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花落》若*零

4、第三章 年少最无知

　　时光似流水，飞扑即逝。

　　转眼四年已过。

　　八岁那年。我迎来一件颇为头疼之事。亦是有众多姑娘对我无端献殷勤。其实我知晓，这全是为我那倾倒众人的爹爹而来。的确，像我爹爹这样飘飘若仙的绝尘男子，又正值青春年华，谁家女儿不为之所动？

　　但是，爹爹却对任何女子无所感应。整日凝望一幅画像而蹙眉不语。那幅画上画着一名貌美绝伦的女子，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美的无可挑剔。我心中猜想，这定是我这一世的娘亲，只是不知她到底是谁，因为爹爹从不曾对我提起过她，我深知，在爹爹心中，一定有一段放不下的青涩往事。只是他却无力再去触碰，夜深人静时，惟有独自怅然。

　　爹爹可真是个痴情的种子啊！年仅二十多岁的他，是否要为这画中女子注定孤老终生？

　　每每想到这，我不禁心酸开来。心下更是决定，不论如何，定要让他走出过去的阴霾之中，人总是还要向前看的。

　　九岁那年寒冬，沈家村里飘起了罕见大雪。我淘气玩劣，硬是嚷嚷着阿烨伴我滑冰于河上，结果他为了救我，不慎落入寒冷刺骨的冰窟里。村民将他捞上来时，他浑身已冻僵发紫。沈大娘见状，硬是给活活哭出一场大病来。最后，是爹爹将他治好。

　　从那之后，蔓芝不再理我。我自是知晓闯了祸，便唆使大宝做了很多南瓜饼，才得以将蔓芝讨好。

　　我原以为阿烨会对我恨之入骨，不料他非但没有气我，而且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小禾妹妹有没有受伤？”

　　当蔓芝撅着小嘴愤愤不平的向我道来之时，我更是感动的泣不成声。

　　十岁那年深秋。村里的孩子分成两派，一派以我为主，一派以沈大牛为主，他力敌，我智取。不相上下。

　　一次，趁爹爹上山去时，我们终于开战。战地是谷场。我和阿烨分做前锋，大宝守门，蔓芝和另一个女孩做后锋。中尉是三个村里男孩。

　　沈大牛自带一群兄弟与我们分庭抗衡。

　　比赛开始。我们聚集场中发草球。阿牛斜瞪着我，笑容轻蔑：“莫小禾，我今儿个就让你瞧瞧，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我不已为然，回笑道：“是，你是大，哇，你好大哦！”

　　阿牛神色傲慢，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阿烨却是一头雾水：“为什么要承认他大？”

　　我仰天长笑，回头对他小声说：“放心，看你这样，应该比他还大！哈哈哈哈！”

　　阿牛凶悍勇猛，一连踢中数球，阿烨亦不差，施展轻功，将草球抱于怀中，凌空一闪，众人还未看清,便见草球扑的一下射进了对方的球门之中。

　　战局为二比二。最后一球，阿烨冲上，用力一踢，将草球踢至对方球门前，我亦飞奔过去，企图将草球送门中,眼看就要成功时，阿牛却坏笑着跑来，突然神色一变，对着蔓芝的方向大叫：“小心！”

　　我吃惊之下，连忙回头，却见蔓芝正一脸迷惑的望着我，心中大叫，不好，中计了。再回头去，哪里还有草球,只见大牛抱着草球,向大宝直直奔去。

　　我和阿烨互换神色,大宝满头大汗，嘴中念念有词：“不让你进，我死了不让你进......”

　　蔓芝施展美人计，猛的从身后抱住大牛，惊叫道：“蛇，蛇，蛇......”

　　大牛慌了神，立马将草球扔在一边，急道：“哪里？在哪里？”

　　我和阿烨意味深长一笑，心领神会般抱起草球，飞向对方球门，那守门员见阿烨携着我从天而降，顿时呆住。直到我们将球投进门中，他才回过神色来,一脸愧疚。

　　大牛怒了，将那守门的小男孩一脚踹在地上,怒骂道,"不中用的东西,给我滚!"那小男孩憋着一张嘴,慌忙站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出,大牛复又指着我,恶狠狠道：“莫小禾，你个小贱人，今日算你走运,终有一日，我要你跪下来求我......”

　　当时的我不知，却在多年以后，当大牛混身是血，躺于我面前时，我终于跪了下来，求他，求他能够活下来......

