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花落》若飘零

73、第六十九章 夜潜弩军营

　　“哥哥你会弩语？”黑暗中，我轻声问他。

　　他侧目看我，那双明如皓月的眼眸焕发出奇异的光来，朝我笑道，“我会不好吗？我要是不会的话，那么方才我俩可就有危险了。”

　　我抿唇亦笑了出来，只见不远处，火光大盛，那火光之中突然蹦出“哔”地一声，有细碎的火星飘上天空，人群爆发一阵欢腾。想是弩军的篝火宴会开始了。

　　我不由奇怪，侧首问冷月冰，“这眼下就是战争爆发之时，他们怎的还有心情在此举行宴会？”

　　冷月冰道，“正因为战争即将爆发，他们才会有举行宴会之俗，一来是为让将士们吃好有力气打仗，二来是因为在战场上，转眼就是死亡……这也算是最后一顿美味了！”

　　忽听此言，我不禁感慨万千，亦无法体会他们此刻举酒邀月的心情，是激奋的还是悲伤的。

　　这时，有一位弩军站了起来，手端大碗，朝四周围座的将士们用弩语亢奋大吼了几句，瞬时，周围人亦是齐声随他喝道，猛端起手中碗，大口仰尽，用袖子大方擦去嘴边的酒，相互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容充满了猎人们独有的嚣张。我正欲问冷月冰他们说了什么，却愕然发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从眼前闪过，举步走进了大将尤里的帐篷内。

　　冷月冰忙转眸看我，眼中亦是诧异一片，“吴良刑？”

　　我颔首，“我也看见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心中蓦然一惊，“莫非昔日传闻他投靠了弩族是真的？”

　　冷月冰沉思，遂站了起来，带我绕过那门口守卫的几名弩军，悄悄靠近了尤里的帐篷。

　　火影摇曳，将帐内几名人影陡然放大在帐帘之上，冷月冰携我侧身靠近帐蓬一侧的窗户旁，隐隐可瞧清内里之景。

　　一个魁梧高大，眉目犀利的中年男人端坐在正中的案前，手中捏着一张白纸，正专注阅读。其旁立着一个稍作年轻的男人，正默然静观那案前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年轻男子，我心中一紧，那人不是吴良刑又是谁？

　　看来那高坐案前的男人必然是尤里了，他身旁站的男人应该算是军师一类的吧，我暗暗思索着，忽见尤里一撂手中纸，拍案而起，用生疏的汉语怒喝道，“岂有此理，这冷月冰杀我弩军大将，现又出此计策害我军马，真是可恨至极！”

　　我悚然一惊，忙捂紧唇望向冷月冰，他亦是震惊不能说话，忙转眸看帐内人，吴良刑见尤里大怒，举步上前道，“将军请息怒，这冷月冰的确阴险狡猾，但所幸我们得知了他们的阴谋，眼下还有时间，容我们商以对策！”

　　“唔！”尤里道，忽然从案前走了下来，微笑着一掌拍在吴良刑的肩头，“你做的不错，没有让我失望！”

　　“为将军办事，是刑之荣幸！”吴良刑垂头应道。

　　“真是恶心！”我转脸看冷月冰，只见他冷着一张脸，纂紧了指节，咬牙道，“好一个卖国求荣的奸贼！”

　　两人正处于愤然之中，却见尤里大步走回案前，朗声吩咐道，“传本将军旨意，让所有将士停止宴会，立马召开全军会议！”

　　“属下遵命！”吴良刑低首随那军师一同应到。

　　尤里一甩衣袖，大步走向帐外，那个军师亦跟随其后，吴良刑立在原地，待尤里一掀幕帘徐步而出时，他缓慢的抬起了头，嘴角划过一抹诡异的笑。

　　冷月冰立即将我按在怀里，悄声躲避在一旁，那尤里并未发现我们，从我们身前快步走过，朝篝火处走了去。

　　“哥哥，如今我们的计划全被弩军知道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眼中神色不明，思索了半晌，对我一字一句道，“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

　　正说着，忽听有脚步声朝我们走来，双双一惊，便见吴良刑走了过来，我赶紧垂下眼，已开始瑟瑟发抖，那吴良刑显然是看见了我们，怒道，“在那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我尽量让自己的头低一些，却蓦然瞧见冷月冰已缓缓抽出了腰边的刀，正欲出鞘，那吴良刑便停住了脚步，指着我们道，“去，快去篝火那里！”说完，便再不看我们，扬步离开了 。

　　兴许是我们站的地方较为黑暗，他并未认出我们，待他走后，我便重重舒出一口气道，“好险，好险！”

　　冷月冰盯着吴良刑离去的方向沉默半晌，忽道，“我在外守着，你进去寻一些火折子！”

　　我一愣，正想问他做什么。却见他已大步走到了那帐篷外，便没再多问，转身立即潜进了营帐内。

　　内里陈设极其简单明了，随眼便瞧见那案上摆放了几跟火折子，迅速装进口袋中时，正欲出门，而眼光落在那张方才尤里看过的白纸上时，霍然怔住了 。

　　******

　　“哥哥，要这火折子做什么？”我疾步跟在他身后，他并不答我，只专注寻找着什么。

　　远处的篝火仍在燃烧，但那阵阵喧闹确是没了声音，有风带过，隐约可听见那枯枝在火中挣扎，泯灭的“咔咔”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奔放，流转。

　　半晌，冷月冰忽然停了下来，这让我没防备的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他一动不动，专注看着前方，我疑惑着随他看去，眼前却是成群成群的马匹，相互依偎在月下，有三三两两的骏马在四处悠闲闲步，啃噬着地面上稀薄的枯草。

　　我霍然一惊，忙对冷月冰道，“你想烧毁它们？”

