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89、公寓 公寓

　　“这行李箱我不要了。” 陈星月松开了被陈星雨紧紧抓着的行李箱拉杆，转身就去拉驾驶座的车门。
　　李梅见状，又急又怒的嚷道：“陈星月！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这个家就这么不招你待见，让你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再说了，也不全是我的错呀！谁让你自己的东西不放好，随手乱扔？！”
　　陈星雨正要说话，陈星月却猛地回过头，第一次用讥讽的语气，对着李梅，也像是对着过去那个总是隐忍退让的自己说道：
　　“在这个家，我是不是连一口气都不能喘？拿出来的东西必须立刻收回去，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当成垃圾处理掉？我整天只能窝在那个小马扎上工作，坐得膝盖生疼，晚上睡在那张破沙发上，腰酸背痛，连个像样的书桌和床都没有！你为什么非要留我？我就想找个能让我安安静静喘口气的地方待着，都不行吗？！”
　　她越说越快，把这些日子的不适都倒了出来，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心酸可怜。
　　李梅被她这一连串的抢白震住了，张着嘴，脸上红白交错，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陈星雨的眼眶都红了：“姐，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回头把我房间隔开，总有办法的，我还说今天忙完了，我做几个好菜，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个中秋的，自从爸走了以后，家里好久没有团团圆圆的过个节了，你现在这样，我心里难受，我不让你走……”
　　陈星月听着陈星雨的话，鼻尖也忍不住发酸。她何尝不想舒舒服服过个节？可是每次她只要觉得日子好起来了，就会有更大的事等着她，她挣不开这个魔咒，她不想再鬼打墙了。
　　“星雨，你放手。” 她用力去掰陈星雨死死扒着车门的手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李梅见状，那股被顶撞的怒火和面子受损的羞恼再次冲上头顶，她口不择言地吼道：“让她走！这么低声下气求她都没用！有能耐她就永远别回这个家！”
　　“妈！！” 陈星雨气得大叫一声，眼泪都掉了下来，手上力道因为震惊和气愤松懈了一瞬。
　　陈星月趁此机会，猛地掰开她的手，迅速拉上了车门。
　　她发动车子，引擎低声轰鸣。陈星雨急得直跺脚，甚至要来拍她的车窗，李梅脸色铁青的站在那。
　　就在她准备踩下油门时，通过后视镜看到邓五一忽然动了。他几步走到那个被陈星月放弃的行李箱旁，拎起它，然后走到车尾，伸手示意她打开后备箱。
　　陈星月愣一下，随即按下了后备箱开启键。
　　邓五一利落地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合上盖子，然后退开了两步。
　　陈星雨在车外喊道：“邓五一！你干什么？”
　　陈星月没有再停留，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驶离了家门口。
　　陈星月先回了昨天落脚的酒店，将身份证件出示给老板娘登记核实后，便办理了退房手续。那个布袋子，连同两个行李箱，被她暂时寄存在了前台。接着，她开始联系房产中介。
　　她的要求明确而简单：位置靠近市中心，可以短租且支持月付，对装修和面积没有过高要求。或许是因为她的目标明确，只用了一个上午，她就在市中心，签下了一套单间公寓。房子不大，但功能齐全，带独立的厨卫和小阳台，最重要的是干净明亮，隔音也不错。租金比起B市同等地段，便宜了不止一星半点。
　　下午两点，她就已经拿到了钥匙，办好了入住。她没有耽搁，立刻去隔壁商业街的超市采购了基本的生活用品和一套简约的床品。将新买的床单被套扔进公寓配备的滚筒洗衣机后，她才真正在光秃秃的床垫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安静，没有争吵，没有仿佛随时都会跌下来的杂物。只有洗衣机规律的运转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不那么亲切但足够有距离感的喧嚣，这是她熟悉的。
　　村里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她看房的时候，周玉和夏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一个也没接。微信上也有了许多未读消息。直到现在，她才点开一个个红点，开始回复。
　　周玉先是义愤填膺地数落李梅的不是，说她“老糊涂”、“不顾孩子感受”，紧接着话锋一转，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和，中心思想离不开“大过节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团圆的日子，还是回家好”。
　　陈星月看着这些字句，心里没什么波澜。周玉生长在相对和睦的家庭，理解不了她家那种拧巴的相处模式。什么节日不节日的？就像陈星雨感叹的，他们家好像从来就没痛痛快快的过过一个像样的节。往年中秋，她多半是给李梅转一笔钱，再打个电话，就算尽了心意。
　　她没接周玉关于“团圆”的话茬，只简单回复道：“已经在市里租好房子安顿下来了，别担心。”
　　至于夏繁，则是一连串的语音轰炸。陈星月点开，一条条听着：
