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前兆（七） 没睡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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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常安再次拨了一遍电话。
这一遍的铃声响了很久，长到她都已经准备挂断了，但又突然接通了。
但不是父亲的声音：“季小姐，您找老爷？老爷正在忙，不方便接电话。”
“阿叔？”季常安听出来，这是管家的声音，“我爸在忙什么？”
“在……开会。”管家的语气顿了一下，“季小姐有什么事吗？有需要用钱的地方，您可以直接划那些卡，额度不设限，老爷交代过的。”
季常安不自觉又握紧了一下手机：“我上次打了他三次电话，一次都没有接。”
“老爷最近事情多，您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接我电话也不给我发消息。上次打电话到一半他还挂了。”
“小姐，您还有事么？”管家顿了顿，“老爷他没事，他只是最近……有点忙。”
季常安沉默了两秒：“没什么事，就问问。”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储物格里，车子继续往前开，车内陷入寂静。
时傅没有说话，她侧过头，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灯，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闪过。
“你爸不接电话，或者说，你爸不和你对话，有多久了？”过了很久，时傅才问。
“……”季常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已经，有一阵了。”
时傅点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来。
季常安熄了火，车灯灭了，只剩门廊的感应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人脸上。
“到了。”季常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院子里的四季桂，一年到头都开着。
季常安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时傅跟在她后面。门锁发出“嘀”的一声，指纹锁的蓝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进来吧。”季常安推开门，“家里有点乱，没人住，所以没怎么收拾。”
时傅跟着她走进去。
玄关不大，但很干净，鞋柜上放着一束枯萎的满天星，花瓶旁边是几个相框。
第一个相框里面是她一家人的合照。季常安穿着学士服站在中间，父母站在两侧，笑得很开心。
时傅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有多问。
还有个相框，裱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时傅猜想那是季常安小时候，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还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时傅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季常安。眼前这个人，和照片里那个小女孩，除了五官的轮廓，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照片里的人会笑，眼前这个人不太会笑。
“随便坐。”季常安给她找出一双新拖鞋，然后自己换了拖鞋走进大厅，把窗帘拉开。
别墅装修是冷淡的灰白色调，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季常安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时傅一瓶。然后又掏出手机打电话。
响了三声铃，转到语音信箱。
季常安皱了皱眉，挂掉重新拨。
又是转到语音信箱。
最后，她打给了管家，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小姐，您现在有急事？”
季常安没急着说话，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远处的楼群层层叠叠，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我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我？”她问。
“……没有。”
“阿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季常安也学着他神神秘秘地停顿，“你不擅长撒谎。”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管家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小姐，您先安心住在那边，缺什么先和我说。老爷……等忙完这阵子，会给你回电话的。”
季常安闭上眼：“好。”
她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时傅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背影，开了口：
“上次打电话，你爸和你说了什么？”
季常安没转身：“他让我搬来别墅住，说市里不太平，能躲则躲。”她顿了一下，“没说完就挂了。”
“我觉得，”时傅开口说，“你爸知道些什么。”
只是和她爸妈一样，现在不能说出口。
季常安转过身，看着她：“你也这么觉得？”
时傅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水瓶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那个管家，”时傅说，“在你们家干了多久？”
“二十多年，我小时候他就在了。”
季常安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那，你相信现在他说的话么？”
“不信。”季常安说。
时傅偏头看了她一眼。
季常安的侧脸在灯下被镀上一层暖白色的光，鼻梁很高，睫毛很长，但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她没睡好。
季常安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她轻声说。
时傅没有接话，她想起自己的父母——消息只发了一半，语音只说了一句，电话再也打不通。
她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还活着没有。
季常安至少还有一个管家能接电话。
但其实季常安也不确定，接电话的那个管家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想去找他吗？”时傅问。
季常安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找不到。”她说，“如果他想让我找到，不会不接电话。”
时傅没有再问。
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茶几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季常安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了一点，然后说：“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是客房。”
她没有回头：“床单什么的都是干净的，浴巾在柜子里。衣服是均码的，在衣柜里面，洗了但我没穿过，可能有些不合身，但先穿着吧。”
时傅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好。”
季常安转身看了她一眼。
时傅这回终于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这是一种愿意接纳她的表现。
就好像锁紧的门突然打开一条缝。
季常安点了一下头，然后往楼梯方向走：“水龙头往左边拧，会有热水。”她脚步没停，“早点睡。”
季常安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远去，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楼下彻底安静了。
时傅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到二楼，找到左手边第二间。
门没锁，推开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几乎占据了全部。
床单也是浅灰色的，被角折得很整齐，像酒店里那种很专业的折法。
时傅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一套衣服。
白色的T恤，灰色的运动裤，吊牌已经剪了，但叠痕还在，像是新的。
最后，她站在浴室门口，犹豫了一下。
里面很干净，瓷砖是白色的，洗手台上放着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
牙刷还没拆封，毛巾叠成了方块，旁边的架子上挂着浴巾，厚实蓬松，摸起来很软。
她脱了衣服，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水汽升腾，模糊了镜子，模糊了瓷砖的缝隙，模糊了这几天她脑子里那些画面。
时傅洗了很久。
久到手指的皮肤都皱了，她才感觉自己的体温终于回到了正常的水平。
这是这几周以来，洗得最舒服的一个澡。
她擦干头发，去拿那套衣服。
在取下套装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挂着东西——是一套内衣裤，没有吊牌，但面料一看就是新的，甚至清洗过。
她穿上那套内衣裤，尺码刚好。
但T恤确实小了一点，下摆堪堪过腰线，运动裤的腰带虽然松，但短得能露出她的脚踝。
换句话说，她现在就类似穿了一套露脐装。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说实在的，这床垫比医院、比沙发都要好，很是松软。
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还在一直浮现。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点亮。
论坛的界面还停留在上次刷到的位置，她习惯性地往下划了一下来刷新。
最新帖子，发帖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id叫“帆帆今天太烦了”。
帖子内容不多，主要是说贴主所住的小区周围这几天很不对劲。
白天的时候还行，但只要一入夜，路灯底下会有东西在走。
住对门的老太太开始不吃不喝，养的孙子开始念叨要囤东西。
最后是，贴主和家人商量了一下，打算今晚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前兆（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