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99、疯了 疯了

　　陈星月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身旁的邓五一。她看到他用手指划开屏幕，点开了那条新信息。
　　于是，他整个人，彻底地僵在了那里。
　　时间停滞了几秒，紧接着，邓五一迅速向右侧躲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旁边毫无防备的王选身上。
　　“哎哟！” 王选被他撞得整个人一歪，手一抖，筷子上夹着的饺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王选稳住自己，扭过头看向邓五一，困惑地问道：“咋啦，邓哥？被饺子烫到了？还是这凳子腿不平。”
　　邓五一像是被这声询问惊回了神。他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发干发紧：“没事。” 然后，他试图回正身体，不过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姿态放松，而是肩膀向内收紧，背脊挺得笔直，他用了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制造出一个的“隔离带”。自此，他再也没有让自己的衣角碰触到陈星月分毫。
　　陈星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她无声地冷笑一声，心里想着，我看你还敢不敢主动凑上来，搅乱我的心神。
　　这顿饭结束后，邓五一没有像上次那样帮着陈星月收拾桌子。他几乎是一放下筷子，立刻起身，有些生硬地说了句“我先回去看店了”，便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厨房。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只有陈星月知道，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又开始断联。李梅更是对陈星雨三令五申：“既然你对人家邓五一没那个意思，以后就少往人小卖部跑，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们家也刻意避开了和邓五一的私下接触。
　　房子的装修事宜很快提上了日程，雇好了施工队，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陈星月不可能真的让妹妹独自承担这笔不小的开销，姐妹俩商量了一番，最后各退一步，商定装修费用一人承担一半。
　　消失了很久的刘小仙，终于被她妈妈解禁，重新出来活动了。她整个人清减暗淡了不少，眉眼间那股飞扬跋扈的神采被磨去大半，显得有些恹恹的，但骨子里那股莽劲还在。她偶尔路过陈星月家的院子，总要阴阳怪气几句：“用得着的时候，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用不着了，就一脚踢开，你们老陈家可真会耍着人玩啊。”
　　陈星雨在院里听见，扔下手里的扫把就要冲出去理论，却被陈星月拦了下来。
　　李梅也叹口气“行了！让她说去吧。本来就是咱们自己……理亏。五一帮了那么多忙，咱们家现在这态度，确实有点……”
　　陈星月发现李梅自从在房子这件事上妥协以后，性子也软了很多。
　　陈星雨听了，却气不过地反驳：“妈！他那性格，他要是不愿意，谁能逼得动他？”
　　李梅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就算是他自愿的，咱们心里也得有数，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以后啊，还是少来往吧，对大家都好。”
　　陈星雨想想李梅的话，再看看眼前即将焕然一新的家，那股冲上头顶的火气慢慢平息了下来，她最终选择了沉默，放任了刘小仙那些没什么杀伤力的闲言碎语。
　　日子刷刷的过，眨眼间，正房的主体工程都收拾完了，墙壁粉刷一新，地面铺上了光洁的瓷砖，重新吊了顶子，订购的家具开始陆续入场。同时，厨房也进入了改造阶段，旧橱柜被彻底拆除，墙面凿开重新布设电线水管，那段时间家里完全无法开火，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水泥的味道。陈星月趁着工作间隙，回来的频率更高了一些，每次都变着花样地从市里打包各种好吃的回来。
　　有一次，李梅终于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念着：“太浪费了，这得花多少钱啊，随便下点面条，煮点速冻饺子对付几天就行了，这装修已经花了老大一笔了。”
　　陈星雨正夹起一块红烧肉，闻言，头也不抬，精准地堵了回去：“那要不咱们去邓五一家蹭几顿？肯定省钱，味道说不定比这个还好，正好也省得我姐来回跑。”
　　“你敢！” 李梅立刻瞪了她一眼“不许去！想都别想！” 自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提过“浪费”二字。
　　陈星月的新工作已经渐渐上手，每日的忙碌，充实却也平淡，关于枕月湾的房子，依然没有合适的房源出售。和苏青聊起这件事，苏青劝她放弃，说她只是先入为主，一定还有其他合适的房子，陈星月也有些松动。
　　快到大雪节气的时候，终于应景的下起了雪。陈星月刷着朋友圈，看到夏繁发了照片——是她家的小花园，院子里只剩下些耐寒的植物，此刻覆上了一层洁白松软的初雪，显得格外静谧美好。
　　陈星月静静地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放大图片，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淡淡的惆怅；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后的决绝。她决定不再和枕月湾死磕下去了。或许，这就是命，你喜欢的东西，不一定非要属于你，就像她必须接受，邓五一不会属于她一样。
　　这天下午四点，她刚从中介公司出来，向中介明确表达了不再局限于枕月湾，可以扩大范围，看看其他类似的房源。
