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沁君心》梅笑嫣然

9、第八章

　　叶清泉一行人又经过十余天的赶路，来到了距长安城四十公里的蓝田县。

　　县境内山雄水秀，川美岭阔，风景秀丽。有闻名遐迩的蓝田猿人遗址、壁塑瑰宝水陆庵、著名隋唐寺院等等。当然了，蓝田县最著名的当然是它所产的蓝田玉。“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脍炙人口，来到蓝田县的人，尤其是风雅之士，多半都会挑上几块蓝田美玉。

　　眼看再过一天就可进长安城，他们三人感觉分外轻松。于是一行人不慌不忙进了客栈，放下行李，吃过饭后，就兴致勃勃地来到了街上。

　　大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的，不少本地人做完了一天的工正操着地方话说说笑笑往家赶去。虽不似金陵那样繁华，但也别有一番质朴风味。

　　街上有好几家玉石铺子，叶清泉逐一看过后，在一家小小的名为“暖玉生香”的铺子里停了下来。

　　小店十分清静，顾客也不是很多。眼下小店里只有叶清泉一行三人。叶清泉也很喜欢这店的清静，他觉得如若是卖猪肉的吆喝还好，若是一家玉饰店铺，吵吵嚷嚷的恐怕破坏了那份赏玉的清雅愉悦。

　　他将面纱拢到帽檐上面，隔着段距离看着柜格里的一块玉出神。那玉有两寸大小，质地一看就是上好的，通透的碧色纯净无暇，如一汪春水似要流进人的心里。玉以高超的技艺雕成了一朵并蒂莲，栩栩如生。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叶清泉暗道，只觉这块玉十分合他心意。

　　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书生模样人，一身布衣，长相平凡，额前的刘海斜斜地遮住了一只眼睛，那露出的另一只眼睛却是清泠如冰雪的，漫不经心瞥来一眼，会让人感觉他一直看到了自己心里。他做生意也并不像其他店家那样着人或是亲自在门口吆喝揽客，甚至客人进来后他也不上去殷勤招呼，只是抬头看上一眼，然后又自顾自低头看书。直到有客人主动询问，他才过来招待。

　　这家店本就地处偏僻，很不起眼，他又如此做生意，所以进门的客人并不多，能掏出银子来交易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但他并不在意，仿佛这个店的生意好坏与他无关一般，又仿佛他开这个店本就是为了消遣打发时间而已。

　　这少年进屋时他自然抬头看了，少年容貌虽然被面纱遮住，但他一眼便看出这少年气质脱俗，非寻常人。

　　“请问店家，可否将这块玉拿出来让在下仔细瞧瞧？”看了半晌，清泉问道。

　　“当然可以，小公子请稍等。”那店主终于放下手头的书，从位子上走了几步过来，在看到他的绝艳容貌时微微一惊，又马上恢复了神色。

　　店主拿出了那放置玉的丝绒盒子递到清泉跟前，淡淡道：“小公子，这并不是一块玉，而是一对的。”

　　“什么？一对？”清泉细细看去，发觉果然是一对的。那并蒂莲原来是两块玉分别雕成的两朵莲花，妙的是它们摆在一起严丝合缝，难怪他刚才隔着段距离看成了一块玉呢。

　　这对玉较之方才远观更纯净剔透。他小心地伸出手轻抚，触手温润细腻，令人爱不释手。

　　于是他问道：“请问店家，这对玉饰作价多少？”

　　那店主终于微笑道：“公子能光临敝店也是有缘，玉更讲究缘分，既然公子喜欢，那就算一百八十两银子吧。”

　　叶清泉一愣。

　　小石老李异口同声：“啊？这么多？”

　　要知道市面上一两银子可以买五石上好白米，一个普通从八品的县令月俸才不过十几两银子。

　　“有道是‘黄金有价玉无价’，公子如若喜欢，便不会计较价钱，如若不喜，便是作价一文钱也嫌太贵。”那店主看着叶清泉不急不徐道，“当然，买卖本是你情我愿，公子不买也没关系。”他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别的商人殷勤奉迎之色。

　　清泉犹豫了下，转头向老李问道：“李叔，你估算一下我们这次出行带的盘缠如若照目前这样花费，可有余钱？余钱可有一百八十两？”他们的盘缠都是父亲给了老李，他自己身上是没有银两的，遇到需要花钱的地方自然有老李付账，所以他并不知道父亲给了老李多少钱。虽然姑苏叶家家财万贯，但叶锦治家有方，深知惯儿即害儿的道理，所以他们姐弟的生活虽然优渥，但并不奢华，所以这次出行也必不会让他挥金如土。

　　老李想了想，小声道：“有倒是有，只是……回去了恐怕无法向老爷交代啊。”叶锦虽然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受苦，来之前对他叮嘱了照顾好少爷，给他的盘缠数目也不小，但是又怕清泉不知轻重，挥霍无度，于是回去还要让老李将出行用度一一汇报的。倒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清泉于是道：“李叔，你放心，回去后父亲要是责怪的话，就责怪我好了，我不会让你和小石受责怪的。再不然，之后我不住上房了，吃住节省下来这钱便是。”

　　老李听到后来，忙道：“千万不可啊少爷，老爷说了一定要照顾好你，你若实在喜欢，咱们买了便是。”说着便掏出了银票和现银递过去。

　　清泉接了过去，一张一百两，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三十两现银，交给了店主。

　　那店主接过，收好，便将那丝绒盒子合好，双手捧给清泉，道：“君子如玉，这对玉芙蓉清雅脱俗，倒是极配公子的气质。公子好眼光！”

　　那老李小石心里暗道：奸商!他们却不知，这对玉虽然合起来才不过方寸大小，但质地雕工神韵都是极好的，就是在这产地，一百八十两银子也是物超所值，如果运往各大城市，价格就是翻上十番也不为过。

　　看着叶清泉小心翼翼地接过，一脸如获至宝的样子，这店主心下也十分愉悦。美玉本是可遇不可求的，他这对玉芙蓉十分珍贵，自己也十分喜爱，在店里放了有段时日了，但放在众多玉饰玉器中却并不太引人注意，就是偶尔有注意的，问了价格也觉得太贵，他也并不强求，只道缘分未到。现下这对玉芙蓉终于等来了赏识它们的人。

　　他惯常不多话的，但这时看着那小公子容颜绝世，和美玉相得益彰，不禁又道：“这对玉芙蓉合在一起是朵并蒂莲，茎杆一枝，花开两朵，可谓同心、同根、同福、同生的象征，公子可自己留一块，将另一块给心上人，聊表情意。”这番话他本是对着少年说的，但说完自己也有点失神，思绪一瞬间跌入过往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一阵刺痛，手不禁抚上了被发丝覆盖的左眼。

　　叶清泉听了，茫然想：心上人？他的心上人会是谁呢？脑中忽然浮现出了那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他顿时一惊，忙向店主告辞，一路急急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