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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六十八章 夜潜弩军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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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弩军信使便送来了战书。声称弩军以十万人马于三日后在边城外决战。
收到战书后,冷月冰便迅速召集了各营军官,而以商讨如何应战。这个会议持续了长大三个时辰,仍未结束。天色渐渐有些黑了,叹了口气,我便独自一人向膳营处走去,为冷月冰亲自煎药。
军中膳营搭建的较为偏远,主要是为防膳营中的火。而离其他营帐远些,是怕万一失火,不会连累及其他军营。
刚一走到膳营附近,便见前方有一人影闪过,我疑惑走过去,只见一堆土坡立在眼前,而那人影已无所踪迹,心下不免奇怪,莫非是自己眼花?驻足良久,见无所动静,便欲转身离去,却陡然听见一声“咔哒”自身后响起,显然是脚踩断枯枝的断裂声,我回头冷问,“是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
半晌,那土坡后慢腾腾的走出一个小士兵,他双手背在身后,垂目不敢看我。
我疑惑看他道,“你手上拿着什么?给我看看!”
他忙抬目看我,眼中惶恐,我大步走到他身后,将他手中紧纂的东西夺了过来,竟是一张白纸,和一支鹅毛笔,这笔我认得,是吕军师的,他自来用不惯毛笔,毛笔写出来的字较为粗,而鹅毛管子写出的字较为细,较为硬朗,他爱这种字体,便在天下人都舍弃了这种笔时,他依旧用鹅毛代笔,再看看那白纸上,只简单画了几个颇为古怪的人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见我凝视那东西半晌不曾发话,越发不安起来,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朝我直磕头,“求姑娘饶命,不要将这事告诉将军,否则将军会军法处置我的,我不是有意偷吕军师的东西,他不借我,可我又寻不到笔,所以,所以才趁他们商讨军事时,想偷偷借来一用,呆会儿再还回去的!”他抬起头,朝我直摇手,“我真的不是存心偷吕军师的东西,还请姑娘莫要告发我,我再这儿给你磕头了!”
我并不答他,只若有所思的专注着手中的画纸道,“你这画的是什么?”
“是……是家书!”他显然有些懵懂,随即便怯懦答道。
“家书?”我奇怪道,“既然是家书,为何方才见着我竟这么害怕?”
“不,不是!”他磕巴着说,“我昨夜问军师借笔一用,他不借我,还告戒我说他的东西不能碰,可我着急之下又寻不到笔,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偷拿了他的笔?”见他支吾说不出来,我道。
他忙抬起脸,那双眼睛委屈看我,“我不是偷,我只是想借用一下,等会还回去!”
我将那纸递到他面前道,“你不会写字吗?”
他一愣,忙点头,“不会!”
我看了一眼那纸上的画道,“这画画的是什么?可是寄给你母亲的?”
他颔首,目中有了泪,“是的,我爹爹早就死了,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母亲身体不好,在家中又不能很好的照顾自己,我怕她会想我,便想写信给她,让她不要担心我,好好养病,可是我不会写字,所以,所以我就画画儿!”他指着那画上的人儿对我说,“看,这个子小的是我,这个子大的是李子哥,这个胖一点的是朱三,这个是大牛哥,这个是将军……我想对母亲说,说大家对我都很好……!”他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后来已开始哽咽。
我听之不由心酸,便和言将那白纸拿在手中,道,“没有关系,我不会说的,来,你想对你母亲说什么,我来帮你写!”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愣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对我连声道谢,我道,“不用太拘束,我和那些冷面的将军们不一样!快说你想写什么,我呆会还要去给将军煎药,没有时间陪着你浪费!”
听我这一说,他忽然笑开,用手挠了挠后脑,对我道,“我想对她说,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的活着,我还要回去给她娶媳妇儿,让她抱孙子,让她把家里那只鸡拿到街市上卖掉,换些药回来吃……!”
“呵呵,你才多大啊,倒娶媳妇了?”我一边写,一边笑问他。
“我今年十三了,已经算是个男人了!”他挺起胸脯朝我定定道。
我不由哧笑,他亦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夕阳一点点的沉寂下去,可他孩子般的愉悦却在不断扩大,填充了我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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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军旗下有十万大军,而我军,勉强各军加在一起连八万军也不到,这明显让弩军占了优势!”冷月冰斜躺在椅子上,对我说着下午会议时得出的结论,他左臂处被白色布条裹的严严实实,隐约有血迹渗出,在他纯白的单衣上,犹显的格外刺目。
我将那碗黑乎乎的草药端到他身边,轻舀起放在嘴边吹了吹,复送到他嘴边道,“弩军自小长于马背之上,擅长骑射,并且人亦凶悍粗猛,此下人数又多于我方兵力,就形势而言,的确略占上风。”
他将那勺药汁全然喝了下去,目有所忧道,“是啊,下午和他们商讨许久,头亦疼了!”
我默然,“张权所在的东北一带,如今情势如何?”
