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五章 魂断夕阳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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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一愣，我忙回首看蓝炎吉，他目中无任何表情，长长的睫毛垂在他的眼下，被光线投暮出暗淡的阴影。
那冷静平淡无一丝波澜的表情，让我的心没来由的一阵窒息。或许是见到了我眼中的异样，他瞥过脸，目光眺望那连绵起伏的山脉，对我道，“快点离开，免的我会后悔！”
这时冷月冰忽然又吐出一口鲜血，我瞪大双眼，忙将他扶在怀里，紧张问，“哥哥，哥哥有没有事？”
他勉力对我提起微笑，“我……我没事！”
我含泪点头，复又缓慢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他虚弱的靠在我的身上，那右手紧捂的伤口处，溢出的鲜血，从他五指间渗透出来，浸湿了我的衣裳。
我泪如涌泉，紧紧抓住他的左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那挡在我们身前的南辽军缓步向两边散开，为我们让开一条明亮的道路，那轮绚烂的太阳骤然出现在乌云低压的云层里，有大多的暖光照在我和他满是鲜血的脸上。
我霍然怔住脚步，回头看蓝炎吉，却见他的脸仍是偏离我的方向，定格在那遥远模糊的地方。
“蓝炎吉……！”我莞尔唤他，“谢谢你，谢谢你在我心里保留了如初的美好！”
他修长挺拔的身躯微微一颤，我的目光又移上他一旁的沈烨，“代我向蔓芝问好，告诉她，当年沈家村里的那个大牛，很思念她！”
沈烨直视我，目无表情，我扭过头，再不看他们，紧握着冷月冰，深一脚浅一脚朝那未知的方向前行。
有悠扬的柳叶歌声从身后传了过来，那歌声中半含欢快，半含惆怅，流转在这苍茫的一片大地，又迅速化成一缕阳光，照进我的心中，紧紧缠绕。
风声奏起，那隐秘于风与歌之中的“吱吱”声，咻地传了过来，紧接着有熟悉的闷哼在耳边响起。我的手微微一滞，心跳漏了一拍。
冷月冰颓然倒在地面，我不由张大嘴巴，瞪大双目，不敢置信的看着那贯穿于他胸腔的三根利箭，双腿失去了力量，猛然跌坐在他身旁，嘶声惊叫，“哥哥！！！”
冷月冰扭曲着惨白的脸，那胸前的鲜血染红了我目光所及的地方。
“谁准你动手的？”身后响起了蓝炎吉的声音。
“殿下心胸宽阔，可以忘记他过去对你所造成的伤害，但臣不可，如今好不容易捉到他，且不能就此放过他，大业未成，又谈何儿女情长？殿下，臣不能看你因一时的不忍，则乱了大谋，冷月冰一天不死，我们就一天拿不下边城，拿不下边城，就攻不进夏国，攻不进夏国，就无法统一这大好河山！还望殿下深思！”
蓝炎吉目有所思，睨了跪在一旁的沈烨一眼，方又转眸看失声痛哭的我，猛然一怔，遂闭上了双眼，不再说话。
“哥哥！”我颤抖着唤他，他努力睁着那双明亮的眼，双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艰难道，“霜……霜儿！”
“在，哥哥，我在，霜儿在这里！”我哽咽道。
他躺了下来，昂脸看着那渐渐西沉的红日，眯眼微笑了起来，却有一行泪自他眼角滚落，“我，我对不起全军将士……对不起……大夏王朝……对不起死去的百姓……对不起爹爹……对不起清瑶，更，更对不起你……！”
“不！”我拼命摇头，那血红色的泪水顺着我的下额滑落，一颗颗滴在他英俊的脸上，化成一朵红色的水花，“不，哥哥，你什么都别说，你不会有事，你答应霜儿的，所以你不能不守信用，你不能……！”埋脸于他身前，我失声痛哭，唇齿颤抖不已。
他伸出手从怀中掏了一样东西出来，颤抖着朝我伸来，“霜……霜儿……，这是我大婚之夜，你，你送我的！”他皱眉猛咳了几声，气若游丝道，“哥哥很……很喜欢……！”
