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前兆（六） 七位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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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没有药品区。
陈经理把她们带到商场一楼的非处方药药店——和商场是通的，但不是同一家。
药店门口拉着卷帘门，门上贴着一张A4纸：“因公司业务调整，本店即日起停业。”
时傅看了一眼那张纸，转头对陈经理说：“这家店的老板，你认识吗？”
陈经理犹豫了一下：“……认识。”
“能联系上吗？”
“能是能……但他已经不做了，库存都——”
“都卖给我们。”时傅说。
“……啊？”陈经理看着时傅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但并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而是像一个在谈判桌上坐了很多年，杀伐果断的人。
“我试试。”陈经理说完，打了个电话。那头响了很久，终于接了。
陈经理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了：“他半小时后到。”
时傅点头，她转头看了一眼季常安，季常安正站在药店门口，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往里面看。
光线实在是太昏暗，只能看到货架上还摆着不少东西——药盒、药瓶、医疗器械。
“抗生素这类的东西能搞到吗？”时傅走过来，声音很低，“你有认识的医生么？”
季常安偏头看她，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我家只安排了家庭医师，如果身体出问题才去私人医院。”季常安说，“不过，我可以让我爸想想办法。”
时傅没有再说话，她退后一步，回到陈经理旁边，继续看手机上的清单：“我们还需要被子、床单、枕头这些床上用品，冬夏各二十套。”
时傅一边走一边说：“内衣内裤，每人各五十套。袜子，厚的薄的，各一百双。保暖内衣、羽绒服、防水外套、雨衣雨鞋这些长久消耗品需要的量少，但也要有。”
陈经理已经放弃了追问“你们到底要干嘛”，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偶尔抬头确认一下数字。
季常安走在时傅后面，看着她把一个偌大的商场一点点扫空。每一个区域，她都十分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多少。
不犹豫不回头，雷厉风行。
“你以前做过采购？”季常安问。
“没有。”时傅说，“但我列单子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我到底需要什么东西。”
“那，放哪里？”
“地下室。你家的地下室，我家的地下室。”时傅顿了顿，“还有那排空着的联排别墅，可以用来放耐储存的物资。”
季常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找对人了。
两人还在前面逛，陈经理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她十分抱歉地看了一眼两人，走到一边接了电话。
等了几分钟，陈经理面色不好看地走过来：“抱歉了两位，那个老板临时有事，不能过来了，但可以线上联系，我发一下。”
时傅点点头，她现在对于很多事情不受控制的接受程度已经大幅提升了。
将号码存进通讯录里，她又开始继续逛。
又几乎过了一小时，她们总算把这里逛完，时傅还在网上订购了一些商场没有卖的东西。
陈经理算完总价，把计算器转过来给她们看，上面一共有七位数。时傅和季常安都看了一眼，时傅正想付钱，季常安直接掏出来一张卡，给陈经理刷了POS机。
“尽快送到这个地方。”季常安把别墅区的地址发给陈经理，“到了联系这个号码。”
她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是时傅的手机号。时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陈经理送她们到门口，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两位，你们真的只是开超市？”
季常安笑了笑，没有回答，让她去猜，而时傅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季常安朝陈经理点了一下头，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陈经理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G63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汇入车流。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订单——方便面、罐头、卫生巾、抗生素、被子、内衣、碘伏、压缩饼干、保温杯、电池……
“真奇怪……不买玩具？”
这样大量集中于必需品的购物清单，倒不像是要开超市，反而像是……要去逃难？
她把本子合上，转身回了商场，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有些事，太多人提早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
两人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别墅的装修动静太大，锤子砸墙的声音从早响到晚，连院子里的绣球花都落了一层灰。
季常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施工图纸，转头对时傅说：“这里没法住了。”
时傅刚从别墅地下室上来，裤腿上沾着灰，手里还抱着一个纸箱：“那你打算去住哪？”
“我还有一套房子。在市区，离这儿四十分钟。装修之前我在那边住。”
时傅看了她一眼，有钱人的“还有一套”，听起来总是轻飘飘的，但时傅没有拒绝。
那些工队要赶工期，院子里堆着水泥和钢筋，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季常安正要走到车边，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余光扫到时傅地下堆着好几个纸箱，体积不大，但上面都贴着纸，像是说明书。
“这是什么？”季常安问。
“你要看么？”时傅把纸箱放下，用地上捡来的碎玻璃划开，里面是一台压缩机和一捆说明书，说明书上贴满了荧光笔标注和手写笔记。
季常安凑过来看了一眼，是很飘逸飞扬的字，看来写下这个字的人也很洒脱。
“地下冷藏库的设备，是我爸妈留的。”时傅轻声说，“等我那边装修好，太阳能板装完，就可以接线连通地下室。”
季常安看了她一眼：“你自己装？”
“说明书上有接线图。”
“你学过电工？”
“……没有。”
季常安没说什么，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时傅看——备注是“电工老吴”。
“你费这个力气干什么？”季常安说，“我让工队里的电工师傅给你搞，装修的时候一起做了，多省事？他们在我家也干了很久了。”
时傅看着那个号码，沉默了一秒。
她原本想说“不用麻烦”，但纸箱里那些贴着妈妈笔迹的标签在她手心里硌了一下。
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做所有事，但季常安说的对——有人可以用，为什么要自己硬扛？
“……谢谢。”她说。
季常安点了一下头，拉开车门坐进去，时傅把纸箱合上，坐到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
车子发动，低沉的引擎声从车头传过来。
“在我们回来之前，你的果蔬放我那边。”季常安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我那栋别墅有一个小冰库，之前没怎么用。你那还没通电，这几天清理一下，先存你那批东西。”
时傅偏头看了她一眼。季常安的侧脸在莹白的月光下显得很宁静祥和。
“好。”时傅说。
四十分钟的路程，从山路拐上环城高速，再从高速拐进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
两侧的梧桐树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墨绿色的隧道，车灯亮起来，光柱切开前面的黑暗。
两侧的楼房不高，六七层的样子，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阳台上有晾晒的床单和绿植。和山区别墅完全不一样——这里有人间烟火气。
在开了大约十分钟后，季常安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了下来。她伸手摸了一下手机，点亮屏幕，并没有家人的消息；她又打开通讯录，找到“老爸”，拨了出去。
“嘟——嘟——嘟——”
没人接。
她挂掉，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回中控台的储物格里。
“怎么了？”时傅问，“有人不接你电话？”
“嗯。”季常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可能是在忙吧。”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侧是老旧的小区围墙，墙头上的爬墙虎已经长到了二楼窗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前兆（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