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沁君心》梅笑嫣然

8、第七章

　　沈万程一直静立一旁看着，这时走上前轻轻把住破晓的手腕，诊脉片刻后蹙眉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中的是‘柳绿桃红’。”

　　大家一齐看向他。只见他一副小大人模样表情严肃，和方才的害羞少年似不是同一个人般。

　　司空耀辰最先反应过来，忙抓住他的手道：“对了，程程，我刚才差点忘了，你不是在那个什么谷拜师学艺的吗？学的就是医术对吧，你快把我大哥治好，求你了！”

　　沈万程柔声道：“耀辰你别急，我并无把握。只是看令兄症状和脉象很像谷里医书上记载的‘柳绿桃红’。”他转头看向破晓问道“请问世子，你中毒之后是否肌肤转绿，觉精神不济，常昏睡不醒，并常梦见那下毒之场景，而后中毒之处肌肤由绿转红，全身剧痛难耐？”

　　饶是破晓见多识广，平日行事处变不惊，这时也忍不住惊异道：“正是！沈公子所言丝毫不差，敢问公子师承何人？”他这症状外人细心也许看得真切，但那昏睡时梦里场景总是那群黑衣蒙面人突袭而后一刀砍在他腿上的情景，他从未对人说起，这个沈二少竟然说得清楚，必是师承高人。自己也许有救，他想。他虽不惧死，但他毕竟年方十九，正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时，若现下死去，委实有些不甘心。

　　沈万程迟疑道：“在下自小在桃仙谷拜师学艺，恩师……不许外传他的名讳，世子见谅。”

　　司空破晓、崔贤、凌冬皆又是一惊。

　　桃仙谷！桃仙谷里桃花开，桃花深处仙人在。竟是那个数百年来一直被称为传奇的桃仙谷！

　　桃仙谷的历史甚至比奉天王朝还要长。据说在荒凉西北连绵祁连山间，隐有一谷名桃仙。谷里气候与外不同，四季如春，桃花常年盛开，是个世外桃源。据传是远古时有一民族为避战乱而四处迁徙，后来蒙仙人指引隐居于此，他们聪慧灵敏，又经仙人指点，所以医术冠绝天下，虽然他们甚少有族人外出，但一旦外出必成当世名医。

　　曾有过不少人或为求医或好奇曾去祁连山寻找桃仙谷，但峰峦叠嶂、云海茫茫，无人曾找到谷入口，这更增添了它的神秘。只是最近几十年来，似乎一直没有桃仙谷的消息，它几乎已经湮没在世人的记忆中了。

　　没想到这个沈家二少居然就是师承桃仙谷！怪不得有一种不染世俗烟火的气息。看来世子身上的毒有希望解了。崔贤和凌冬大喜，忙对沈万程一揖到底齐声道：“请沈公子为世子解毒！”

　　沈万程红了脸伸手欲扶起二人道：“崔大人、凌护卫快请起！”那二人却不动，想来定是要他开口应承了才起身。

　　沈万程急道：“二位放心，我既已和耀辰结为兄弟，世子既是耀辰的大哥，也就是……我大哥，我岂会袖手旁观？！”说到这里他的脸更红了，像是很少说这种话。

　　耀辰忙过去和他一起扶起崔贤、凌冬，笑眯眯道：“程程，说得好！听你这么说我真是太高兴了！原本以为我们结义之事你是被我所迫，不情愿的，没想到你真的把我当兄弟啦，哈哈……”他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合不拢嘴。

　　沈万程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你别再笑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自己说的话让这小子这么高兴吗？真是个呆子，难道忘了大哥中毒了正性命垂危呢？！

　　糟了，我怎么忘了正事儿！耀辰马上止住笑正色道：“那程程，你就赶快给大哥解毒吧！”他看了一眼大哥，发现大哥脸色较之刚才更苍白，隐隐现出灰败的死亡气息，凌冬正手抚在破晓的背上源源不断给他传送内力。

　　沈万程看着司空破晓的情形，估计他中毒已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他非寻常人，又用内力护住了心脉，但如果再不解毒，恐怕撑不多久了。沈万程年方十四，在桃仙谷已学医十年，又悟性极高，现在的医术在桃仙谷虽然还排不上前列，但若放到外界，比之那些所谓的名医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况且这“柳绿桃红”原是桃仙谷百年前谷主卞漪红所制，相传当年卞漪红为情所困，遭一柳姓武林人始乱终弃，于是含恨制此毒在那负心人成亲前夕施予他，让那负心人在成亲当夜浑身发绿昏睡不醒，一再梦到被下毒时的情形，而后身体由绿转红，浑身剧痛，不过三日便一命呜呼了。卞漪红此后郁郁寡欢，不久也香消玉殒。谷里的《桃仙医志》上记载了此毒，并有谷里后人寻出的解法。

