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97、饺子 饺子

　　邓五一被李梅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质问钉在了原地，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更让陈星月感到莫名其妙的是，邓五一将目光小心翼翼地投向了她。
　　陈星月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她暗自纳闷：他看我干什么？
　　就在这沉默的空档，一直站在旁边的赵子，忽然清了清嗓子，嘀咕了一句：
　　“邓哥这么上心，应该是因为姐姐吧？”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从邓五一身上调转，瞬间聚焦到了陈星月身上。
　　陈星月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混合着荒谬和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反驳道：“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段日子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市里，基本不在家。”
　　她这否认快而坚决。众人的目光带着更浓的探究意味，再次聚焦回事件的中心——邓五一身上。
　　邓五一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难得地显露出几分肉眼可见的局促和不安。他避开所有人的直视，有些含混的吐出了一句话：
　　“我只是想让她回来的时候，能住得舒服点。”
　　话说得又急又潦草，而且没头没尾，连主语都省了。
　　但院子里的人都听懂了他口里的“她”指的是谁。
　　陈星月愣了片刻，随即又觉得合情合理，他向来把她的事放在心上，这一点她从未怀疑。只是，这毕竟是邓五一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他的好是冲着她来的，他有些过分坦诚了，说不感动是假的，陈星月的心微微的悸动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星雨，她撇了撇嘴，有点不是滋味的调侃道：“哟，你还怪心疼我姐的嘞！脏活累活都替她干了。”
　　赵子则是一副“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笑嘻嘻地看热闹。
　　李梅也回过神来，最初的惊愕过去，她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她直截了当地再次质问邓五一：
　　“五一，你跟我说实话，你该不会是……喜欢我们家星月吧？”
　　“没有。” 邓五一闻言，几乎是立刻就摇头，速度之快，否定之坚决，仿佛那两个字烫嘴。说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有说服力，再次抛出了他那句堪称“万能挡箭牌”的经典台词：“我谁都不喜欢。”
　　只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陈星月。
　　然而早在他说出“没有”两个字的时候，陈星月心里的那点悸动，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再听到他斩钉截铁地重申“谁都不喜欢”，心里只剩下沉甸甸的苦涩和自嘲。她怎么到现在……还不死心呢？还在期待什么呢？
　　邓五一说完，立刻用稍显急促的语调快速说道：“我看院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看店了，中午不在这儿吃了。” 一边说，一边已经迅速转身，朝着院门的方向迈步。
　　赵子见状，也立刻很有眼力见儿地跟上，打着哈哈：“那什么，我也先走了。”
　　李梅下意识地挽留，主要冲着赵子：“哎，小赵，别走呀！不是说好了中午留下来吃饭吗？饺子馅都调好了！”
　　“我……” 赵子有些为难地停下脚步，看看前面几乎要走出院门的邓五一，又看看一脸热情挽留的李梅，抓了抓头发，不知如何是好。
　　陈星雨这时双手叉腰，冲着邓五一的背影扬声说道：“邓五一！你走什么走？这是你的朋友，你不在这儿，人家怎么好意思一个人留下吃饭？别磨叽了，中午都在这儿吃，谁也别推脱了，就这么定了！”
　　邓五一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回过身，语气坚持：“不了。赵子家里还有事，得回去。” 他说着，就给赵子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配合。
　　赵子接收到信号，只好顺坡下驴，带着十二分的歉意对李梅和陈星雨笑道：“是，是，我想起来了，我得先把这车货送回去，我叔下午还等着用这车呢。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改天，改天我一定专门来蹭饭！”
　　眼看两人去意已决，李梅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陈星雨也有些急了，还想再说什么。一直沉默的陈星月，忽然开口了。她先是叫住已经准备开溜的赵子：
　　“赵子，现在时间还早，你先把车开回去，卸了货，然后再过来吃饭也来得及。”
　　随后，她把目光落在了邓五一身上，语气平淡：
　　“邓五一，你先回去看店。饭做好了，我叫你。”
　　这不是商量，是安排。
　　邓五一没有立刻回应，不过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赵子听了这话，立刻识趣地打圆场，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得嘞！那我先赶紧把车开回去，卸了货就马上赶回来！大姨，今天这饺子我可惦记上了！”
