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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谢谢你爱我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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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的手机不断震动,宫侑这段时间睡眠特别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想到那天在六楼看到的一切,从梦里骤然惊醒,心悸不止。
手机的震动仍在继续,凌晨四点谁打来的?宫侑闭眼稳了稳自己的呼吸才拿起手机。
是一串陌生号码,不像是手机号码,更像是公用电话亭打出来的。宫侑确认了宫治睡得安稳没被吵到后,迟疑地接起电话
“侑……”
尽管声音发生了些许沙哑的变化,但他仍然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声音的主人。
“阿巳!”
“我在你家门口。”
听到这句话,宫侑再也听不进其他,二话不说就随便抓了一件外套冲出了房间。
凌晨四点的天空渐渐褪去黑沉,宫侑打开门的一瞬看见我站在微亮的光曦中,毫无血色。他跑到我的面前,哈着白气,对我此时的出现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也在担心我的脸色。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张口,我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就那样紧紧地抱着,不肯松懈一丝。
他用外套将我紧实地裹住,试图用他自己的体温驱赶我的寒气。他轻拍我的后背,宽厚的掌心是如此的温暖,让我足以感到安心。
我缩在他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独属宫侑的气息,他能感受到我情绪的怪异,甚至于说我出现在这里根本就是灵异。他什么都没有问,就那样抱着我,拥着我,安抚着我。
“宫侑,我们私奔吧…”半晌,我闷声开口,“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只要离开这里,我想抛弃这个世界附属的所有污秽和憎恨。即便很任性,这一次我只想直面被压制在理智最深处的冲动和真切,我只随着自己的心走。
我被虚伪和自私侵蚀,一步错步步皆错,我蒙着眼在黑暗中摸索光华,直至掉落无法攀爬的深渊,被雨血冲刷尽那层蒙眼的阴霾。才发现到头来,我想要的一直都在被我错过。
那些抓得住的抓不住的我都不要了
我只想带走一个他。
这是私奔,也是逃亡,一生一次,有去无回。
——
这是我第几次在看日落了呢,第五次,也是我来到镰仓的第五天。耳机里循环「湘南が遠くなっていく」,我想我以后只要听到这首歌,大概都会想到,迎面遇见富士山的五次黄昏。
宫侑替我去买水,我独自坐在稻村崎的石阶上,双脚垂在半空中,和三三两两陌生的游客安静地等日落,想起以前读安房直子的童话故事「西风广播电台」,提到太阳落山的时候若有音效,应该是「霎霎」的声音,当时难以想象,现在好像也懂了。
宫侑背着凌晨四点的日出,拿走了一张积存压岁钱的银行卡,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个背包带我逃离了兵库。
我说这是私奔,只属于我和他的秘密,我想过几天只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他信了,听了我的话,将手机关机,断绝了与兵库的一切联系。
我们住在一家民营的旅馆,老板人很好,看出我们还是学生后,在这五天里总是会送些当地的小吃过来。
选择镰仓,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说起来甚至有些幼稚。那是童年就埋下的种子
动画里的樱木花道,有了心爱的姑娘赤木晴子,姑娘就是梦想,就是可以挑战陌生的世界,重新开始的勇气。他在湘南站前,隔着轨道,看向自己喜欢的女孩,女孩身后是泛泛涟漪的海面,笨拙,青涩热烈的的爱意与海面的波光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你猜我小时候的理想对象是谁?”
