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93、祸害 祸害

　　若是放在从前，陈星雨一定会坚决否认到底，甚至可能追打着王选满院子跑。可这次，她只是斥责了一句，便迅速转移了话题，那语气里的虚张声势骗不过陈星月。
　　陈星月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她今天真不应该留下来吃这顿饭。她就该像之前许多次那样，放下东西，然后随便找个借口就离开。
　　她不想知道关于邓五一的任何新动态，更不想被迫旁观陈星雨那刚刚萌芽，甚至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的心思，这只会让她更混乱。
　　这顿饭的后半程，陈星月吃得食不知味，只盼着尽快结束。
　　饭后，两个孩子精力旺盛，吃饱了便跑到院子里去玩了。李梅似乎也累了，没多说什么，放下碗筷就起身回了自己房间。陈星雨风风火火地指挥着王选去院子里拉一个临时灯泡，好方便晚上继续整理杂物。转眼间，刚才还拥挤喧闹的厨房，就只剩下陈星月和邓五一。
　　陈星月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桌上狼藉的碗筷，邓五一也没说什么，自然而然地在一旁帮忙，递个盘子，收一下剩余的菜。
　　陈星月现在和邓五一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早就没有了以前的自在悠闲，她现在只想赶紧从这种别扭里感觉离解脱出来，于是装作平静的说道：“你回去看店吧，这点东西我自己收拾就行。”
　　邓五一手上动作没停，将几个空碗叠在一起，声音也是平直的：“不急。”
　　陈星月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她背对着他，用力刷着碗，心里恨恨地想着：“我管你急不急！我只想你快点消失在我眼前！” 水花溅湿了她的袖口她也没有注意。
　　然而，陈星月的心思邓五一似乎毫无所觉。她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他将擦干净的餐桌搬回靠窗原位的声响。陈星月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想着：这回总该走了吧？
　　可那脚步声并没有远去，反而……似乎越来越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陈星月无奈的抬起头，湿漉漉的手还攥着洗碗布。
　　果然，邓五一就站在她身侧一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正静静地看着她。厨房顶灯的光线从他背后打来，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他脸上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被他这样一言不发的看着，陈星月心里更加烦乱，“有事？” 两个字，干巴巴地砸在空气里。
　　邓五一像是被突然打断了思绪，顿了下，然后摇了摇头：“没事。”
　　没事？没事你还不走？还看个什么劲？陈星月几乎想把这句质问直接丢到他脸上，但最后也只是咬牙忍下了。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然后，邓五一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些近乎斟酌的意味：“你现在状态看起来不错。”
　　这句话，像一根细长的针，瞬间刺破了陈星月努力维持了平静。她几乎是立刻冷笑了一声，难听的话几乎未经思考就冲口而出：
　　“失个恋，还不至于要死要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邓五一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显出些无措的尴尬神色，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高高的个子站在那儿，此刻却莫名显出几分局促，甚至……有点畏缩，像是做错了事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全然不见了平日里的那种沉静和距离感。
　　陈星月也没料到自己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看他这个样子，陈星月突然有点于心不忍，像是自己仗着言语的锋利，欺负了一个其实并没有真正做错什么的人。他拒绝她，是他的权利。可转念想到他那日干脆利落的“不要”，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柔软，立刻被硬生生压了下去，重新变得冷硬。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她重新转过身，继续刷洗着手里早已干净的碗碟。
　　邓五一在她身侧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明确地走向厨房门口，帘子被掀起又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离开了。
　　厨房里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然后把厨房收拾干净。做完这一切，她拿起自己的车钥匙，和院子里的陈星雨和王选打了声招呼，就开车离开了。