　　“陈星月！你就没把我当朋友！我生气了！”
　　“我发现你这人，真不地道！我什么事都跟你说，你呢？有事就自己闷着也不说。”
　　“我家就有空房间，客房一直收拾着呢！你来我家住啊！”
　　“你怎么不回话？好吧好吧，我已经不生气了，你快回我消息！”
　　听着夏繁的语音，陈星月有些哭笑不得。她打字回复：“刚才一直在忙着看房子，没顾上看手机。现在租好房子了，已经住进来了。”
　　想了想，又补问一句：“你们那边的活动办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夏繁的消息回得飞快，显然一直在等她的信儿：“你还操心活动呢！你这人真是……动作也太快了！这就租好了？都说了你来我家住就行呀！干嘛这么见外！”
　　“也不是住一两天的事，怎么好一直麻烦你。”陈星月婉拒了她的好意。
　　正和夏繁聊着，陈星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姐！” 陈星雨的声音听起来比上午平静了些，但依然带着急切，“我听玉姐说，你已经租好房子了？地址在哪儿？我们这边活动刚结束，我过去看看你！”
　　陈星月想了想说道
　　“行，你来吧，正好把你的车开回去。”
　　“我还以为……你连我都不想搭理了呢。” 陈星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
　　“说什么傻话呢。” 陈星月无奈的笑了下，“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自己清静清静，被你们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电话那头的陈星雨听了这话，似乎松了口气，心情好了不少：“好吧。”
　　陈星月又问了起了活动的事，
　　陈星雨有些激动的说道“活动办得挺成功的，挺圆满！来了好多人，不仅有咱们村的，周边村甚至镇上、市里都有人过来看热闹。还有几个人认出我，跟我打招呼呢。”
　　“嗯，那就好。” 陈星月应道。
　　陈星雨却又叹了口气，语气低落下来：“我本来还想，今天晚上好好做一桌子菜，鸡鸭鱼肉都备齐了，拍点照片，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姐，你说咱们家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就永远过不上别人家那种和和美美的日子呢？好像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把好好的气氛搞得一团糟。”
　　陈星月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
　　“算了，不说这个了。” 陈星雨振作了一下，“姐，你把具体地址和门牌号发我微信上，玉姐正好要回家，顺路把我捎过去。”
　　“好。”
　　大约半个小时后，陈星雨和周玉便出现在了陈星月的公寓门口。两个人一进门就好奇地四处打量。
　　陈星雨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感慨道：“挺好的呀姐！能自己做饭，有洗衣机，还挺干净，是比挤在家里舒服多了。”
　　周玉则是不赞同地皱起眉：“星月，话是这么说，但是今天毕竟是中秋，团圆夜。你真要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在这儿过？要不还是去我家吧？我家离这也不远。”
　　陈星雨连忙摆手：“玉姐，哪有大过节跑别人家吃饭的道理？不合适。” 她转向陈星月，眼巴巴地说，“姐，要不……你还是回家吧？晚上吃了团圆饭，我再开车送你回来，行不？”
　　陈星月摇摇头，态度温和却坚决：“回去了场面也不会好看，就这样吧。”
　　陈星雨知道她说的对，也就没再劝，突然灵光一现：“那要不这样，等小米放学，咱们仨去外面找个好点的餐厅吃！反正这事儿是咱妈惹出来的，也该让她自己长长教训，晚上就让她随便对付一口得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动别人东西！”
　　周玉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满脸不赞同：“星雨，这……这不太好吧？大过节的，让李婶一个人在家吃剩饭？这也太可怜了。再怎么生气，她也是你妈呀。”
　　“有啥可怜的？” 陈星雨撇撇嘴，“玉姐，你是不知道我妈平时有多气人。我们家的情况和你们家的不一样。”
　　周玉还是觉得不妥，她是个传统且心软的人，总觉得佳节团圆，长辈独处不是个事儿。她沉吟了一下说道：“那要不让五一做了给她送过去？” 她说着，已经掏出了手机，“我这就给五一打电话问问。”
　　陈星雨连连摆手“快别了，早上我才骂了他一顿，这会就去麻烦她，我还要不要脸了。”
　　周玉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有些惊讶的看着陈星雨“你骂他？”
　　陈星雨有些尴尬的说道“早上我姐要走，他不但不劝，还帮着搬行李。我问他要干什么，他说你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说那我姐要是杀人放火你也递工具吗？”
　　陈星月听到这有些无语，陈星雨这张嘴，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已经不管什么在理不在理的，她只想赢。
　　周玉好奇的问道“五一说什么？”
　　陈星雨翻了个白眼“他说我姐不会杀人放火，然后就走了，我骂了他句神经病，他也没理我，所以你别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