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96、立冬 立冬

　　陈星雨畅想完客厅和卧室的规划，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焕然一新的家。可当她的目光转到眼前这老旧的厨房时，那点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光是客厅卧室亮堂不行啊，我还想把厨房也彻底收拾收拾呢！这些柜子实在看不下去了，碗都放不利索，看着就闹心。”
　　“想收拾就收拾。” 陈星月看了看那些橱柜，确实颇具年代感了，于是说道“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换套新的，好打理的？”
　　“那得花多少钱呀……” 陈星雨嘟囔着。
　　“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来出。” 陈星月接口道，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做这个家的经济支柱。
　　“那不行！” 陈星雨立刻反对，态度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执拗的坚持，“这回装修，不管大小，必须我出钱！姐，家里的开销大部分一直是你担着，我的、小米的、咱妈的……你还经常给我和小米买这买那，咱妈体检、吃药的钱也都是你出。这回无论如何得我来了！我也能挣钱了，不能老是靠你。” 她顿了顿，眉头又皱起来，“况且，也不单单是钱的事，主要是厨房一翻新，肯定得好几天没法开火做饭了呀，咱们一家子吃啥？总不能天天啃冷馒头就咸菜吧？”
　　“那就先不开火，” 陈星月想了想“我在市里打包了带回来，对付一下也就过去了，最多一个星期的事。”
　　“你可真是有钱没处花了！” 一个带着明显训斥意味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姐妹俩的商议。
　　原本一直闷头喝汤的李梅，终于忍不住了。她“啪”地一声放下手里的勺子，陶瓷勺柄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先剜了陈星月一眼，“你今天晚上这顿饭，买了多少样？花了多少钱？啊？”
　　陈星月被李梅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她有些迟疑地含糊道：“没花多少。”
　　“哼，还骗我！” 李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显然不信“光这个什么饼就不便宜吧？又是虾又是肉的，净吃这些稀奇古怪的，还有这驴肉火烧，跑那么老远去买，油钱不算钱？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手里有两个钱就烧得慌，一点不会过日子！”
　　陈星雨在旁边听得火气又往上冒，但她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旁边的陈星月就在桌下轻轻踢了她的小腿一下，眼神瞟了瞟窗外，提醒她外面正在进行到一半的大工程。
　　陈星雨接收到陈星月的信号，愣了一下，然后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不过她又气鼓鼓地拿起一块披萨，用力咬了一大口，仿佛在咀嚼自己的不满。
　　李梅见没人接她的话茬，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讪讪的。最终，她只是端起已经见底的羊杂汤碗，将最后一点汤底喝干净，推开椅子站起身来，挪着步子，脸色沉沉地出了厨房，回自己房间去了。一直安静听着大人说话的小米见状，也赶紧抱起自己没喝完的半杯可乐，跳下椅子，小尾巴似的跟着外婆跑了。
　　厨房里霎时间只剩下姐妹两人，陈星月立刻对着陈星月抱怨道：“我的天！你看看她！姐，要不是看在她这回总算肯收拾屋子的份上，我才不忍着呢，都什么年代了，吃点好的就是不会过日子了？非得没苦硬吃才行呗。”
　　陈星月笑着劝道：“好了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家里收拾利索，厨房的事不急，等客厅、院子都弄好了，再慢慢商量，先把眼前的大事办好。”
　　“行吧，听你的。我忍。为了咱们的新家，我忍了！” 陈星雨做了个夸张的深呼吸表情，逗得陈星月又笑了起来。
　　陈星月帮忙把餐桌收拾干净，垃圾归拢，看看时间不早了，便拿上自己的东西，开车返回了市区的公寓。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立冬。恰逢这天是周日，天气晴好，陈星雨一大早就给陈星月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兴奋：“姐！今天立冬，你早点回来，咱们院子里的破烂终于找到主儿了！邓五一帮忙联系了一个收废品的，说好了今天上午专门开车来一趟，全部拉走！等这车一走，咱们院子可就彻底清爽了！然后咱们中午吃饺子，迎冬！”
　　陈星月自然答应，问她需要准备什么馅料，姐妹俩在电话里商量起来。陈星雨说家里有邻居刚送的自家种的新鲜大白菜，还有一小把嫩韭菜。两人一拍即合，定了两个经典馅儿：白菜猪肉，和韭菜虾仁鸡蛋。
　　挂断电话，陈星月就去超市采买了一番，提着大包小包，开车驶向月亮河村。车子还没开到自家门口，远远就看到一辆蓝色的轻型货车停在她家院门外，车斗里已经高高低低堆满了东西。她把车停在稍远些的路边，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过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和邓五一一起，合力将几根废旧铝合金窗框抬起来正在往外搬，陈星月连忙让到一边，脑子里还在想着这男人看着有几分眼熟。
　　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那男人目光与陈星月相接的瞬间，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姐姐！原来这是你家呀！” 赵子惊喜地提高了声调“难怪呢，我还琢磨到底是谁能让邓哥主动跟我开口呢。”