“目前并无弩军犯境之况!”
闻及此,我微松口气,“哥哥也不亦太多烦忧,自古以少胜多之仗,也并非没有,弩军纵然骑术厉害,而我们只要在谋略上下尽工夫,一样可以转为上风之势。”
他侧目看我,饶有兴趣,道,“你有何见解?”
思忖须臾,我道,“弩军之所以厉害,那是因为他们马上工夫好,而我们夏国将士精通兵器,若是弩军失了马,那未必就能抵得过我军!”
他眼中一亮,道,“继续说下去!”
“是!”我道,“若是可以,咱们可以在他们的马上下工夫!”
他目光炯炯望我,我放下手中的碗站了起来道,“马儿爱吃草,那么,若是我们到时在战场上突然弄些马草,你说会出现什么情况?”
“当然全部吃草去了……!”他下意识答道,随即霍然立起,紧握住我的胳膊道,“霜儿你真是太聪明了,为何我就没想到这些?”
他兴奋之中,所用的力气稍大了些,将我胳膊捏的有些发疼,我龇牙咧嘴的笑着,道,“哥哥快放开我,疼死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了我,朝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嗔他一眼,“还将军呢,别人说你冷面严肃,怎么我看你倒跟那些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一愣,遂笑道,“那是在霜儿你面前我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在别人面前,我可是甲胄相裹的将军,当然要严肃一点,”他顿了顿,“但,那样会很累!”
心尖一颤,亦有些酸楚,遂忙扯开话题道,“哥哥,光给马吃草还不够!”
“哦?”他转眼看我,“还有计策?”
“没错!”我颔首,“若是可以,我们不访在草中下上无色无味的毒药,而使马儿吃时无感觉,但吃过之后,便毒发身亡!”
他略有思忖,我道,“另外我们还得防止我军的马误用毒草!”
他颔首,“没错,我亦考虑此中问题。马对外界事物,主要以嗅觉来辨别断定,不如倒时,我们将我方战马口鼻给遮住,让他无法嗅出任何味道,亦能脱此一劫!”
“哥哥好办法!”我赞道,他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脸,“还是霜儿聪明,不然我岂会想到这一层?”
我嘿嘿干笑两声,算是对他的称赞收之心中。却见他陡然走至桌前,从上拿出几封信函,复对外唤了一声,立即有人掀帘而入,我一见是大牛,不免笑道,“大牛哥!”
他亦对我微笑,复走到冷月冰身前道,“将军有何吩咐?”
冷月冰将手中的信函交与他道,“务必尽早将此信交出去!”
“属下遵命!”大牛出去后,我便问他,“哥哥这是?”
他将那碗没有喝完的草药端了起来,一口气喝了尽,遂对我道,“是援兵求助之信,虽然我们得次一计,但所有之事还得做全为好,我已写信通知这近省各官员,让他们在收信之后,务必挑选精兵数万,极力赶赴这里!”
我欣慰颔首,“此乃完全之策,哥哥真不愧为身系一国安全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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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入黑幕之后,冷月冰便将我与他所商量的计策与众人商讨,得到大家赞同,遂开始布置粮草与毒药。
他们将粮草裹成球状,另每个士兵随身捆绑数十个,待到双方交战时,霍然砍断身上系草的缰绳,让草球滚落一地,好使弩军之马吃进嘴中。
这一晚,所有的将士亦全心扎进裹草球的工作之中,彻夜未眠,待到深夜时,众人未免有些困了,我脑中灵光一闪,便站了起来,对大伙道,“大家辛苦了,为了打败弩军,保卫我们大夏王朝,而早以反家与亲人团聚,各位将士们一定要加力将这些东西赶制出来,大家若是觉的困,不访我来教大伙而唱歌,咱们一边唱,一边做草球,怎么样?”
大伙儿不语,只目投冷月冰所处,我亦转眸期许看他,想得到他的恩准,他没有让我失望,立即站了起来对众将士道,“就依她吧!”
众人一听将军发话,不禁喜上眉梢,我站在场中,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能得大家赏脸,那么我就为大家唱一首大家没有听过的吧……!”
此时,月上当空,清冷的光辉撒落一地,将我们笼罩在一个泛着微光的世界里,火影漂流,映出将士们挺拔魁梧的影子,斜斜的投幕在一旁,拉长了所有人的满腔热血,微微莞尔,我启唇高唱,“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曲至半中,冷月冰率先立起,与我一同唱了起来,这一声起,所有的将士皆是一同高唱,那声音犹如大海上波涛汹涌的浪潮,宏伟壮阔,又如火山喷发那震天动地的力量,穿透苍穹,我与冷月冰目光相对,其中泛滥着是骄傲,是自豪,是来自血液里的自信与无休止的蓬勃之
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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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夜晚。
夜风挟着苍凉,在清冷的月辉下,席卷过茫茫无边的沙场。那粗糙的沙砾在空中以无形的姿态尽情遨游,闯荡每片土地,和我的心中,再慢慢堆积出新的丘坡,我忽然感到沉重。
那种无法隔绝的沉重。像是要摧毁一切,让我莫名其妙的一阵慌乱。
冷月冰拿了件风氅走了过来,轻轻搭在我肩头道,“你很喜欢在这城墙上吹风?”