我震惊看那躺在他掌心的一对心型指环，死死咬住了唇，他苍白的唇对我莞尔微笑，“对不起，哥哥没有如你愿……把……把它送给……送给清瑶！”他将那对指环放在了我的掌心，“现在，现在，我，我把它，把它送给你……送给你……你一定要收好……一定！”
“好，好，我会收好的，哥哥你别说话了，霜儿这就带你回去，我会找最厉害的医生给你治疗，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擦了擦眼泪，我便从地上立起，他却拽住我的胳膊，“别，别走，我……我好累……别再走了！”
“哥哥！”我不由哭着跪了下来。
残阳散发出了它最后一丝金光，映在他满是鲜血的脸上，他用力扯出一丝好看的微笑，颤着手抚上了我的脸，“霜儿，你，你一定不能懦弱，你要，要坚强的活下去……！”
“哥哥不要说了，我求你别说了，别再说了……！”
“还记得小时候我对你说的卧冰求鲤的故事吗？”
我含泪点头，他明亮的眼渐渐迷离起来，嘴角勾起一丝没有力气的笑，“从前，有个小男孩，他很孝顺，他母亲死了，他爹爹为他纳了个继母，可继母对他不好，整天在他爹爹面前说他的不是，最后，他爹爹也死了，只留他与继母相依相偎，继母很想吃鲤鱼，可是冬天的河面都上了冰，这个男孩就在河边寻啊寻，突然他发现有块冰里冻着两条鲤鱼，他可高兴了，脱了衣服，仆在那寒冷刺骨的冰块上，企图用自己薄弱的体温来将这坚硬的冰块化开，那冰块很凉很凉，他好冷好冷……！”
他声音渐渐淡了下去，我瞪大双眼忙去拍他的脸，他又虚弱着睁开眼看我，轻声道，“我……我好冷……可不可以，……抱，抱我？”
“好，好！”我紧紧将他搂在怀里，他如孩子一般恹恹的倚在我的怀里，面容有安宁的微笑，“霜儿……你说，你说有下辈子吗？”
“……有！”
“那你说，下辈子，我还会再遇见你吗？”
“……会！”
“真好……这样真好，下辈子，我一定要比任何人都早一点遇到你……你说好不好？”
“……好！”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做兄妹了好不好？”
“……好！”
“……如果遇到清瑶，替我对她说，说对不起！”
“……恩！”
“告诉她，其实，其实，我心里是有她的！”
“……我知道！”
“……我想保护记忆里的霜儿，可是，可是我，我却爱上了一个叫莫小禾的女子……！”
我悚然一惊，他的呼吸薄弱起来，声音却犹自平静如水，“……我会替霜儿谢谢你，谢谢你代替她陪在我，身边……莫小禾……我好像看见了霜儿……你瞧，她在怪我这么久都不去看她……她在对我笑……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调皮，那样可爱……那样霸道的呆在我的眼中，如何也不愿走……霜儿，哥哥来看你了，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我震惊不知所措，他将脸埋进我的发中，微微一笑，慢慢的闭上了眼，“好累，不要叫醒我，好久没有，没有这么安心的睡过了……！”
他的手在我的怀中掉落下去，那一抹未尽的余温还在身前缠绵，我缓慢的闭上眼，任一颗泪水掉落，然后越来越多，我从未知晓我会有这么多的眼泪，以至于当我哭到最后，眼中干涸一片，再无法流出泪水来，那暗淡的苍穹边，飞起了成群的孤雁，在头顶不停盘旋，仿佛是在同我一起悲哀这消失不见的生命与记忆里最珍贵的存在。
寒风拂过，他凌乱的发丝在我眼前飘动，月光淡淡下，映出他苍白无温度的容颜，占满我的眼眸，那如刀削般英俊的轮廓清晰如昨，可是我再也无法看见他那双盛过月辉的明眸对我微笑，再也无法听他温柔唤我，“霜儿！”
我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甚怕他如那渐渐流逝的温度一样，慢慢的消失在我的怀中。我默默闭上了双眼，缓慢的哼起了歌，那歌声浸透着绵绵的悲伤穿越过了无边的黑夜，带我重回到了那些泛着阳光的日子里。
我仿佛又回到了铭禾楼的小院子里，他大步走在前，我上前慌忙喊住了他，羞涩问他，“不知威震一方的冷月冰冷将军是怎样的一种人？”
他迷起了双眼，饶有余味的看向我：“姑娘这是何意？”
我笑了笑：“别无他意，只是想多了解他罢了。”
