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英雄 你一定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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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在想
我和小溪，也曾是被爸爸妈妈好好爱着的
我们的出生，也曾为这个家庭带来过幸福
如果我爸还活着，我是不是不会变得这么糟糕；如果我爸还活着，他们是不是就不敢欺负我们了；如果我爸还活着，我们会过上与现在完全相反的生活，那么我还能遇到宫侑吗……
——
“跳不跳啊！”
“你倒是跳啊！”
“有种别怂！”
“要跳快点跳，我要是你根本没脸犹豫！”
围观的学生里的起哄声络绎不绝，被埋没在人堆里的一个女孩眼泪婆娑地猛推了一把其中一个对着天台喊话的男生
“你们还是不是人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说这种话！你们就想眼睁睁的看他死吗！”
那男生斜眼睨了她一眼，吹了声口哨，“哟~我当是谁呢？小基佬的好姐妹啊。他前段时间出事儿也没见你为他站出来说过一句话，这时候冲出来当正义使者？感动你妈呐？”
女孩哑口，“我……”
是的，面对那一场声势浩大的孤立，她没有勇气站出来。她眼见过被所有人排挤的痛苦，比起义气那时候她更愿意明哲保身
“我…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侮辱他的一句话，我从来都没有张口闭口让他去死！我……”
“你没有？”男生满眼讥讽，“你的沉默就是帮凶，你的懦弱就是纵容。你选择埋没自己想要为他伸张正义的意志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与我们为伍！现在在我们面前装圣母装高尚，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批判我们，恶心谁啊？啊？你也配？！”
他一步一步将那个女孩逼退，“如果今天濑户辰溪死了，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别想独善其身。”
“全都闭嘴——！”林原老师厉声打断了这段无休止的争执，众人纷纷朝他看去。只见他神色异常惊慌狼狈，丝毫不见他平日里教书的文雅风度。他怀里揣了一个黄色的橡胶制品，左右手各提了一个鼓风机。
“林原老师…他怎么……”
“啧啧啧，斯文败类。”
“靠，人不可貌相，林原老师这么有气质，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他还敢出现在这里，要不是那人放了视频，老师肯定还躲在马赛克后面装呢。看着君子，背地里他妈的就是个孙子。”
“……太幻灭了。”
那些人即便明面上闭了嘴，却挡不住暗自的窃窃私语。林原老师根本顾不得他们的言论有多犀利，他一头冲进人群中央，将乌泱泱的人群驱散开，然后把他从器材室里找出来的救生气垫摊在地上平铺开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见他们一个个都没反应，林原老师又大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想怎么骂我，我无所谓！可现在人命关天，濑户辰溪要是跳下来死在你们面前，他会成为你们心里永远的好不了的疤！这种阴影会跟着你们一辈子！他忘不了的，你们也别想忘！”
“我再说一遍……”林原老师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咬牙一字一顿，“帮忙救人！！！”
“快！快救人！”随后赶到的老师们带头帮忙将巨大气垫铺开，而那些藏匿在人群中的沉默者也都相继站出来帮忙将鼓风机迅速通电充气。
救生气垫体积庞大，要完全充满并非眨眼之事。他焦急不安地仰头看向背对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一举一动，在这种边缘地都相当牵动人心，他似乎还在后退，天台上的对峙不容乐观。老师和学生们都围在不断被充盈的气垫边上挪动气垫的位置。
一面是充气进程只剩四分之一的气垫，一面是摇摇欲坠的濑户辰溪，所有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不可以跳，不可以跳。］
就在林原老师闪过这个念头的下一秒，濑户辰溪毫无预兆的向后一倒，彻底让楼下的人群爆发出惊恐地尖叫，然而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天台跃然跳下来第二个人。他全身向濑户的方向倒去，在不断下坠的空气中奋力抓住濑户辰溪的手臂拉入他的怀里。
是宫侑！
宫侑抓住濑户辰溪后借力将二人转换了方位，让自己处在下位，他把濑户辰溪牢牢箍在怀里，一手抓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头，一起坠落六层楼高。
“砰！”千钧一发之际，不偏不倚，二人重重地砸落在气垫中央。
周围的人纷纷上前探查坠楼的两人是否安然无恙，“没事吧没事吧！快，起来，看看有没哪里受伤。”
“快叫救护车！快点！”
可无论周围如何喧嚣吵闹，他们却依然不为所动。宫侑保持着护头的姿势，茫然地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滞然。
怀里的濑户辰溪毫无动静，他缓慢地抬手轻拍着他的背无比温柔地安抚道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这句话后，怀里的人才渐渐有了起伏，啜泣着耸动双肩，几秒后才彻底放肆地哭出声音，将这段时间所有的隐忍，委屈，焦虑的情绪通过眼泪尽数宣泄而出。
——
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围绕在等候ct检查的宫侑和濑户辰溪周围的空气中。
他们坐在ct室门口等待叫号，相继无言。他们在二十分钟前里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可以说是真正在鬼门关溜达过一圈的人。
这种类似重生的感觉很奇妙，在生死面前，过去在令人痛苦绝望的事情似乎都没那么难以面对。没有什么，比无限接近死亡更能让人惊心动魄，看透人世这一遭。
“侑哥，往下掉的时候，你有没有想什么，或者说你害怕吗？”
“……”
