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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1 他的新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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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1月21日凌晨十二点二十分兵库县某妇保医院的产房门口迎来了今天这所医院第一个婴儿出生的啼哭声。
“濑户雅子的家属在吗?”
“在!在!在!”徘徊在产房门口的男人看见护士怀抱着新生的婴儿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即便做了九个月的心理准备,真正面对这个小生命时他任然手足无措,他既是满腔期待想要怀抱这个孩子,又是小心翼翼不知该怎样做才好。只得呆呆的站在护士边上听从她的嘱咐
“濑户谅是吗?”
“是我,我是丈夫。我妻子她怎么样了?”
“产妇情况良好,等会儿还要再观察两个小时,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转回病房。宝宝指标一切正常,恭喜您,是个女孩,六斤。”
说完,护士就准备把孩子转交给濑户谅,濑户谅紧张地先在裤边上擦了擦出汗的手,照着护士的提示调整手臂的姿势,才敢憨憨地接过这个小生命。
这样一个小小的生命,此刻正在他的怀里酣睡,不吵不闹,十分乖巧。
他站在原地,似乎全身都僵硬了似的不敢轻易挪动,这个生命的到来给他灌注了过去二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力量和温暖。他心中翻涌出太多初为人父的紧张,欣喜和太多无法名状的感情,浑然不知自己热泪盈眶。他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给这个孩子准备好的名字
“辰巳,辰巳…我是爸爸,我是爸爸……”
辰,是日月星
巳,本意胎儿
合为,日月星辰之子
这个孩子有日的热烈,有月的温柔,有星的闪耀,她承载的是谅和雅子对女儿的全部美好的寄望。
阿巳
爸爸能与你相遇真是太好了,你能来到这个世界我真的感激不尽。
——
三月初的天气没有回温的迹象,还是和前几天一样,飘洒着小雨,抚不去的寒冷夹着细刀般的风。
牧野警管示意水原帮自己撑伞,他轻轻拂去墓碑上的泥粒,半蹲在墓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一把放在了墓前,留下一颗含入了自己的口中。
他放下了警察的担子,放下了所谓的界限,就像与一个常年不见的老友一般与面前的这块石碑寒暄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随便抓了一把。橘子味儿我替你尝过了…苦的。”
他垂眸叹息,又道
“抱歉,我没能帮你留住你姐姐……”
水原的目光落在了挨在边上的墓地,棺位的坑的已经有人提前挖好,墓碑上刻好的字经过雨水的洗炼像一把刺刀扎进了水原的眼帘
“濑户辰巳之墓”
今天,是濑户辰巳正式出殡的日子。
2.17焦尸案最终以濑户辰巳畏罪自杀的结局宣告结案
但这样的一个结局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牧野的心里。
他遗憾的是濑户辰巳被逼着走上不归路的无可奈何
他叹息的是濑户辰巳用自己杀人的方式同样杀了自己
明明,她可以活下来
明明,她有上诉从轻判罚的机会
她还未成年,她只要七年八年就有机会重新开始
她只有十八岁,她明明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孩子。
牧野永远记得在镰仓与当地警察交接时,第一次见到宫侑的景象,那个男孩独自颓然坐在警车内,眼角余留着泪痕,充斥着红血丝,表情木然,满是憔悴。他像是随同濑户辰巳消逝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将犯人捉拿归案,是牧野作为刑警的职责所在,所犯罪行交由法庭审判,这是于公。
如果濑户辰巳能活着回去,他会去帮她寻找一位优秀的辩护律师,争取她可以有的机会。他想帮她,他想救她。无论是她也好,她弟弟也好,世间薄凉,他们本不该被人心恶意逼迫至此。这是于私。
他常常会在结案后感到心里空落落的,杀人的一定有罪吗?死去的又真的无辜吗?