　　其实这毒并不是见血封喉的那种毒药，而是要人受一段时日的折磨方死去，即使是普通人也应该能熬过十个时辰。但是因为此毒少见，仅为百年前卞漪红毒杀那负心人所用，桃仙谷人本性善良向来传承的也是医术而不屑毒术，所以天下除了桃仙谷恐怕没有人能识得此毒，更不要说配置出解药了。而解毒所需药材中的一味“仙灵草”又只生长在桃仙谷内，因而这“柳绿桃红”非桃仙谷人不能解。不过话又说回来，既是桃仙谷独家毒药，怎么现在会出现在谷外？难道谷中有人入世下毒？

　　沈万程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绿色小瓶子，倒出两粒散发着盈润光泽的碧绿药丸，给破晓服下，道：“这是从仙灵草中提炼的精华，幸好我随身带着，是解药中的一味，也是疗伤圣品。”然后将瓶子给了耀辰，让他将剩下的药丸每天两粒研碎加到熬的药汁中去，又让人把破晓抬到卧室床上去。

　　破晓躺在床上，已经昏迷。身边只有沈万程和凌冬，其他人按沈万程开的药方去抓药、熬药了。

　　沈万程坐在床边，打开随身带的包袱，从中拿出一个扁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三十六根银针。沈万程将银针逐一放在炉火上烤过后，冲凌冬点了下头。凌冬会意，紧握着破晓的手。

　　沈万程深吸口气，拈着银针的双手势如闪电，刺向破晓的百汇、风府、大椎……等穴位。他出手极快，也不过眨眼工夫，三十六根银针全部刺进破晓周身穴位。

　　凌冬看得心生敬佩，察觉到少主体内阻滞的血气被银针催动，真气翻涌不息，忙凝神静心，将自己的真气通过手传到少主体内，引导他的真气缓缓运行。真气带动毒素游走全身，痛苦非常，破晓昏迷中仍忍不住呻吟一声，身体上可见诡异的红色从伤口处像一条蛇随着真气游走，看起来甚是恐怖。

　　沈万程用手不住捻动银针，调整着银针的方向与力道。亮闪闪的银针逐渐发黑，他看时候差不多了，冲凌冬点点头。

　　凌冬大喝一声，一掌击在破晓背上，只见那毒素凝成的红蛇受此一击，急速通过大椎，向上驰去。

　　“噗——”破晓张口喷出一口红黑色血。

　　凌冬一掌击下之后，又连发数掌，激得破晓不断喷出血。

　　沈万程看到破晓身体上那红色毒素已消失贻尽，并且口吐的鲜血也转为正常的红色，对凌冬道：“可以了。”伸手瞬间拔去所有银针。

　　凌冬忙扶破晓躺下，用丝巾小心地擦去他嘴边的血渍。然后问道：“沈公子，接下来如何做？”

　　沈万程拭了拭额头的汗，道：“来人！”

　　立刻有仆役进来道：“公子有何吩咐？”

　　沈万程道：“烦劳请知州大人将药拿来。”

　　那人急忙领命去找人。

　　崔贤端着捣碎的草药急忙进来。他忙向床上看去，看见破晓面上已渐渐有了血色，不禁松了口气。

　　沈万程让这两人压住破晓，防止他乱动，而后掏出匕首在火上烤过后割开了他腿上那伤口。细心地将腐肉清理干净后敷上草药，用纱布包扎好。

　　这时司空耀辰端着熬好的药汁疾步进来。

　　喂破晓喝下药汁后，沈万程又把了把脉，发觉脉象平稳，只不过有点虚弱，将养一段时日就好了。于是道：“好了，世子已脱离危险了。按我开的药方，每日服三次药汁，伤口处也每日换药，坚持十日，必能痊愈。”

　　大家均松了口气。

　　凌冬和崔贤忙道：“多谢沈公子相救，在下感激不尽！”又要作揖致谢，耀辰忙阻止住，道：“崔叔叔、凌大哥别再弄这套了，我都受不了了，程程也不喜欢的。”说着冲沈万程道“是吧，程程？”

　　沈万程一番忙碌下来有些疲累，但却是开心的，所谓医者父母心，他在桃仙谷学医十年，受师傅言传身教，自然将治病救人视为份内之事，虽然桃仙谷因故几十年来无人再出世行医，但他既出来了，眼见自己救活了一个人，而且是自己结拜兄弟的兄长，自然高兴。闻言道：“是啊，崔大人、凌护卫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耀辰缠着他的手臂，一脸崇拜状道：“程程，你好厉害！你救了大哥，就是我家的恩人，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谁要敢欺负你，我保准打得他满地找牙！”

　　沈万程嘴角抽搐了下，小声道：“我能谢绝你的保护吗？”

　　耀辰闻言更抓紧了他，笑眯眯道：“当然不行！有恩必报可是我的格言，所以你就安心接受我的保护吧！”开玩笑，好不容易找到个黏着程程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