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94、秘密 秘密

　　张延订的这间餐酒馆格调确实不错。灯光是暖调的暗黄，背景音乐是舒缓的蓝调爵士，木质的长桌纹理清晰，搭配着深色的绒面沙发卡座，坐下去便微微陷进去，舒适得让人不自觉放松脊背。
　　三个人落座，点了些佐酒的小食和特调鸡尾酒。夏繁聊起她正在筹备的一个新纪录片项目，关于本土手工艺人的传承与困境的。张延则说起他最近跟投的一个小生意，分析起市场前景头头是道。陈星月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问询或感叹。气氛轻松自然，没有需要刻意应酬的压力，也没有窥探隐私的尴尬，只有朋友间分享近况的随意。
　　聊到陈星月自己时，她简单提了提正在找工作的事情，张延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威士忌杯子，他身体前倾，拍了拍胸脯：“找工作？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儿还真认识个朋友，公司不错，规模适中，氛围也还行，正好听说有岗位在招人。我给你牵个线，递份简历过去，肯定比你跟一堆陌生人拼简历靠谱！”
　　陈星月第一反应是婉拒。她不太习惯欠人情，尤其是张延的。她正要开口推辞，一旁的夏繁却看了她一眼，轻轻晃了晃手里盛着琥珀色液体和冰块的杯子。她开口道：“星月，别急着拒绝。在咱们这种小地方，很多时候，可靠的人脉和内部推荐，确实比一纸漂亮的简历更管用。张延既然开了个这个口，如果机会合适，不妨先接触看看，成不成再说。”
　　“就是！” 张延连忙附和，表情诚恳，“这真是举手之劳，你也得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不是？再说了，成不成最终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面试表现，我就是帮你搭个桥。”
　　看着两人诚恳的样子，陈星月也不好再坚持，只好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那就先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跟我还来这套。” 张延笑得爽朗。
　　席间，张延看着夏繁和陈星月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熟稔，忍不住好奇地问：“哎，我发现你俩现在关系挺好啊？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背着我经历了什么事？” 他故意做出狐疑的样子。
　　夏繁挑了挑眉，吐出两个字：“秘密。” 她说着，还特意瞥了陈星月一眼。陈星月接收到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下嘴角，两人之间流转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那共同的秘密当然是关于邓五一的了。
　　“切，还神神秘秘的，不够意思啊！” 张延佯装不满地嘟囔，但见两人都不接话，只是笑，也识趣地没再刨根问底，转而聊起了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酒过三巡，夏繁揽住已经有些微醺，眼神比平日更显柔软的陈星月，对着张延扬了扬下巴：“来，张延，给我们俩拍张照，纪念一下今晚。” 她的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慵懒。
　　张延立刻抗议，故作委屈：“干嘛呀！干嘛把我排除在外？不行不行，我也要入镜！夏大美女，你不能剥夺我和我暗恋对象合影留念的宝贵机会啊！” 他后半句是冲着陈星月说的，挤眉弄眼，明显又是在故意逗她。
　　陈星月听了，立刻瞪了他一眼。张延立刻见好就收，双手合十讨饶：“我错了我错了。”夏繁在旁边笑嘻嘻的看热闹。
　　最后还是张延叫来了服务员，递过去手机，拜托对方帮忙给他们三个人拍一张合影。服务员举着手机，指挥着：“三位看这边，笑一笑……好嘞！”
　　照片拍好，张延拿回手机，夏繁凑过去看。照片里，柔和灯光下，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背景是朦胧的酒馆氛围，确实不错。夏繁满意地点点头，却故意对着张延坏笑一下，说道：“嗯，拍得还行。不过嘛……我一会发朋友圈的时候，肯定把你给截掉，就留我和星月，画面更和谐。”
　　张延立刻叫屈，指着自己的脸，“我也没那么上不了台面吧？咱这长相，不说玉树临风，那也是仪表堂堂、英俊潇洒好不好？放哪儿都是增光添彩的！”
　　陈星月也把脑袋凑过去看了眼手机屏幕，然后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嗯……很容易截掉。” 她是说张延站的位置在边上，从构图上看，确实很容易把他单独裁掉而不影响她和夏繁。
　　“噗——哈哈哈！” 夏繁直接笑出声，肩膀轻颤。张延则被她俩一唱一和气得翻了个白眼，指着她们“你、你们……”了半天，最后自己也气笑了，摇摇头灌了一大口酒，“行，你们厉害，我服了。”
　　这顿饭吃得比陈星月想象中要自在、愉快得多。她好像很少有这种纯粹为了放松、为了和朋友相聚、在这样有格调又舒适的环境里小酌微醺的经验。酒精软化了她习惯性紧绷的防线，让她得以短暂地沉浸在这份难得的、轻盈的快乐里。这让她对自己出生的这座城市，久违地又生出了几分亲切感和实实在在的归宿感。