“……如果不是我的话,我劝你别说。我容易生气。”宫侑话说得到是够狠,但是耐不住身体实诚,边吐槽边把饮料拧开抵到我手里。
“樱木花道。”我继续说了下去,“看着是傻了点。但我就喜欢他的那股傻劲,我太向往他对赤木晴子明目张胆的的偏爱,他把年少最真切热烈的感情都给了赤木晴子。就算他们的故事没有结局,但我可以想象在某一天,篮球天才樱木花道从略显迟钝的老旧电车里面,车门打开,他一手背着篮球包,一手拉着赤木晴子的手,眼睛里是满满的傲气和羞涩,后面站着一脸不高兴随时想要锤人的大猩猩,和写着一脸”你这个笨蛋“的流川枫,当然,晴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定一定要来一次镰仓……”我的表情渐渐淡漠下来,“不过想象终归是想象,漫画也终归是漫画,我不是赤木晴子,我身边也没有樱花木道。生活又不是演电影,有谁能爱我三五年。”
“我啊。”他回应地毫不迟疑,我闻声转头发现他正用一种“你怎么不把我当人看”的表情死盯着我,“你不需要成为赤木晴子,你也不需要樱木花道。因为你是濑户辰巳,你有我——宫侑!我哪会只爱你三五年,三五十年我都不嫌够。”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我带你一起来了镰仓。
因为还有很多话还没和你说,因为有很多想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做的事还没做
所以我带你一起来了镰仓。
我本不打算在这个烂透的世界久留
而我现在的时间,是为了你而存在;最后的五次日落,我是为了你而等待;最后的五天,我只为了你而活。
我凝噎着一直看着他,他的眼底有傲气有羞涩,有黄昏为他的瞳眸披盖的柔色。
“其实现在想想,我们两个挺好笑的。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根本就不爱我,我们俩个天天吵,吵到周围人知道我们分手后都在拍手叫好,作为男友讲,不合格。我以为分手之后是解脱,哪晓得你不但没有退出我的生活,反而我之后做什么事你都要横插一脚,你仍然在不停地打扰我的生活,甚至比之前还要烦人许多。作为前男友讲,超————不合格。”
“喂!超不合格拉得也太长了吧。”宫侑嘴上骂骂咧咧,脸上却挂着笑意,这种笑包含了对过去种种幼稚的释然,“做前男友,谁想合格啊。我要是真的就那样抽离你的生活了,我现在怎么陪你来镰仓,怎么坐在你旁边,怎么会这样轻松地和你聊天。我今天能在你身边,这一分,这一秒都是证明,我先前所有的争取是对的。哪怕这是靠我挤破头皮从宫治那里抢过来的。”
我一时说不上来话,我从来没想过宫侑会这么坦然地说出我和宫治的那一点关系。在他说出口的前一秒,我都始终相信他不曾察觉过。
“你知……”
“我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在拿我当治的替身,你时不时从眼底流露的爱而不得的遗憾,早就把你给卖了。我没有不喜欢你过,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的喜欢你。出现了这样那样的情况后,我犯了混。说了很多不该说的,做的事情也一直都违背本心。你可以说这是我对你的赌气,是对你把我当成替身的报复,其实更多的我是在气我自己。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我完全不知道该去怎么应付这样的状况,不知道怎么向你正确的证明,我是侑,不是治。”
他平静地叙述着独白,眼睛看向无边的海,迎来的海风吹散了我和他之间的种种阴翳,才使得我们有机会这样坐在一起坦然地剖析曾经的幼稚。我看见了一个与以往全然不同的宫侑,不对。我很快否定了自己,这本就是一个真实的他,只是我从未回头去好好了解过。
“侑,你应该抽离我的生活。”
宫侑自始至终都是纯粹无暇的人,与我满腔的贪欲不同。我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他是一个在幸福包围下长大的孩子,与我的支离破碎不同。小溪也同样纯粹,是因为作为长女我逼着自己无所不能,替他抗风抗雨。
我已经坏了,可小溪不能。我已经坏了,而宫侑不能。
我的欲望沉重、污浊,里面带有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自怜,绝望;我的心又这样脆弱不堪。我自己总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好像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我对爱不正常的渴望,拖累了小溪,拖累了宫治。
“如果你当时离开了,就不会被牵扯进这个乱七八糟的故事里。”
“没有如果。”他眼里没有动摇,不再嬉笑,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个沉静的氛围里。“再让我重新选一次,我会毫不犹豫地重蹈覆辙。”
他忽而哽咽,一次次地反复向我道歉。
“对不起。有一件事一直都没能向你开口,那天,我在教学六楼……看见小溪上了实验楼天台。我疯狂喊他,向他摆手让他不要做傻事。他听见了,笑着向我道别”
[侑哥,我先走啦。]
“我亲眼看着他跳了下去,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挽回不了。我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每天做梦都会重复回到那天的六楼,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无论我怎么跑都跑不出六楼,明明小溪近在咫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人活着,最痛苦的事是,有回忆,无法解脱,被困在回忆里像是无期徒刑。
“宫侑,宫侑,宫侑!”我掰过他的脸,强行让他与我正视。
他红了眼,我擒着泪
“你是…你是小溪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谢谢你…谢谢你在六楼拉断了电闸,谢谢你那时候在六楼,以至于小溪最后在人间看到的景象不全是恶魔。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很照顾小溪。谁都对不起他,唯独你没有……你不可以被困在这里,你要走出去,听到了吗…?”