　　回到市区的公寓，打开门，熟悉的、属于她一个人的寂静扑面而来。陈星月甩掉鞋子，将自己扔在床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然而心绪却无法平静，今晚的一切，尤其是厨房里那短暂的对峙，还有陈星雨那欲盖弥彰的眼神，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苏青的对话框，手指带着几分无处宣泄的烦躁，飞快地打下一行字发了过去：“邓五一真是个祸害！”
　　苏青似乎永远在线，回复得很快，带着她惯有的调侃和八卦精神：“哈哈，你这典型的因爱生恨啊！我都跟你说你胜算不大，你偏不听，非要冲动行事。现在怎么样，骑虎难下了吧，说吧，他又怎么招你了？” 文字后面还跟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陈星月对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她手指飞快地继续打字，将今晚的观察和烦闷倾倒而出：“不是因为这个。是我妹，星雨她好像对邓五一也有意思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小米好像也挺喜欢他，小孩子不懂事，刚刚还问我是不是真的能叫他爸爸。”
　　这次，苏青的回复明显慢了几秒，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显然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了一下。消息终于过来：“我的天……小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魅力这么大？让你们一个个前仆后继的？”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换上了分析的口吻：“我估计啊，你们就是被他身上那种神秘感给迷惑了。这种人，只可远观。真要一起过日子，柴米油盐，鸡毛蒜皮，什么神秘感都没了，绝对‘祛魅’！”
　　陈星月看着苏青的分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虽然对方看不见。她不认同苏青的话。她是实打实和邓五一相处过的，虽然时间不长，交集也琐碎。他虽然话少，但是很懂得体贴人，至少对她是这样的。但这些细腻的感受，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也没必要向苏青详细分辩。
　　现在的重点是妹妹和外甥女。她把自己的担忧发了过去：“你说，我要不要找星雨聊聊这事？至少让她注意点，别让小米被那些闲话影响太深，或者，她自己也得清醒一点？免得以后孩子失望，她也难受。”
　　苏青也犹豫了，回复变得谨慎：“这事……还真不好办。感情的事最敏感。万一你妹只是刚有点朦胧的好感，自己都还没完全确定，你这一聊，等于直接给她捅破了窗户纸，定性了。说不定反而会刺激她的逆反心理，或者让她觉得尴尬，以后都不好跟你说了。”
　　这恰恰也说中了陈星月最大的顾虑。她怕自己贸然说起这件事，反而适得其反。她盯着手机屏幕，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复道：“你说得对，我再想想吧。” 眼下，似乎也只能先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放在一边，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对她自己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推进买房的事。仿佛只要彻底在市里安下家，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与月亮河村和邓五一都无关的空间，就能把她从那种黏稠的、无处着力的情感纠葛里彻底解脱出来。
　　工作的事，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张延帮她牵的线。有一天，张延从夏繁那里听说陈星月已经在市里租了公寓，似乎有长住的打算，电话立刻就追了过来。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熟悉的抱怨：“陈星月，你可太不够意思，太跟我见外了！你有事怎么也不找我呢？我还是从夏繁那儿听说你租房了！夏繁都知道了，我却不知道！你们俩什么时候背着我关系这么好了？” 语气半真半假，透着股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陈星月握着手机，语气平淡：“我还是和你见外点比较好。”
　　张延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声音正经了些：“还在生我上次逗你玩的气呢？我错了，真错了。我以后保证，再也不说那种没分寸的话了，行不行？”
　　“你要说到做到。” 陈星月强调。
　　“嗯，我保证，说到做到。” 张延立刻应承，然后语气又活跃起来，“怎么着，给个机会将功补过？晚上出来聚聚，别急着拒绝——我叫上夏繁，就咱仨，找个安静的餐酒馆坐会儿，聊聊天，绝对不胡闹。”
　　陈星月下意识就想拒绝，她本身就对社交毫无兴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到自己迫切地需要从邓五一和月亮河村的那团乱麻中抽离出来，快速地融入市区的生活节奏，或许是个有效的办法。于是，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同意了：“好吧，地方你定。”
　　夏繁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基本无碍，但保险起见，陈星月还是开车去接了她。既然计划要小酌几杯，晚上自然是要找代驾的，到时候可以顺便把夏繁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