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95、不同意 不同意

　　邓克城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自己先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陈星月心里已经知道这套房子恐怕与自己无缘了，但基于礼貌，她还是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背脊挺直。
　　“小丫头，挺厉害呀，” 邓克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些许长辈式的调侃，“年纪轻轻，自己就能在市里买房了？看来在外面混得不错。”
　　陈星月面上保持着客气，含糊地回应道：“邓叔叔过奖了。我只是……先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邓克城呵呵笑了两声，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眼神变得有些锐利：“我看……恐怕不是‘只是看看’这么简单吧？小刘可说了，你对这个小区的房子关注了很久了，意向很明确。” 他顿了顿，看着陈星月微微变化的神色，继续道，“我呢，今天本来是来这中介看看，想再买套投资的。正好聊天，小刘说起有客户特别想要枕月湾一楼带院的，问我手头有没有。巧了不是？我那儿正好有一套，一直空着，简单装了装，没住过人。本来呢，卖不卖两可，租出去也行。”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那抹狡黠更浓了，“不过现在嘛……既然买房的是你，事情倒有点意思了。这样，星月，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这套房子，我不但卖给你，价格上，还可以给你打个折，怎么样？够划算吧？”
　　陈星月几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邓克城看她抿着唇不说话，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听说，我家五一，跟你妹妹星雨……好像好上了？” 他观察着陈星月的表情，“不管是你，还是你妹妹，只要能帮我一个忙，说服五一，把他现在守着的那间小卖部，连带后面那小破屋的地皮，让给我，我立刻就能在市里给他们小两口安排一套位置不错的新房，装修都包了。然后嘛，我这套枕月湾的房子，我立马签合同卖给你，总价给你打九折！怎么样？星月，这条件，考虑考虑？”
　　陈星月听完，没有理会他提的条件，而是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邓叔叔，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看您的情况，似乎并不缺钱，也有其他投资渠道。为什么……非要邓五一那块地呢？”
　　邓克城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嗐！这不是我盘算着弄个小加工厂吗？考察来考察去，就觉着村里那块地方便，交通、水电都合适。租别人的地方，麻烦多，租金涨不说，还得看房东脸色。自己家的地，用着省心，想怎么规划怎么规划！再说了，” 他提高了声调，试图让自己的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我这不是在为他们俩考虑吗？把破破烂烂的小卖部换成钱，或者换成我新厂的股份，我再贴补他们一套市里的新房，这分明是双赢的事。”
　　“如果只以金钱来论，听起来或许是双赢。” 陈星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她看着邓克城，目光坦然，“可惜，邓五一他……似乎并不是很爱钱，那块地，那间小卖部，对他来说，恐怕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邓克城像是被戳到了某个不悦的点，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变得有些不客气：“所以说他蠢！为了个老太太，连自己的学业都能说不要就不要，要不然，他早该像你现在这样，坐在高档写字楼里，有个体面的工作，在市里买套舒服的房子，不比窝在村里强百倍？这孩子一点都不随我，死脑筋。” 他越说越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重新看向陈星月，目光带着压迫感，“行了，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一句，我这个条件，你同意还是不同意？只要你或者你妹妹能说服五一，刚才说的，立刻兑现！”
　　陈星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站起身语气平静的拒绝道：
　　“不同意。”
　　说完这三个字，她不再看邓克城瞬间难看起来的脸色，她转向不远处正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关注这边动静的中介小刘，点了点头，客气的说道：“小刘，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了。房子的事，看来不太合适，我先走了。”
　　然后，她挺直脊背，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走出了中介公司的大门。身后似乎传来邓克城气急败坏的斥责：“……不识好歹，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那些话像风一样掠过耳畔，陈星月没有回头。现在已经是深秋，路旁的银杏叶子都开始泛黄，她深吸了一口沁凉的空气，拉开车门坐进去。