　　十二岁那年春天，一向对我疼爱有加的沈大娘病逝,阿烨一夜之间成孤儿。

　　我和大宝还有蔓芝陪他彻夜长谈，他只是重复一句话：“我没事，我没事……”

　　蔓芝哭成泪人儿，我和大宝亦是辛酸不已。我忽然想起大宝爹娘也去世的早，甚怕触动他的心事，却不料他一举反常，没有滴泪。只是沉默。很沉默。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都已长大，再不复昔日般顽皮放肆的孩童。

　　蔓芝苦苦相求，才将父母说服，收留阿烨为义子。那年，我十二岁,蔓芝十三岁，大宝十五岁。阿烨十九岁。而爹爹已二十八岁。

　　十三岁那年初夏，村里有人为阿烨说亲。蔓芝火了。往日的柔女形象决然崩塌。是了，她是爱慕阿烨的。就连大宝那傻小子都看出蔓芝钟情于他，他却单纯的像头驴，对人家小女儿的心思浑然不知。我记得我曾经问他喜欢蔓芝吗？他愣愣的看着我，半晌，嘴里蹦出一句让我喷血的话：那你喜欢我吗？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同他提及此事。

　　然而，更让我错愕不已的是，我经常可以瞧见大牛在蔓芝家门前鬼鬼祟祟的张望，我心想怕不是又要作坏？于是我决定跟踪他。

　　我躲在草堆中，见大牛独自站在槐树下，手捧一把野花，嘴里念念有词，我愣住，只见他又忽然一叹，将野花扔在脚下，扭头离开，不一会儿，他又回来，将那花重新拾起，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笑容，大步走了出去。

　　我疑惑间，却见蔓芝迎面走来，一刹那，我有点恍惚。只见轻风柔软，荡起她纤薄如纱的锍裙。芙蓉如面，身姿娥娜，娇艳惊人！

　　我叹道，何时蔓芝已是如此出色的美人儿？

　　大牛陡然冲上前去，挡住了蔓芝的去路，我一惊，甚怕大牛又欺负她，正欲起身，却见蔓芝冷冷道来：“你莫要再纠缠于我，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大牛身形一顿，冷哼一声：“我就知，又是那个沈烨，要是没有他....”大牛突然顿住，不知为何我心中却毛骨悚然起来。

　　他说这是何意？

　　“你休要打坏主意，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没有阿烨哥哥，我也不会喜欢你，你听明白没有？”

　　大牛的脸色有些不悦,却是忽然将声音放柔而下：“蔓芝，你莫要生气，看，这花多漂亮，配你更适合，我从后山上花了大半天采回来的，送给你！”

　　蔓芝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野花，面无表情，但眼中又不自禁露出喜色：“我不喜欢这花，你莫要在废心于我！”

　　她说完就推门而入，留下一脸尴尬的大牛立在原地，不知去留。

　　我顿时了然于目。看来，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家伙。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大牛他竟然爱上了沈蔓芝。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待我最后将这事告知大宝时，他一脸震惊：“天啊，大牛那小子居然也会喜欢女人？女人是多么麻烦啊，为啥要喜欢麻烦呢？”他说完似乎又想起我这个女人正冷眼瞪他，于是他讨好一笑：“除了小禾妹妹以外，除了你以外……”

　　我调笑他：“那我们大宝岂不是打算要出家当和尚了？”

　　他一怔，复又猛摇头：“不行，我才不当那和尚！我要和莫先生一样，做那逍遥自在之人！”

　　我愣住，爹爹逍遥？爹爹自在？原来外人眼中的爹爹竟是这般洒脱！可不知，他的内心深处是有多么孤寂无聊！

　　我摇头轻叹：“大宝，爹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洒脱，孰不知，很多人所见到的往往是事情的表面，是假象，而真正背后的真像，却被人忽略不计。爹爹就像那样，你们见的是表面，而我见到的是背后……”

　　大宝茫然。

　　“爹爹他…他其实很苦！我虽然身为女儿，有血浓与水之情，却无法知晓他的过去，他的遭遇。大宝，你可知，爹爹他对我从不坦诚以待，虽是对我无比疼爱，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一条永远也无法逾越的深沟，若是说，这世上，我最了解之人，定是爹爹，但若是说，这世上，我最不了解之人，也定是爹爹，我是多想为他分担，为他解忧，他却不予我任何机会！他将自己的内心封死了，或是从他来这里之时就已封死了，又或是更久之前，大宝，你可知，我到现在竟连我娘亲是谁，叫什么都不知道，爹爹他从不对我说。你可知，我心中的感受？”

　　大宝不语，满目悲苍，细细望我。

　　而我们不知，门外的爹爹此时正泪水踊跃,满心愧疚的望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