“牧野,你觉得成为一名警察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牧野的老师曾问过他的一句话
他当时是只是一名刚进刑侦组的毛头小子,自我感觉良好,脑子里整天想的是怎么破案抓人,除暴安良,职业荣誉感爆棚。
每次和同事们进过对案情的推演分析,梳理侦查线索,搜集固定证据,锁定抓捕嫌疑人,到最终移送检方审查起诉,当疑犯最终经过庭审被定罪量刑,收到法院送达用来结案归档的刑事判决书时,心里总会有一种无可名状的满足感,仿佛觉得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当然是为了维护正义!”
老师没有认可他的答案,只是笑笑喝了口茶,“还是太嫩了呀。”
从前他不理解这个答案的错误之处,而现在,当他在经过十年的历练后,再次去面对这个问题他会说
为了捍卫法律
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濑户姐弟”的悲剧,他也不止一次遇到过,真正面对时他感到自己无能为力。他思考过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但是生活还是推着他前进。
唯一能选的只不过是远离一线部队,选择警察一路坚持下来的理由不过是当初的一腔热血,维护正义的信念。
初心
到了一定年纪才明白这两个字真的难做到。有能力维护正义的只有高层领导,而在下层摸爬滚打的自己不过是国家打击刑事犯罪的暴力机器。
“几点了?”
水原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五十。”
濑户辰巳出殡的时间到了,为了不再刺激这个伤痕累累的家庭,牧野警官得在他们来到公墓园前离开。牧野起身看着遗照上笑得满脸阳光的男孩,最后道别说
“记得吃糖。”
这辈子太苦
起码带着姐姐走的时候,要甜一点。
——
这是日向进入BJ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之前因为训练赛程紧张都没有机会正经庆祝过日向的加入,正好这次圣诞节教练特许放假,可以借着圣诞节的由头给日向接风。
“抱歉翔阳,我圣诞节要回去陪老婆,不能一起吃饭了。下次单独给你补上。”
“什么?怎么从来都没见到过?”
“我老婆太好看了不给看。”
这场欢庆会,独独缺了宫侑。
“我都不知道侑前辈结婚了耶。”日向在饭桌上无意间提起的一句话,让这个本来热闹的饭局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凉意。
侑结婚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但所有人都不会轻易提起这件事。
宫侑18岁的时候,以势不可当的姿态杀入全国大赛,教练也是在全国大赛时相中了宫侑的优秀的球技和骨子里的血性,次年毕业,宫侑受邀入队BJ。
在队伍里的日夜相处中,教练和球员之间的了解和羁绊成了父母之外的最重。
宫侑在二十岁之前有过一段长达两年的瓶颈期,他好像丧失了入队前的杀气,又迷茫于找不到出口的困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飞。传出的球水准非常不宫侑,因为状态混乱,宫侑坐了半年的冷板凳。如果他再以这样的状态下去,解约宫侑是必然。
教练深知宫侑职业路途绝不该止步于此,何况这是他亲手挖掘的人才,他知道宫侑的技术完全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埋藏在心里的心结。如果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埋没一个未来有无限可能的排球新星,教练属实心疼。为此,他每天没少找宫侑开小灶聊天,试图帮他找到出路。终于有一天,宫侑松口,他窥探到了他的心结。
教练就像宫侑周围的亲人一般,花费了不少时间规劝宫侑放下过去开启新的故事。
但没有成功,宫侑不希望他和阿巳的故事,在时间的冲刷中只能用“很多年过去了”来形容。
就算所有人都反对,就算再怎么荒唐,他也要给他的爱人一个结局。
宫侑在过完二十岁生日的第二天,扛着巨大的非议,毅然决然把自己户籍的婚姻状态改成了已婚。
他的新娘18岁,她睡在一个小小的木盒里。
她不会发福老去,不会带着柴米油烟的气息,她会永远年轻穿着漂亮的裙子,在他的回忆里,笑靥如花。
他很欣慰
因为这个平凡的故事
终于完整了
——
“他把自己困死了。大概他和那个女孩子有什么约定吧,每年圣诞节都会请假回去。据说那个女孩的妈妈,进了精神病院,住院费医药费什么的一直都是宫侑在负担。”
教练喝了一口酒闷声说道
“同时,他也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