　　陈星月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真诚且感激的微笑：“上次资料的事，一直还没好好谢谢你呢，真是多亏你了。”
　　“嗨！姐姐你跟我还客气啥！” 赵子说完，又继续和邓五一抬着那几根较重的铝合金窗框，往院门外停着的货车方向走去。
　　这时，正在院子另一头分拣最后一点零碎物品的陈星雨直起腰，纳闷地望向这边：“姐，你认识这收废品的小哥？”
　　李梅也拄着拐杖站在陈星雨旁边，闻言也看了过来，脸上带着些好奇。
　　陈星月走进院子，先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到厨房门口的台阶上，转身解释道：“之前被卖掉的那些的资料，就是被他收走的。”
　　“哦，原来就是他啊！” 陈星雨恍然大悟。
　　李梅听了这话，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讪讪之色，“我还真没认出来。”她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脚，干咳一声，对着已经放下窗框走回来的赵子说道：“那个……小伙子，谢谢你啊。上次我不小心把闺女要紧的东西当废纸卖了，多亏了你才找回来，为了这个，她跟我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赵子是个机灵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几分，连忙笑着打圆场：“大姨，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我跟邓哥是自己人，以后家里有啥事，你尽管吩咐！我肯定是”
　　他话还没说完，李梅就打断了他：“那正好！小伙子，今天中午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吃顿饭！家里正要包饺子呢，立冬嘛，迎冬饺！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谢谢你上次帮忙，也谢谢你今天专门跑这一趟！”
　　赵子连忙摆手推辞：“大姨，真不用这么客气！我这都是顺手的事儿。”
　　“不是客气！” 李梅态度坚决“反正五一也在，正好你们哥俩聚聚。”
　　赵子听了这话，有些惊讶的说道：“邓哥也在你家吃午饭？这倒是稀奇了。” 他认识邓五一多年，深知他的脾气，没有一次能成功的留他吃个饭。
　　李梅听了这话自然而然地往旁边正在扫最后一点碎屑的陈星雨身上一指：“稀奇啥？他跟我们家星雨正处着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在自己家吃顿饭，还不是应该的？”
　　这几句话，李梅说得格外笃定，然而落在院子里其他人的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赵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一脸懵然。他难以置信地先是看向被指着的陈星雨，他又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台阶旁的陈星月，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
　　陈星月接收到了赵子投射过来的目光，只觉得尴尬，他大概一直以为邓五一和她的关系不一般。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邓五一，在李梅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人先是一愣，他惯常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空白，然后就要张嘴说话。
　　陈星雨急急地冲着邓五一的方向“哎！”了一声，想要阻止他，但是已经晚了。
　　邓五一脱口而出“我们两个没事。”
　　“啊？” 李梅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彩迅速被茫然取代，“什、什么没事？你们不是……”
　　陈星雨气得差点跳脚，狠狠剜了邓五一一眼：“你嘴怎么那么快！”
　　李梅看着陈星雨又急又气的样子，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她皱紧了眉头问陈星雨“你之前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陈星雨被母亲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说道：“我……我那不是……不想让你整天唠叨我嘛。”
　　“就为了不让我唠叨？” 李梅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这段日子天天往小卖部跑是干啥呢？”
　　“我就是让他帮我尝尝新研究的饮品的味道！咱们寒假不是还打算摆摊吗？” 陈星雨试图解释清楚，“我去小卖部，大部分时间都是为了这个！顺便让小米在那学学算数……”
　　李梅显然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她愣了片刻，把目光转向了邓五一，语气尖锐“那你也不对劲！我们家收拾房子这事，你这么上心干什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这是以为你和星雨……在处对象，才这么理直气壮地使唤你！要不然我不能这么麻烦你？”
　　这个问题抛出来，院子里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陈星雨都暂时忘了自己的窘迫，带着几分困惑和探究，看向了邓五一。是啊，以前邓五一虽然不算难说话，但也绝没有热心到这种程度。这次收拾房子，他几乎是随叫随到，尤其是最后这几天，王选家里有事，基本都是邓五一在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