　　之后，陈星月去面试了张延推荐的那家公司。过程比她预想的顺利，公司规模不大不小，团队氛围看起来务实，领导对她过往的项目经验和沉稳的风格颇为认可。很快，入职通知就敲定了。更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部门领导甚至试探着问她，有没有意愿带一个小团队。陈星月几乎没有犹豫就婉拒了。她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晰：不擅长复杂的人际周旋和管理琐事，她更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踏踏实实地把具体工作做好。最后谈定的薪资待遇虽然远比不上在B市时的水平，但放在本地，尤其是对比着这里的房价和生活成本，性价比已经相当不错了。
　　陈星月因为刚刚入职，需要时间熟悉新环境、新同事和工作流程，整个人都扑在了适应和表现上，不知不觉，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回月亮河村了。这天周五下午，她正全神贯注地在工位电脑上调整一张产品海报的细节，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动起来。是陈星雨发来的微信，点开，一连串带着明显怨气的语音条蹦了出来。
　　“我在夏导朋友圈都看见了！小酒喝着，小照拍着，挺美呀你！我看你这是乐不思蜀了，彻底把我们这些在家里累死累活的人给忘了是吧？我们在家吭哧吭哧收拾破烂，你在外面逍遥快活。”
　　陈星月听得哭笑不得，在陈星雨的控诉里，她就好像是个渣男一般。她立刻按下录音键，带着笑意回复：“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晚上想吃什么？我打包回去。”
　　果然，陈星雨那边立刻变换了语气，速度之快堪称变脸：“这还差不多！姐，我要吃那家新开的意式披萨，要海鲜至尊的！还要一份凯撒沙拉！小米嘛，就麦当劳的汉堡套餐！咱妈……嗯，她喜欢吃老城区那家特别正宗的驴肉火烧，配一碗热乎乎的羊杂汤！”
　　好家伙，一顿晚饭，直接给她分配了横跨市区东西、风格迥异的三家店，任务艰巨。陈星月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爽快应下：“好，知道了，今天下班我就去买。”
　　“好的好的！等你哦，亲爱的姐姐！” 陈星雨心满意足，发来一个飞吻的表情。
　　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眼看快到下班时间，陈星月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完成“采购任务”，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着房产中介小刘的名字。她心头一跳，立刻接起。
　　“陈姐！好消息！” 小刘的声音透着兴奋，“您一直关注的那个枕月湾一楼带小院的户型，有房主想卖了，而且，房主现在人就在我们店里！您看您现在方不方便马上过来一趟？机会难得。”
　　陈星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知道这种户型在枕月湾是稀缺资源，可遇不可求。“方便！我马上过去！”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跟邻座同事和小领导快速打了声招呼，抓起包和车钥匙，陈星月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公司，驱车直奔中介门店。
　　急匆匆走进中介公司明亮的大厅，她的专属顾问小刘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陈姐，您来了！快请进，房主正在里面等呢。” 小刘引着她往里面的会客区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房主挺好说话的，看样子是诚心卖，您好好聊聊。”
　　走到沙发区，小刘指着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的一个中年男人，热情地介绍：“来，陈姐，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邓先生，枕月湾那套房子的业主。邓先生，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非常有诚意想买您那套房子的陈小姐。”
　　陈星月顺着小刘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那个穿着休闲POLO衫、脸上带着精明笑容的中年男人脸上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对方看见她，显然也吃了一惊，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然后错愕就被一种带着些玩味的狡黠笑容取代了。
　　“哟！这不是老陈家大闺女吗？星月是吧？真是……有缘分呀！” 邓克城笑着开口，语气熟稔。
　　陈星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理想房源，房主竟然是邓五一的父亲。她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略显生硬地叫了一声：“邓叔叔。您好。”
　　中介小刘看他们居然认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心里只当这单生意已经十拿九稳！他乐呵呵地说：“原来两位认识啊！那太好了，真是巧了！那你们聊，你们慢慢聊，我去给两位倒杯水。” 说着就要转身。
　　邓克城却摆了摆手，直接对中介说道：“小刘啊，不用忙了。既然是我老邻居家的孩子，那我们自己谈就行，你先去忙你的吧。”
　　小刘一听，更是喜上眉梢，连声应道：“好好好，邓先生，陈姐，你们聊，你们自己谈！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便识趣地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