尸都验不了了,勉强从头颅还认得出来。”
无法验尸,自然就不知道死于何时。
“大人,此案终于了结,可算放下一件心事了。”姜堰皮笑肉不笑,或东隅大概觉得怪难看的,目光移到窗台上的剑叶石蒜上,“这件案子几番波折,都已成了定局,你就不要再想了。今日伤上加伤,回去歇着吧。”
姜堰这才觉得脸上有些刺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摸掉一层薄薄的药粉,也不知是谁上的药。
“学生告退。”她确实累了,想休息,想大哭,想三天三夜不说话,不见人。
当天夜里,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子正在酒肆里吹嘘自己如何死里逃生,福大命大,却没料到在外出解手时会遇到一个女罗刹。
那女子穿着那晚的衣裳,戴着那晚的斗笠,唯一与那晚不同的,是此刻手中一把横在他脖子里的匕首。
“还记得我吧?”
伙计的酒意顿时被吓散了,“记……记得。”他想了想却立即改口:“不记得了!”
“算你聪明,不记得便最好。”姜堰把匕首横得更深一些道:“此事与你无关,我既已放你一条生路,就别劳烦我再来取你性命。”
“知道!知道!无论谁问起,我都想不起来!”
伙计千保证万发誓,纵然那斗笠下的面容没有被阴影所挡,伙计也决计不敢看了,相反他恨不得真的忘掉。果然老板是被仇家所杀,那些流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喂!”酒肆里有人喊,“还不回来接着说!”
“酒话都信?你们也吓傻了不成!”伙计回头应了一句,再转身姜堰已经不见了,难不成真是罗刹,伙计更害怕了。
姜堰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不禁嘲笑自己可真是劳碌命,然后她忽然悲从中来,忍不住哭出了声,片刻过后,便从极力克制的抽噎,变成了不知收敛的号啕。
枝枝呜了一声,蜷缩在她身边,企图在这个寒冷的夜里温暖她一些。
没成想第二日在早点摊,姜堰又遇到穆听白在等她。她本是为了和小药说清楚身份一事,碍于穆听白在,又只能作罢。
“今日又有什么消息?”
穆听白的脸比苦瓜还苦,哪里还有昨日的欢天喜地,“我打听到了,秦三这次是为了婚事回来的。”
看来谁也没有比较幸运,姜堰想自己官路已走得举步维艰,再多一条情路,也不过是多一条坎坷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