我没有回头,目光搁浅在未知的方向,“是啊,这里很安静!”
他无声的笑了笑,在我身边坐了下来,“霜儿,你有心事对不对?”
我摇头,“不,没有……只是觉得心慌!”
“心慌?”他奇怪看我,“怎么回事?”
我侧目紧紧看他,“不知道,我总是感觉心里面很慌,又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他抿唇将我揽在怀里,随我一起看那辽阔沙场上金黄的沙砾,在月下摆弄舞姿,曼声道,“霜儿是害怕了……没关系,我答应你,我们都不会有事,我们都会好好的回去!”
我没有说话,却是纂紧了手中那枚护身符,还有脖子上吊坠的半块红色指环,默默发呆。
却忽然瞧见前方有一黑影闪动,我与冷月冰双双一惊,立即禀住呼吸,只见那黑影身子利索,宛如游龙,一连几个侧身翻已从营中跳跃着出了城墙,复骑上一匹马,狂奔着朝弩军方向飞驰而去,瞬间消失在黑夜之中。
“那人是谁?”我惊问。
“嘘!”他立即对我示意禁声,“小声点!”
我点头,“哥哥,怎么回事?那人是谁?”
他脸色一沉,向军营之中犀利扫去,沉声道,“恐是出了内奸!”
“什么?”我悚然一惊,他已经站了起来,“霜儿再这里等着我,我要潜去弩军一看!”
“我也去!”我道。
“不行,那里危险,你留在这儿!”
“不,没有哥哥的地方,霜儿才危险!”我定定道。
他一愣,眼中有了柔和,蓦地握住我的手道,“那好,我们一起去!”
我从未在深夜之中纵马驰骋于沙场之上,疾风双蹄跨越有力,步伐矫健,只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已跨进了弩军镇守的防线,我知道,不用多久,我们便能瞧见弩军建于边关的军营,以及他们即将迎战的十万大军。
冷月冰坐我身后,将我紧紧环在臂腕之内,那迎面吹来的干燥之风夹杂着粗糙的沙砾,扫在脸颊,如刀片划过一道裂口,在风中张着血口,感觉生疼。
他低首顾我,遂又扬鞭抽在疾风身上,喝道,“驾!”
疾风吃痛之下,立即步如飞跃,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弩军之地。
有微弱的火光从远处的山颇下幽幽浮现,冷月冰蓦地放慢了速度,那火光越来越清晰,不一会儿,便见大片大片的军营一垒垒遍布各地。其中一个帐篷顶插一柄狼头牙旗,屹立风中,猎猎作响,冷月冰道,“那旗下便是弩军这次领兵的大将,尤里所住的帐蓬!”
我颔首,目光紧盯着那杆牙旗,目不转睛。
忽然,有一队弩军举着火把从营前环绕而过,冷月冰立即带我隐匿于一边的土丘之中,屏息静观前方之景。
那一队弩军举着火把朝我们所处之方照了照,发觉无所异样,便又重新走到别的地方巡查去了。
冷月冰将疾风拴在一旁的石头上,遂代我偷偷潜近那弩军军营之处。
他指了指那离我们最近的账蓬小声道,“在这儿等我,我先去将他二人解决掉,呆会你便迅速穿上他们身上的衣服,记住,动作一定要快!”
我颔首道,“知道了。”
他一个箭步蹿了出去,趁那两个弩军转身时,立即藏到他们身后的火盆后,我紧张看他,却见他嘴角漫出一抹坏笑,然而还未等我看清时,他便出手如闪电,从身后勒住那弩军的脖子,用力一扭,那弩军便倒了下来,他身旁另一名弩军见状,脸色一白,然而还未等他大叫出来时,冷月冰已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我迅速冲了过去,利索着脱去那弩军的外套,急忙套在自己身上。
冷月冰亦是如此,待我们将衣服换好之后,便惊觉有人朝我们这边走来,双双脸色一紧,他忙四下环顾,忽见身后堆有草垛,便和我一起将那两名弩军尸首藏在其中,遂立即站到方才那两名弩军所立之处,静观眼前。
须臾,便见两名弩族士兵走了过来,用我听不懂的弩语交谈着,然而走到我们身边时,他们突然停了下来,对冷月冰用弩语说了什么,我大惊,本以为就此穿邦,莫没想到冷月冰竟然也用弩语回答了他们,那两人颔首,便走了过去。
我不由惊问,“他们说了什么?”
他眼中略有所思,“他们说我们为什么不去吃烤肉,我回答说,等会就去!他们说很多人都过去了,让我们快点去,不然可没肉吃了!”
我蹙眉,他笑道,“真是天助我俩,霜儿,快走!”说着,便带我朝尤里所住的帐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