他诧异：“姑娘不认得他？”
我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却又像认识很久一般。每次听到他名字，总会有某种思绪再跳动，让我迷惑不已。所以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何般人物，竟能让我如此堪摸不透。”
他盯视我半晌，缓缓开口：“姑娘如此想知道他是何种人物？”
我点了点头。
“那何不去见见他？”
我无奈一笑：“他是何般人物，岂是我们一介女流想见便见的？”
“那也不一定”他顿了顿“有缘自会相见。”
“有缘自会相见！”望着那轮明月，我喃喃出声，可是哥哥，这世界上真的有缘分这件事吗？我们还会再见吗？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们都还能再见吗？
你答应过要保护我的，要带我去渔阳的，为何你就此撇下了我一个人？哥哥，你知不知道这沙场上有多可怕，我真的好害怕这里，你说过的，你会尽早带我回去，可你却自己先走了，你怎么对得起我，哥哥，你怎么能对得起我？
“莫小禾！”有人在身后轻声唤我，我脸色一紧，忙搂紧怀中的冷月冰，对身后小声道，“嘘！你小声点，别吵醒了哥哥，他说他好累，他要睡会儿，我要守着他。”
“莫小禾！”他神色一痛，在我身边蹲下来，“对不起……！”
我怔住，眼中酸涩难受，却是极力忍住想哭的冲动，“不要和我道歉！”
他伸出手搂住了我，沉痛道，“对不……！”
“滚啊！”我霍然推开了他，扭曲着一张愤怒到极致的脸对他咆哮，“都是你，都是你们害我哥哥惨死，都是你们，蓝炎吉，你最好快点消失在我面前，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你滚，你给我滚！”
他震惊看我，面无表情，这时沈烨走了过来，对我道，“小禾，对不起，人是我杀的，你要恨就恨我吧，莫要怪罪我们殿下，”他顿了顿，“还有，我需要借他头颅一用！”
“什么？”我瞪大眼看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需要借他头颅一用！”他重复道。
我眯眼看他，猛然一掌打在他的脸上，他惊看我，我冷笑，“借我哥哥的头颅？你的脏手也配碰我哥哥？”
他一愣，眼中有了冷光，我继续冷笑，“沈烨，不要逼我把你剁成肉酱，你杀了我唯一的亲人，你一定很好奇我此刻的心情罢，没关系，你一定会尝到的，”我踮起脚，努力将脸贴近他的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软鬼魅，“要我恨你是吗？你放心，我会恨你的，并且我还要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一辈子都得不到你想要的，而你所想保护的，也必然会在你眼前死去，你等着，我的诅咒一定可以成真！”
他猛然一颤，而我已出手如电，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他的心脏，他瞪大双眼，我咬牙道，“这是你欠我哥哥的，我只不过还了一小部分而已，你等着，我会把你活活折磨致死！”
他眼中泛起了恐惧，我冷冷看他，“不要怪我心狠，这都是你逼我的，你杀死我哥哥的同时，也将我心里面那天真的莫小禾杀死了！”
猛然抽出那插在他心脏上的匕首，滚烫的血液溅了出来，沈烨颓然倒地，蓝炎吉怔怔看我，我转过脸看他，对他微笑，“我很遗憾，你将我心里面那些关于你的美好，统统碾碎了。”
他一愣，而我已走到冷月冰身前，将他背在身后，对他道，“哥哥，我们这就回家，我们这就去渔阳，我们一起过那平淡的生活，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五章 魂断夕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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