我们相拥而泣,我感受到他埋在我颈部不断落下的温热的泪水,良久我听到他说
“我们一起走。”
我无法给予他任何回应,没办法的,我被困在二月仲春的噩梦里,自己不放过自己,成为永远无法被救赎的囚徒。
——
我们似乎把毕生的力气都耗尽在这场忏悔里,各自沉默无言,互相倚靠着对方痴痴地看着日落最后的余光消失在海平面上,天空开始昏暗,零碎的星星依稀显现在云雾之中。
我忽而没来由地问,言语里尽是释放情绪后,被抽空灵魂的疲惫
“宫侑你猜,新年参拜的时候,我许了什么愿。”
“你最近喜欢打哑谜啊…老让我猜来猜去。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啊,笨蛋。”
我无奈的笑了笑,其实这个愿望说出来也无妨,它确实是过期无效了。
“我那时候许愿,希望你全国大赛旗开得胜。结果一轮游,小溪回来抱着我哭得关不住闸。”
“纠正,我们打了两轮。”宫侑把本来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挪动到了我的腰间,报复性地掐了一把我的痒痒肉。孩子气一点没变。
“好好好……两轮游。”我连忙纠正。
“今年一定可以,不仅旗开得胜,我们还会是冠军。我会为小溪,捧回来一个全国大赛的冠军杯。”他的语气极尽坚定,字里行间又皆是温柔。
“宫侑,你呢…你在神社许了什么愿?”
他顿了顿,眼底闪烁着星光
“我向神明祈祷,希望你早点喜欢上我。”
我起身凝望他的侧脸,花尽我这辈子最大的真心告诉他,“我正喜欢着呢…无关神明。”
他骤然回头,脸上的表情不知该用震惊还是惊吓来形容。他张嘴企图说些什么,却凝滞半天倒灌了不少空气。
我再次发问
“宫侑……你为什么爱我。”
他挺立了身子,眼里有说不尽的赤忱,他紧攀着我的双肩,我能感受到他的掌心的轻颤和紧张。
“没有为什么,就是爱了。你与别人不同,你是特别的。我对其他人的喜欢是有条件的,他们或是让我感到愉悦,或是只让我看到喜欢的那一面。而你不一样,你是无条件的。你的出现他妈的根本就不讲道理,你就待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我就会来爱你,爱你本来的样子。”
“谢谢你爱我,够了,真的够了。”我的眼泪决堤,抑制不住地大颗大颗滚落。
I had flipped
Completely
宫侑看见我这幅样子,慌了神把我揽入怀里哄着,有些紧张的问我,“怎么了,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摇摇头,抹了一把眼泪,从他怀里轻轻挣开,破涕而笑。
“侑,你娶我吧。今天或者明天,逾期不候。”
宫侑在那一秒觉得自己心脏彻底停止跳动,而在那一秒之后他松开我反身往街边一路狂奔,一路上踉跄撞到了不少行人。我就看他像一阵风一样的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或许是他离开地太过突然,我压根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我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疑惑,五分钟后,他从路的尽头出现,看他迎着星光奔向我,让我不禁重合起运动会接力赛最后冲刺突破终点的画面。
恍惚中,他“噗通”一声地单膝跪倒在我面前,向我举起一枚银色的指环。甚至都还没来得急拆绑在指环上的小吊牌,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气息不稳地开口道
“濑户辰巳…求你嫁给我。”
“我求你嫁给我,不用明天,就现在。我…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戒指是去饰品店现买的便宜了些,还可能合不上尺寸。对不起,我真的很仓促没有准备。你等等我,等我五…四年,我会补你一枚定制鸽子蛋。你要什么都会有,别人有的,我宫侑会一样不缺的补给你!没有的,我也都会给你!我会用最真的诚意向你家下聘,用隆重盛大的婚礼娶你进我宫家的门,入我宫家的籍!”
