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沁君心》梅笑嫣然

7、第六章

　　只听一阵嘻笑声夹杂着说话声先传来：“嘿嘿……崔叔叔这府邸挺不错的啊……程程你不要走嘛……我看过了崔叔叔咱们就走……”

　　接着一红一青两道身影进了大厅。大厅内人只觉眼前一亮。

　　这是两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红衣的那位目似朗星，神采飞扬，本来男子穿红衣似是过艳，但那身鲜艳的红衣穿在他身上，配上他恣意张狂的气质，竟让人觉得再合适不过。他一手握着另一个少年的手，与其说是握，不如说是拖，他几乎是一路把那少年拖了进来。

　　那被拖进来的青衣少年一直微低着头，似是对周遭人的注视不大习惯，他容貌一般，顶多称得上是清秀，但却如空谷幽兰般散发着一种安静的、不染人间烟火的气息——让人望着他，不觉就心里一静。

　　那红衣少年进了大厅先是抬头四顾了一下，口里道：“挺气派啊，啧啧。”然后才把视线投向太师椅上的两人。

　　“崔叔叔……咦？大哥！你怎么在这？”司空耀辰奇道。他看见了大哥的贴身护卫凌冬也立在大哥身侧，凌冬冲他点了点头，一脸凝重。

　　破晓佯怒道：“好小子！我还想问你呢？你整日在外游荡也就罢了，怎么还来打扰你崔叔叔啊？不知道你崔叔叔身为知州，事务繁多吗？”

　　他这个小弟啊，从小就不爱读书却对拳脚功夫兴致勃勃，在父亲的悉心传授下，在武学上进步神速，尤其是那一身轻功，恐怕不在他这个大哥之下。他常常将王府搞得鸡飞狗跳，还嚷嚷着要去闯荡江湖，果然，几个月前他过了十三岁生日，就留书一封，说去闯荡江湖啦，还说为了不给王府添麻烦，自己在外面化名为司空摘星，然后就没了影。

　　他们也就随他去了。反正王府里自小保护他的暗卫都跟了出去，暗卫个个武功高强，想来不会让他遇到什么危险——当然了，这是不能让他知道的，不然以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定是不干。

　　司空耀辰委屈道：“谁游荡啦？我是闯荡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不好啊！对了，程程就是我拔刀相助救下来的！”说着歪头看向旁边那青衣少年，“对吧，程程？”

　　那青衣少年脸涨得通红，一直在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这下终于抽回了手，瞪着他，意思是：你再说下去我就走。

　　司空耀辰察言观色忙道：“好啦好啦，我不提啦，程程你千万别生气，别忘了咱俩已经义结金兰啦，不许丢下我自己溜走哦！”

　　司空破晓看得有趣。耀辰是四兄妹中最小的，受到全家人的宠爱，虽然他自诩是江湖少侠，没有什么贵族子弟的娇气，但也不曾看他这样好言好语哄过谁，还跟人家义结金兰了，实在有趣。

　　崔贤刚才一直含笑不语，现在终于开口道：“原来是三王子来了，下官见过三王子，多年不见，三王子已是一翩翩美少年了……”

　　“崔叔叔，好几年没见了，我好想你啊！”司空耀辰扑上去抱了抱崔贤，亲热道。“来，给你们介绍我的朋友，他叫沈万程，你们跟我叫他程程就好。程程，这是崔叔叔和我大哥，还有这位是大哥的护卫凌大哥。”他笑嘻嘻看了眼那青衣少年。不出所料，又得到了白眼一枚。

　　那青衣少年这时也不再拘谨，大大方方施了一礼，道：“在下沈万程，见过瑞王世子、崔大人、凌护卫。”

　　他三人回了礼。破晓心下微微诧异，看来耀辰对这少年真的看得很重，竟然对自己的家世丝毫没有隐瞒。不过有一事他却想问问：“沈公子客气了，恕在下冒昧，敢问沈公子与武林盟主沈盟主可有关系？”

　　武林之事他也略知一二，现任武林盟主沈啸天英雄盖世，育有两子，长子沈万鹏和他年纪相当，是武林新秀，而次子却不曾现身江湖，甚至名字也不得知。眼前这少年虽然没有武功底子，身上也没有武林气息，但他的名字……万鹏、万程，鹏程万里，难道与沈家有什么关系。

　　“正是，家父乃现任武林盟主，在下家中排行第二，上有一大哥名万鹏。”沈万程坦然道，他既已和耀辰义结金兰，就算不是他情愿的，彼此也需坦诚相待，那么在耀辰的大哥面前也不必隐瞒自己的出身，何况他对自己是武林盟主的儿子一事并未觉得有多了不起。

　　这三人心下一惊。想不到武林盟主次子竟是如此模样，如此气质，一点儿看不出是武林中人。他又是怎么和耀辰走到一起的呢？这却不好立即问个明白。

　　“嘿嘿，大哥，怎么样？吓一跳吧？我开始也吓了一跳呢。”耀辰笑嘻嘻道，“我也没想到在小摊上吃点心不知道给钱的程程居然是武林盟主的儿子，哇哈哈……”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情，笑个不停。

　　沈万程却红了脸，他颇为尴尬，但在耀辰的大哥和叔叔面前又要保持风度，不能对耀辰说什么，于是只能狠狠剜了他一眼。

　　耀辰见他恼怒的模样，笑得更欢，不知道为么，他就是想逗他，觉得和他在一起真是有意思。

　　司空破晓看着他们，竭力想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凌冬一直担心着少主安危，自然最先发现，忙道：“少主，不如我运功帮你逼毒试试吧。”

　　司空破晓想说不用，可他刚一张口，一簇血箭“噗”地自喉间射了出来，喷到他的身上还有身前的地上。他的白衣立刻染上点点血红。

　　大家俱是一惊。

　　耀辰忙凑上前去，关切地问道：“大哥，你怎么啦？”他忽然看见大哥左腿处的袍子有些污迹，左腿也抖得厉害，于是忙掀开大哥的衣服下摆。

　　“啊！”耀辰和沈万程同时惊叫。

　　“大哥你中毒了？是谁害的你？我杀了他！”司空耀辰怒发冲冠，双目赤红。是谁竟敢这样暗算他敬爱的大哥？！

　　“别动怒，小辰。”司空破晓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也不再隐瞒，他伸出手抚摸着耀辰的头，温柔道，“你回京要是见着了父王、母妃，替我向他们请罪，就说破晓不孝，恐怕无法再孝敬二老了。以后你要听父王母妃和二哥、三姐的话，别让他们为你担心……你也不小了，要好好考虑自己的将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朝中那些事情，必不愿入朝为官，但江湖险恶，你若执意涉足江湖，要记得千万小心……”

　　“不！大哥，你别说这些！”司空耀辰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听着大哥临终遗言似的嘱咐，他的心好痛啊，“你会好起来的，大哥！呜呜……”

　　崔贤和凌冬都红了眼睛。大厅笼罩在一片悲伤中。难道上天真的要夺去这样一个风华正茂的生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