　　她站在街头，裹紧了大衣领口，又拢了拢围巾，呵出一口白气，她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了。她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琢磨着要买点什么饭菜带回家，就在这个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周玉，她有些疑惑地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周玉焦急得有些变调的声音：
　　“星月姐！出事了！五一要把小卖部卖给邓克城！”
　　“啊？” 陈星月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周玉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是真的，邓克城连律师都带来了，好像当场就要拟什么合同！王选现在正在那拦着，他通知了我，我这不赶紧给你打电话吗！我已经在往那边赶了，你快点过来啊！”
　　电话被挂断了，陈星月握着手机，怔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等她回过神来，立刻快步找到自己的车，随后就发动了车子，因为外面雪一直在飘，陈星月不敢开的太快，也不敢分神。
　　当她驱车赶到小卖部的时候，周玉还没到，她下了车，先看到的邓克城，旁边还有个提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那个律师。
　　陈星月走近了，听见邓克城冲着小卖部里喊道
　　“王选，你有病吧，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五一都答应了，你还添什么乱。”
　　邓克城看到了她，立刻笑呵呵的说道：“可以呀，星月！还得是你面子大！我跟五一说只要他把这小卖部卖给我，我就可以把枕月湾的房子卖给你，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能说动他，我以前还费那么多劲折腾啥呀！”
　　邓克城这句话几乎让陈星月心神俱裂，又是为了她，陈星月简直无法呼吸，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直直地朝着小卖部的门走去。王选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从里面拉开了门，放她进来以后，又“哐当”一声迅速把门关上了。
　　王选急躁的和陈星月说道“星月姐，你赶紧劝劝邓哥吧，他好像疯了。”
　　陈星月注意到邓五一就那么稳稳地站在柜台后面。他的目光与陈星月的视线在空中相撞，然后立刻就避开了。
　　陈星月看他这副心虚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看了眼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的王选，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她盯着邓五一，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你跟我来。”
　　说完，她也不等邓五一回应，径直转身，熟门熟路地穿过货架间的狭窄通道，朝着通往后院的那扇门走去。
　　院子里，从小卖部的后门到厨房门口，以及到正屋的台阶下，都被扫出了一条窄窄的小道。那架夏日里郁郁葱葱的紫藤，早就落光了叶子，只剩下虬结苍劲的褐色藤蔓，缠绕在廊架上。藤椅和小圆桌依旧摆放在老位置，上面覆盖着白雪。
　　陈星月就站在藤椅旁边，冰冷的空气侵入肺腑，让她沸腾的血液稍稍降温。
　　她看着邓五一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慢吞吞地走进了院子。他只走了两步，就在距离她大约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不敢再靠近。
　　陈星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股邪火又“噌”地冒了上来，她冷笑一下：
　　“干嘛？怕我吃了你？”
　　邓五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微微低着头，也不看陈星月，他甚至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旁边被清扫的积雪，踢出一个小坑。
　　陈星月被他这幅浑不在意的样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发现自己总是能很轻易的就被他气到。她皱着眉头问道“你真的要把这小卖部给卖了？”
　　邓五一终于抬起了头，他看起来很平静：
　　“嗯。”
　　他还敢“嗯”！陈星月被他这一个字堵得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是疯了吗？！” 她忍不住提高音量“这小卖部是你奶奶给你留下来的！你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要把它给卖了。”
　　邓五一听着她激烈的指责，眉头皱得更紧，他认真的反驳道：
　　“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陈星月被他这句话气笑了，“就算我小时候帮过你几次，你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邓五一，你搞清楚，你奶奶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人！”
　　邓五一沉默了一下，冷静的说道：
　　“奶奶说过，人死如灯灭，不必太执着于死物。活着的人，过得好才最重要。”
　　陈星月被他这话堵的哑口无言，随即又问道：“那你之前为什么死守着小卖部。”
　　邓五一似乎被她问住了，他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然后坦然的说道：“我没有死守着小卖部，我只是没必要离开这，更没必要卖给他。”
　　“那现在就有必要了？就因为我，我对你真有这么重要吗？如果真这么重要，你连个恋爱都不敢和我谈，你简直有病。” 陈星月气的有些语无伦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