　　李梅看着这峰回路转的局面，愣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小赵你先去忙，开车小心点！五一啊，店门关一会儿没事，一会饭熟了就叫你。”
　　赵子热情地答应着，脚步轻快地走到货车边，麻利地跳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邓五一也再没停留，径直走出院子，朝着小卖部的方向去了。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自家人。李梅一直强撑着的笑容落了下来，她狠狠瞪了陈星雨一眼，旧事重提：“和你的账还没算完呢？”
　　陈星雨嬉皮笑脸，一点都不怕：“妈，你也听见了，邓五一那人，油盐不进的。我就算真有点什么心思，也没戏，所以啊，你就别瞎操心了，没用。”
　　李梅看着她这副滚刀肉的样子，一股气堵在胸口，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一副懒得再说什么的样子，转身往客厅走。
　　陈星雨凑到陈星月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姐，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上次替你拿行李箱，这次收拾院子，邓五一那家伙，一门心思都是为了你。” 她顿了顿，着重补充道，“而且，你没发现吗？他就只听你的话。”
　　陈星月听着妹妹半是羡慕半是打趣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听话？有什么用？
　　她在心里自嘲地反问。
　　他再“听话”，也不过是回应一些无关痛痒的指令。一旦触及到“喜欢”这个核心，他便会立刻竖起全身无形的尖刺，进入防御状态，用那句“我谁都不喜欢”划下最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甚至自己也说过，只要不涉及“谈恋爱”，其他的都可以听她的，偏偏她最想要的他不会给。
　　“听话有什么用，” 李梅的声音忽然从客厅门口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梅转回身，满脸的不痛快，语气硬邦邦的，“我需要的是个女婿。”
　　陈星雨眼珠一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接口：“妈，难不成让邓五一做你大女婿，你也乐意？”
　　李梅被这话问得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她撇了撇嘴，用一种破罐破摔的语气说道：“我跟你们俩说，我不管是谁，邓五一也好，别人也好，爱谁谁！总之，能给我领回来一个就行！一个就行！”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和力气，气呼呼地转身，然后进屋去了。
　　陈星雨对着李梅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回头对陈星月小声道：“听见没？‘是个人就行’，咱妈真是想女婿想疯了，标准一降再降。”
　　陈星月不想再把话题纠缠在邓五一身上，她岔开话题：“好了，别说这些了。咱俩赶紧包饺子吧，然后还得再炒几个菜呢”
　　“对对对，” 陈星雨一拍手，也恢复了常态，“这个事要紧。”
　　姐妹俩进了厨房，洗了手，开始分工。陈星月擀皮，陈星雨负责包，不大会功夫，盖帘上就站起一排排胖嘟嘟、挺着肚子的白胖饺子。
　　很快，两盖帘饺子就包好了。陈星雨先给王选打了电话，叫他顺便把补课的小米接回来，然后过来吃饺子，都交代清楚了，这才开始准备炒菜。
　　陈星月站在水池边，挽着袖子，哗哗的水流开始冲洗蔬菜。
　　站在灶台前的陈星雨关小了火，忽然凑近正在沥水的陈星月，压低了声音：
　　“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话我。”
　　“嗯？什么事？” 陈星月侧头看她，手上动作没停。
　　“就……之前，你刚去市里住那阵子。” 陈星雨小声说着，“咱妈因为和你赌气，整天板着脸，我有时候觉得烦，透不过气，就老爱往小卖部跑。” 她翻炒了几下锅里的肉丝，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看邓五一对小米特别有耐心，心里……确实有点动心了。觉得这人虽然闷，但是靠谱。”
　　她说完，有点讪讪地笑了笑。
　　陈星月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妹妹会主动跟自己说起这个。
　　“不过！” 陈星雨话音一转，语气骤然变得轻松明快起来，“我现在已经彻底‘下头’了！”
　　“嗯？为什么？” 陈星月顺着她的话问，将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
　　“还能为什么？” 陈星雨翻了个白眼，“你没听见邓五一方才说的话吗？‘谁都不喜欢’，那我干嘛还自讨没趣，上赶着不是买卖。再说了，他本来也不是我的菜，网上不是有句话嘛，‘不要输给某个瞬间’。我那时候，可能就是觉得自己也有点孤立无援吧，才被他的那种稳定短暂地迷惑了一下。现在，彻底清醒了！”
　　陈星月听了这话，心里默默感叹。陈星雨这性格，还真是上头快，下头也快。不像她自己，喜欢得缓慢，抽离的也痛苦。即使她不断给自己洗脑，但只要看到他，甚至听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心里还是会丝丝拉拉的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妹妹明朗的侧脸，索性把上次李小米说过的童言稚语告诉了陈星雨。
　　陈星雨听完，果然很是意外，随即失笑：“这小丫头，人小鬼大！你放心，我回头肯定好好跟她聊一下，邓五一啊，只会是她的‘邓叔叔’，不会有任何其他可能。”
　　陈星月听完，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这篇就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