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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怂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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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逃出教室后，在实验楼天台站了很久。
他望向校门外的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人群，满满的人间烟火，嬉笑怒骂，热气腾腾。没想到楼顶寒风彻骨，遍地冰霜，站着一个绝望的人。
“小溪！！！”
他锁住了门，我隔着门板无论怎样呼喊他都无动于衷。如果不是宫侑在教学楼卯尽全力的呼叫小溪名字把全校人都招了出来，我想我还意识不到我与小溪生死距离只有一念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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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户辰溪！ 不可以跳！！！”
小溪恍若被惊醒一般，嘴里失神地喃喃，“……侑哥……”他被一声怒喝吓得缩回来悬空的半只脚，他看向对面六楼的方向，是宫侑，他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他的声音回荡在实验楼与教学楼的中央，犹如一滴冷水滴入热油，寂静的校园霎时哗然一片，人头纷纷涌动而出，探头仰望追寻那个声音所呼唤的人。
“卧槽！真的是濑户辰溪！”
“他要跳楼？！真的假的？”
“装的吧……演给谁看啊，刚刚视频里被*成什么*逼样了啊？当初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去死，现在东窗事发，就想去跳楼，博同情？”
“跳一个试试呗！拿出你叫*的那股子劲儿，丫的别怂！”
他眼看着实验楼楼下围观的人群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有老师，有学生。
有让他别做傻事的，有打赌他不敢跳的，有鼓吹他跳楼的。这些人是他的同龄人，是他日夜相处的同学，或许在他们眼里自己的生死其实无关紧要，而他们的围观无非就是“看热闹”，明明半天前他在被他们排挤，被诅咒去死，被困在厕所吞吐他们的□□。那些半真半假的劝意，听得真让人觉得讽刺。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楼下哄闹嘈杂，所有的言辞却又都无比清晰的印刻在他的脑海里，那些数不清的嘲讽和恶意，那些道不尽的侮辱和谩骂，还有最后逼他走上天台的视频都在他的身体里无限爆炸，他顿感头疼欲裂，捂着耳朵，蜷缩着蹲在天台边缘处。
“我求求你们……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放过我，放过我……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我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但为什么抓着我不放］
“小溪——！”一声撕裂的呼叫从他的背后传出，天台的门被外面的人疯狂拍击，我透过门板上镶嵌的玻璃看见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小溪，几乎发了疯。我的力气在这扇被反锁的门前毫无作用，我嘶声竭力呼唤他，哪怕只有一点点声音也好，我就想让他知道，我就在他身后。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犹豫也好，我就想让他意识到，他的生死关乎的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
“阿巳，你先让开！”
随之赶到的宫侑一把把我拉往他的身后，我望着他因为喘息不止而上下起伏的后背。他来得很急。
宫侑稍微定了定神，眼神聚集无可言语的凌厉，向后退了几步，蓄足力气猛地一脚踹开了天台的门。
我能感受得到，我迈出的步子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虚飘。我扶着宫侑踉跄跌入天台。而随之撞入我眼眸——伫立在寒风中单薄的背影，让我的身体不断发抖。我只得依靠身边的宫侑才能勉强起身。
“小溪…不要……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似乎丧失了正常组织语言的能力，除了重复就是重复……我不再能思考，我不再理智，我被发自的心底的恐惧彻底压垮。
“你们都看见了，看见我和林原老师做了。”
小溪没有回头，只是站在边缘处朝下眺望，像在寻找些什么。
“全校的人都看见了。”
他顿一下，忽然崩溃大喊，“对不起！我喜欢男人对不起！我是同x恋对不起！我勾引了林原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对着他脱了裤子对不起！我活该被拍！活该被骂！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濑户辰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宫侑打断了他疯狂的“道歉”
“你下来。我们好好说，你身后有你姐姐，有我。你不是被世界抛弃的人，你根本不用向他们道歉。我们去报警，那个匿名者她跑不了。所有真相都可以水落石出，生活还可以重新开始。可是从这里掉下去，你会成为一个不受控制的自由落体，并不一定是头部落地，你不会立即死亡，数十秒、乃至几分钟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骨骼碎裂、内脏破裂的痛苦，你会血肉模糊地在地上挣扎，比现在痛苦一万倍！”
小溪缓缓转过身，眼里早已没了光，是望不尽的无助和绝望。他没有作出任何回答，就是那样看着我们。但似乎又不是看我们，他目光散涣找不到聚焦处。
我尝试慢慢靠近他，向他伸出手
“小溪……我们离开这里。姐姐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离开……”
“对，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我们去一个没有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侑哥，姐姐……求求你们了，别把重新开始说的那么轻巧啊。我在这之前已经尝试过拯救自己一百万次了。别站在圣母之光下面妄想讲道理就能普渡众生了好吗。明天不会好，永远都不会好。”
“这一切，你们不会忘，他们不会忘，我不会忘。痛苦永远存在，我逃不掉的……”
我顿住了脚步。
“他没来。”
“什么？”
“他不会来了……”他带着落寞对自己讥讽地笑了笑，“他应该不再想见到我了。”
他仰头长吸了一口气，又面向我，勉强对我扯出一个微笑，“姐，别拉着我了，我不想你这么累。”
随之，整个人向后倾倒。
他的身后，是六层的楼高，是空气，是黑压压的看客，是惊呼和尖叫，是绝路。
就在我欲想冲上前抓住小溪的前一秒，我被一个人用力向后推，一个黑色身影从我面前略过。
我就这样被宫侑推开，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从六楼一跃而下，随同小溪的坠落，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那一瞬间，我发不出任何哭声，只感觉从腹部骤然散发的疼痛在短短几秒内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我张嘴急剧喘息，用力的咳出声音来，直到最后我弓着身体瘫倒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呕出一口鲜血。
“救……救……救命啊……”
痛不欲生
生不如死
曾经只会冰冷的出现在我的词典里的这两个词，如今我对他们所诠释的所有涵义深以为然。
“救命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