“求你,求你嫁给我。”
他说的是求,不是请。
我向他伸出右手,肯首答应,喉间滚烫。
“好。”
——
我软瘫在他的胸口,这场超出我逾期的x爱透支了我的体力,我的眼皮实在是疲乏无力,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要合上
“我好困啊,侑。”
他宠溺地拍了拍我的背,像哄一个小宝宝入睡那般轻柔。
“困了就睡,咱们又不是没明天的人。”
不可以睡,一旦睡着了,今天到明天只有一个梦的时间。太快了,快得我还会有留恋。可现在,我这般珍惜现在的时间又何尝不是对这里的留恋。我并非是对这个世界有所遗憾,而是只对他,宫侑他完全独立在世界之外。
我试图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来支撑清醒,“你有想过以后的家吗?”
“嗯?家吗?没具体想过,以后可以交给你这个女主人全权设计。你满墙贴满我的海报我都不拦你。”
“这种房子会闹鬼的吧…”我对他这个回答真是没辙了,这很宫侑。
“我啊,我爸走之前,大概是六岁,还是七岁的时候…记不清了,我爸说工厂里生意越来越好,接到了很多大订单。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两三年,我们可以买下一栋大别墅。我对别墅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向往,只是那些欧式装潢里的房子总会带一个壁炉,我喜欢壁炉。我小时候特别信圣诞老人会从烟囱里扔礼物。因为我家没有壁炉,对于圣诞礼物是冒充的就会很失落,于是我爸为了安慰我,唬我圣诞老人是从油烟机里出来的。但那会儿我哪有三岁小孩那么好骗。我直到现在还信着童话呢……”
“什么?圣诞老人不是爬水管,从窗户扔的礼物吗?”宫侑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信奉的童话故事遭受到了冲击,我抬头与他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透露出“你能信你爸说的怕不是傻子吧”的意思。
没一会儿,我们就噗嗤一声的笑了,其实我们只不过都是被大人用拙劣的谎言从小骗到大的小屁孩罢了,说到底他们也是为了让我们不至于幻想破灭,用更贴合现实的说法来满足我们的童话梦。
我再度趴回了他的胸口,嘟嘟囔囔地继续说,“还有我家以前门口的院子里,种了好多紫阳花,到了花期,花团锦族盛开的样子别提多漂亮了。好多同学来我家都会羡慕我家的花,说我家院子是迷你版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小花园。”
宫侑努力回想他上次去我家看到的样子与我口中描绘的出入还挺大,不禁发问。
“你家院子里铺的是地砖啊,怎么现在没了?”
我忍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那些花,是我爸在打理。我妈除了会照顾我和小溪,其他的活儿一概不沾手。后来我爸没了,这些花自然就枯的枯,干的干,根都烂了也没人管。后来我妈干脆找人将这些花草一并拔除,浇灌了水泥铺盖了地砖,落个清静。我的小花园没了……”
我的声音渐趋渐弱,意识也逐渐昏沉。
宫侑听了这么多,大概是能想象出我的理想家是什么个轮廓了。他察觉到我快睡着了,边拍着我的后背边轻轻地哄,“那我知道了,以后呢我会努力给你买大别墅,房子里会砌个壁炉,方便圣诞老人往里面扔礼物。院子里会种满紫阳花,我帮你造一个迷你版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小花园,好不好?”
“嗯……还有鸽子蛋……”说完这句我彻底沉入梦境
宫侑笑了,轻手轻脚地将我放置在床的另一侧,盖好了被子后在我额头上留下一个吻,“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
——
“小伙子,起这么早,赶着躺来得吧。”
这是镰仓老字号,由比滨大路最有名的一家小吃店,尤其以特制的猪肉包在日本美食界赫赫有名。刚来这里的时候宫侑和我就来过一趟,结果因为起晚了,加上小町到由比滨的路程并不短,我们到这家店的时候已经卖光了肉包,而且它是售完即止当天不会再复做。后来我嫌麻烦,就也没想再来过买过。并不是非吃不可,我也是看它名号响,好奇过来尝尝鲜。
店内的钟表指向六点半,宫侑是这家店第一批买到包子的客人。
“是啊,我女朋友一直想吃,你家包子又限量,不早点压根排不着队。”
老板笑得一脸褶子,灿烂如花。看起来十分面善和蔼,“从哪儿过来的?听口音,你是关西人?”