　　冷月冰颔首，“没错，这是最后的办法！”

　　他说着，便将一旁堆放的马草全全抱了过来，在那马群周围围成了一个圈，愣了半晌后，我亦帮着他忙活了起来，须臾，所有的马草皆放置妥当后，他点燃了我偷来的几个火折子，迅速仍进了那些马草上。

　　那火越烧越大，顺着风向，不一会儿便席卷了整个马群。马群躁动不安，四处乱奔，忽听身后有人大叫，“失火啦，马群失火啦！”

　　有无数人向这边赶来，冷月冰又擦燃了一根火折子，蓦地扔向附近的一个帐篷上，砰然爆出更大的火光来，马群相互在场中乱撞，挤压，有的马被其余的马踩在蹄下，活活踩死，有的马尾沾染上了火，四处乱窜，活活被烧死，惨嘶声震破天地，瞬时便有无数的马丧生。那通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天际。

　　像是上天有意助我们。这时忽然吹来一阵大风，那火势遇风更加狂野凶猛，大匹弩军举着大刀朝我们这里赶来，一时间混乱之极。

　　“霜儿，快走！”冷月冰猛然拉住我，疾步朝疾风跑去。

　　心中如鼓急奏，我拼尽全力跟着他跑，却陡然听身后有人用弩语大叫，“是夏军闯进来了，快杀了他们！”

　　一部分的人开始救马，救火，但是这附近黄沙一片，连一块湖泊亦不曾寻到，更何况是在这大风之下谈救火？

　　然而，在这之后，有更多的人向我们追来，那吆喝声让我的脑中霍然蹦出了沙场之上，血腥厮杀的情景，我猛然一颤，脚步已开始变的吃力，冷月冰回头看我，焦急道，“霜儿，快点！”

　　点了点头，我咬紧了唇，勉力提起所有的力气，疯狂向前跑去。

　　却听风中，“嗖嗖”几声，有黑乎乎的坚硬物体朝我们飞来，冷月冰忙将我的头按在怀里，一手抽出腰边所配的大刀，然而脚步如飞般，不停的向前跑。

　　身后箭飞如雨，不断从我们身前擦过，惊出我冷汗连连，半晌，只听前方一阵马儿嘶叫，冷月冰眼中一喜，我亦抬起头来，见疾风亦立了起来，在原地不停打转，那一双黑亮的马眼朝我们呜呜直转，冷月冰一刀砍断那栓在石头上的缰绳，抱着我，纵身一跃，已跨上了马背，疾风后蹄一蹬，如猛虎般，朝前蹿了出去。

　　身后追来的弩军仍未放弃，霍然听见有马蹄飞来，我惊回头，却见是那弩军大将尤里，他驾马之势如从天降的骑兵，魁梧有力，他酒色的长发被风摞向耳后，与他身下疾飞的马儿形成了一条优美的平行线。

　　冷月冰回头睨他一眼，忽扬鞭狠狠一抽疾风，疾风嘶叫一声，加快了步伐，我埋在冷月冰身前，偷偷向后看去，却惊现那尤里从怀中抽出一把弓箭来，双腿加紧马腹，朝我们举起了弓箭。

　　然而我那一声惊叫还为发出声，那杆锋利的箭便“咻”地一下，朝我们射过来，冷月冰像是身后长了眼睛，等那箭快刺进他的身上时，他霍然将身子向旁一歪，躲过了那一箭，我浑身如从水中捞出一般，早已吓的浑身是冷汗，

　　天色亦渐渐有些泛起白光，边城那高高的城墙，在辽阔的沙场尽头，呈现出一道朦胧的轮廓，我不由大喜，抱紧了冷月冰的腰，那尤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冷月冰却并未有所松懈，仍旧快马加鞭，朝我军赶去。

　　半晌，那尤里忽然停了下来，只单影驻足在地平线的高端，天光在他周身款款撒下，四周一片荒芜，形成了一副孤寂的伤感图画。

　　边城的城墙越来越大，那杆夏国军旗屹立城楼之上，朝我们欢呼跳跃，似在欢迎我们回家，而尽情的在风中摆弄她妩媚的身姿。

　　蓦地，冷月冰的马停了下来，我不由抬头看他，道，“哥哥怎么了？”

　　他没有答我，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眸直愣愣的盯住城墙下的某一端，表情有了疼痛。

　　我随眼望去，亦是猛然僵住。

　　“公主？”我失声叫道。

　　冷月冰将手中的缰绳松了开，疾风缓慢的行到了公主身前，只见她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裙，长发松懈在脑后，在风中变的凌乱，她的脸色苍白而疲惫，在这高大的城墙之下，犹显的单薄而纤弱。

　　忽见到冷月冰回来，她那双美丽的眼中先是一阵激动，复又转换为浓浓的恨。

　　我这才下意识到，我仍抱着冷月冰，便慌忙将手从他身上松开，公主睨我一眼，复又将眼光移向冷月冰。

　　冷月冰显然一颤，张了张口，缓慢的溢出一句，“清瑶，你……！”

　　“很意外是吗？”然而，还未等冷月冰说完，她便狠狠打断他的话，苍白的脸上勉力勾起一抹冷笑，可是那眼中，却是数不尽的悲伤与绝望，“我真是不识趣，心心念及着你的安全，一日也无法不见你，这数月而来，我长途跋涉吃尽了这些年来想都不曾想过的苦，只是想瞧一眼你过的可还好……！”她的眼中落下一颗泪，但是她的表情依旧是那般冷艳而没有一丝温度，“看来，我想错了，将军你过的还真是惬意！”

　　说罢，再不看他，转身便朝城门内跑去，那逶迤身后的白色裙带在清冷的晨风中铺开一条美丽的形状，却又是那么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