“我挺怕的。甚至有点后悔，在那短短的下坠时间里，我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把我短暂的17年都快速过了一遍，还想了很多其他。真希望我掉下去后会秒死，我怕疼，我怕在半死不死中挣扎。当我看见你为了拉我，也跳下来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我从前以为，我的生死只关乎我一个人……可事实是，为我这一跳付出代价的是你，是姐姐，是妈妈，还有你的家人。”他深吸一口气，释然道，”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怕了，从前那些看不开的事情也都看开了。既然还活着，既然老天不收我，那自然有他的天意。我要好好活着，我的人生不该止步于此。”
宫侑看着他的侧脸，他眼里多了一丝从容。事件的发生带给他的痛苦并未消失，现在跳楼带给他的改变，是直面一切的勇气。
他连死都不怕，已经不会再退缩。
“小溪，你之前问我，怎么看待同x恋这件事。我不歧视同x恋，绝不是因为我认识你，或因为你是阿巳的弟弟才这么说。即便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也依然是这个答案。”
“我不歧视同x恋，更准确的说我不在乎日常交往中的人是不是同x恋。对方是不是同x恋，就像对方是两天洗一次头还是三天一次头一样无关紧要。这个世界上我只会关心一个人x取向，那就是你姐。介于你姐是直的，所以我根本就毫不在乎。”
宫侑拍了拍他的肩，“我的想法绝不是个例，在这学校之外，有千千万万的人都会为此接纳包容。”
“存在，即合理。”
濑户辰溪肯首应允，“嗯，侑哥……谢谢你。谢谢你爱我姐，谢谢你……能顺便爱我。”
说完，濑户辰溪察觉这话表达的意思gaygay的，连忙改口解释道，“我不是说那个爱，我…我的意思是很纯洁的那种……”
宫侑看他这幅憋红小脸慌里慌张的样子不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除开爱情，咱们也可以是兄弟朋友的爱，我懂你的意思。你和我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这么久以来姐夫也不能让你白叫不是。”
“就算中间没有你姐，我也会救你。你本身，非常值得被爱。”
——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精神恍惚。一度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阿巳！”妈妈发现我微微睁眼，立刻起身忧心忡忡地握着我的手。
刚睁眼时一片模糊，只能依稀看见围在我床边的几个黑色人影。
待我适应了一会儿后，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妈妈，班主任，还有……
“小溪！”我的身体像被电流触发了一样，惊坐而起。
他坐到我身边，我这才通过真真切切地通过触碰确认，他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我没能控制住心中翻涌的各类复杂的情绪，咿咿呀呀地抽噎着怨道，“你真的，你真的…太不听话了……”
我既是担心他的安危，又是庆幸他毫发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却又有对他选择弃我而去的埋怨。
搂着小溪没哭一阵，我忽然脑中闪现宫侑推开我一跃而下的画面，心里又紧张了起来。
“宫侑呢！”
“侑哥没事，我们往下掉的时候下面有救生气垫。来医院也做过全身检查了，一点没伤着。”
“那他……”
“宫同学现在门诊部四楼的会议室配合警察做笔录。”班主任插话，“濑户啊，你现在先好好休息，你的应激反应太严重，都吐血了。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哎哎哎！你干嘛？”
我拔了输液的针管，不顾妈妈和班主任的阻拦披了一件外套就冲出了急救室，在出门左拐的走廊口，就与正好迎面而来的宫侑撞了个满怀。
他看见我跑出来神情紧张，“你怎么跑出来了？”
这家伙的胸肌结实，身子骨硬朗，相比较我刚从晕厥状态里醒来全身软绵绵的情况，他确实如小溪所说，一点没伤着。
“我来看看那个急着送命的蠢货…死了没……”
“嗯~给你看。”他弯下腰抓起我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脸颊上，温暖的热度穿过我的掌心，手背又被他宽厚的手掌紧紧包裹。他对我露出一脸贱兮兮的笑容，“你看，我活得好好的。”
他越是这幅没关系的样子，我越是生气，我推开了他又往他身上锤了几拳。尽管在宫侑看来，我这几拳毫无力道，和小猫踩奶似的。
“你混蛋！你就那么不惜命吗？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面对宫治，怎么面对你家人！”
“你有没有想过下面没有救生气垫怎么办…你就那么放心往下跳吗？你就那么肯定我承受的住吗……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害怕！”我越说越呜咽，哭相非常难看，“我…我真的很害怕，我真的害怕……如果你和小溪都走了，我根本活不下去……”
“我没想过，也来不及想。”宫侑进一步靠近了我，双手捧着我的脸轻轻摩挲，“往下掉的那几秒，我倒是想起了些什么。第一秒，是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若说不害怕是假的。第二秒，我心里愧对父母兄弟，擅自做了很冲动的事，但我没有为我的抉择后悔。如果我不把你推开去拉他，掉下去的就是你。如果你出事了，我不配是宫侑。第三秒……”
他哽咽，“我爱你。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泣不成声，说不出任何话，点头应允着他的告白扑入他的怀里。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宫侑，再也没有谁可以拿命来向我证明他爱我。他于黑暗之中披星挂月而来，他是救赎本身，他是神明，他是不可侵犯的光。
“宫侑，你一定是来我爸爸派来救我的。”
“不是。”他将我抱在怀里紧了紧，头埋在我的颈边笃定又深情地说，“我是自愿来的。”
我现在心里有答案了，如果我爸爸还活着，我还是会遇见宫侑。因为命中注定要相遇的人，他绝不会让我错过他。
我承认，我在破碎的家庭里野蛮成长。即便没有被好好爱过，我也伪装地很好。大多数时候开朗又乐观，坚韧的像颗四处蔓延，无法无天的野草。
野草又能掏出什么东西给他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现在并不妨碍我想从自己本来就贫瘠的生命里多掏一点给他。
就像杜斯拉在《情人》写的那句
“我那么深沉而又绝望的爱你。”
此刻当下未来，我只想掏空自己都给他。
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颓败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