“嗯,关西过来玩的,暂时住在小町路。”
“哎呦,那可不近。等着哈,我给你装严实点,免得带回去都凉了,女朋友得吃的热乎才行。”
“哎!谢谢叔!”
没一会儿,店家就把装袋好的包子递给了宫侑,正在结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诶?最近关西兵库那边往我们市里发布了一则协查通告,说是有个女学生杀了人,潜逃到我们镰仓,还带走了一个男生。正好你也是关西人,有听说过没?”
“什么?杀人?几号的事情?”
“通告上说,17号。”
宫侑沉默了几秒,眉头紧皱。尽管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但他下意识地想要尽早离开这里。他连找零的钱也没要,就迅速离开了店铺,乘上了电车。他一路心颤,他不能明白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然而他的心里就是盘踞了一股莫名的惊慌。
他现在思绪很乱,脑子里开始拼接各种奇奇怪怪的线索,那老板的三言两语就似乎打破了宫侑所有的设想的梦境,有一个若有若无的真相就盘旋在宫侑的心口,叩门喧嚣。宫侑一路失神,他现在只想回去,只要看见还安睡在床上的爱人就好了。
只要看见她,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了,只要看见她,就可以笑着对她说,他今日听到了一个世界第一的冷笑话,然后一起吐槽这有多荒诞。
17号…一个杀了人的兵库女学生带走了一个男孩,来了镰仓……
宫侑怒抽了自己一个巴掌警告自己不准再往下联想,他的直觉在牵引他,要回去。
电车路程过半,他收到了一条短信。在看清发件人是我的署名后,宫侑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慌忙点开了那条短信,然而这让他意识到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侑
其实本来我想的是,活着的时候就不见你了。现在看见你很好,我心里也就踏实了。你说我命中注定也好,你说我咎由自取也罢,反正是这样。这一世咱俩缘分薄,也是我没那个福气。
这辈子我就当我已经嫁给你了,下辈子早点相遇,你要记得带我回家。
回我们家。
——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滚滚黑烟从旅馆的三楼喧嚣而出,那从窗口冒出的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楼下聚集了闪烁红灯的消防警车和街道四邻,人声鼎沸。
“濑户辰巳!濑户辰巳!!放开我!”
“不能进去!里面的火实在是太大啦!”
“我女朋友在里面!她还在里面!”
“快摁住他!!她把自己的房门堵死了!你进去也去救不了她!”
房间内燃烧的热浪席卷着我,在烈焰中坍塌的天花板像暴雨一样坠下。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炙热沙哑的喘息,浓烈的烟雾剥夺了我呼吸的余地,我倒在地板上闭上眼,最后一丝意识听见消防逼近,警笛由远而至,忽而暴涨的火焰吞噬了一切,整个房间颤抖着烧裂。
“濑户辰巳!濑户辰巳!”
宫侑撕心裂肺的呼叫将我拉回一点点的意识,最后一刻,我用连我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挣扎发出,类似“侑”的音调。
已经没有再多余的力气了,我在烈焰中沉入了无边的深海,时间与空间悄然重组,那些记忆中的巷道小路,悄然翻上水面。
恍惚中,二月不再就跃然到了盛夏的七月,我站在一户院子里开满紫阳花的人家门口,痴痴地发愣。
街道寂静,耳边蝉鸣不断,筹光交错。似乎是记忆中儿时的才有的光景。
我朦朦胧胧地想要推门而入,忽的后面有人拍了我的肩膀调皮地笑道:“姐!你站在门口不进去干嘛?太阳多晒啊!”
“小溪……”
他拉起我的手腕,穿过这片紫阳花花海,逆光中我看不清他转身向我嬉笑的身影。
他推开房子的门,一如往常回家那般向厨房内忙碌的人打招呼。
“爸!姐回来啦!”
下一秒,厨房里出现了各种碗筷摔碎掉落的声音,他慌张的跑出厨房,连围裙都还没来得急脱,征征地站在走廊口,踌躇不前。
良久,他笑了,笑得很心疼
“回来啦,阿巳。”
我向后看了看门外飘忽的光影,似乎明白跨进这扇门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终于不再被憎恨缠身,脱离了一身的罪恶和戾气,回家了。
我笑得释然,从未如此轻松过
“嗯,我回来了。”
“爸。”
——
阿巳
一直以来幸苦啦
以后,爸爸保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