　　启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她还得赶时间去三个不同的地方，买披萨、买汉堡、买驴肉火烧和羊杂汤。
　　等她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村道上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滞——院子比她上次回来的时候更加杂乱不堪，几乎无处下脚。在昏暗的光线下堆叠出黑黢黢的轮廓，几乎占满了整个院子中央的空地，只留下几条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陈星月小心翼翼地侧着身，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打包袋，在“杂物迷宫”里东挪西闪，好不容易才蹭到了厨房门口，陈星雨看到她立刻说道，“哎呀我的姐，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慢呀？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小米也嚷嚷半天了！” 她嘴上抱怨着，手上动作却利落得很，立刻接过大大小小的打包袋，开始动手解那些系得严实的塑料袋和餐盒包装，塑料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她一边利索地打开最大的披萨盒，金黄拉丝、铺满鲜虾、鱿鱼和彩椒的诱人画面立刻显露出来，香气也随之扩散。她头也不抬地，扯着嗓子朝里屋方向喊道：“小米，妈，出来吃饭啦！我姐带好吃的回来了！”
　　小米听到动静，一阵风的就跑出来了，李梅那屋却依旧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陈星雨冲着陈星月挤眉弄眼“她这是等着你给她台阶下呢，你去叫她吧。”
　　陈星月有些怵头“我去叫？不会直接给我撅回来吧。”
　　陈星雨却信心十足，甚至带着点了然：“放心吧！这可是她念叨了好久的，老城区最地道的那家驴肉火烧和羊杂汤，味儿正汤浓。她会出来的。”
　　陈星月只好出了厨房，她刚走进客厅，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原本堆满杂物、几乎无处下脚的客厅，如今竟然空空如也。那些蒙尘的旧家具、七零八碎的家什全都不见了，就连那个旧沙发也没了踪影。只有角落里还孤零零地放着两个从陈星雨屋里挪出来的木箱子。
　　整个客厅变得很空旷，发黄的墙皮，擦不出来的地砖，全都毫无遮掩地暴露了出来，看来院子里那堆东西都是从屋里挪出去的。
　　陈星月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有惊讶，有陌生，也有一丝隐约的震动。她定了定神，走到李梅紧闭的房门口，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没等里面回应，便隔着门板说：“妈，出来吃饭吧。羊杂汤和驴肉火烧买回来了，再不吃，汤该凉了，味道就差了。”
　　里面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窣的动静。李梅大约是翻了个身，陈星月怕她面子上过不去，便又补充道：“我先去打点桌子，你快点出来啊，凉了真不好吃了。”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回了厨房。
　　厨房里，小米已经乖乖坐在餐桌旁，大口啃起了汉堡，腮帮子鼓鼓的。陈星雨招呼陈星月赶紧洗手，陈星月刚在水龙头下冲了手，擦干，一片热气腾腾、用料扎实的海鲜披萨就递到了她手里，边缘烤得微焦酥脆。
　　就在这时，李梅挪着步子，脸色别别扭扭的走进了厨房，她没看任何人，挪到餐桌旁属于她的老位置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依旧不肯说话。
　　陈星月立刻识时务地将那份单独打包、香气扑鼻的羊杂汤和一个还热乎的驴肉火烧放到李梅面前，勺子也放进了羊杂汤。李梅垂下眼皮，看了看面前的食物，沉默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乳白浓郁的羊杂汤，吹了吹，送入口中。紧绷的气氛，随着这口热汤下肚，似乎缓和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陈星月自己也咬了一口手里的披萨，饼底酥脆，芝士拉丝，海鲜的鲜甜在口中爆开，混合着烤制后特有的焦香，确实非常可口。
　　“这披萨真不错。”陈星雨说着，眼睛又亮起来，对着陈星月说道：“姐，你看到客厅都收拾出来了吧？我都想好了，到时候重新粉刷得亮亮堂堂的，就刷那种暖白色的漆，显得干净又宽敞。然后买一个大点的布艺沙发，再买两个实木书桌，你一个，小米一个，你们俩都能用，互不打扰。我那屋，中间弄个隔断，或者打个半墙放个小书架，再买两张一米五的床，我和小米睡一张，你回来的时候就睡另一张。晚上还能聊聊天，多热闹！等都收拾好了，你就可以搬回来了。”
　　陈星月听着陈星雨越说越兴奋，忍不住瞄了眼李梅，李梅只是没什么表情的喝着羊杂汤，好像对于陈星雨说的话是默认的。
　　这个时候，陈星月更不好打击陈星雨的积极性了，她当初一鼓作气决定搬出去住，固然有房子拥挤，与李梅关系降至冰点的原因，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是和邓五一表白失败后，想要彻底躲开他，她并没有搬回来的打算，但是至于陈星雨说的装修问题，倒是无伤大雅，她不用陈星雨自然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