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85、留宿 留宿

　　陈星月从家里出来，脚下几乎是一种惯性，自然而然的就往小卖部走。自从回到村里，每次心里有什么堵得慌，或者仅仅是需要一点安静的空间，小卖部成了她唯一能去的地方。
　　然而，当她真的走到小卖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脚步却迟疑地顿住了。她想起自己这些天正在单方面和里面那个人置气，突然之间，她现在连邓五一也不想见了。
　　幸好，兜里还揣着夏繁的车钥匙，手机也握在手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非无处可去。她可以开车去市里，世界其实很大，只是她习惯性地把自己困在了这个小圈子里。
　　“你怎么了？”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星月心头一跳，抬起头。邓五一不知何时从小卖部里走了出来，就站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心。
　　面对他直接的询问，陈星月只觉得鼻腔一酸。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邓五一看她不说话，有些迟疑的说道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了。我想了想，你之前说得对。我以后不会了。”
　　陈星月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更没想到他会服软，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让她一时忘了自己的伤心事，只是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生气了？”
　　邓五一看着她，眼神坦诚：“你没回我消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昨天做了点糖炒栗子，都没敢问你吃不吃。”
　　陈星月差点被他这话给逗笑了，只是嘴角刚一上扬，想到被李梅当废品卖掉的文件，心情又急速下降，眼圈都要红了，她有些郁闷的说道
　　“我的资料被我妈当废品卖了。”
　　邓五一听了，先是明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追问道：“什么时候卖的？”
　　“啊？” 陈星月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有些迷茫地抬起眼，“今天，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可能是下午。”
　　“你等着，我打个电话给你问问。” 邓五一说完，没等陈星月回应，转身就回了小卖部。
　　陈星月在原地愣了几秒，脑子才转过弯来，难道……还能追回来？！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却炽热的光，瞬间穿透了她心头的阴霾。她几乎是小跑着跟进了小卖部。
　　一进去，就见邓五一已经拿着手机在拨号了。电话很快接通，他开门见山：“赵子，你今天来我们村收废品了吗？”
　　陈星月立刻凑近了些，屏住呼吸，努力想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邓五一看了她一眼，索性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听起来挺精神的年轻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去了呀，中午那会儿，还路过你小卖部门口呢，不过估计你在午睡，门关着。咋啦邓哥，你有东西要卖？”
　　陈星月听到这里，两眼放光地看向邓五一，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期盼和急切。
　　邓五一迎上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那眼神沉稳而笃定，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不是，是有东西要找回来。” 他对电话那头说。
　　“啊？找回来？” 叫赵子的年轻人似乎有点意外，但很快应道，“我这马上就到家了，那我再掉头回去一趟？”
　　“不用那么麻烦，” 邓五一果断道，“我过去吧。你记得把今天从我们村收的书本纸张之类的，单独放在一个地方，别跟其他的掺合了。”
　　“行，没问题！邓哥你过来就是。”
　　挂了电话，邓五一看向陈星月：“我带你过去。”
　　“嗯！嗯！” 陈星月此刻只会猛猛点头，巨大的希望让她暂时忘却了其他情绪。随即她又想起什么，看了眼空荡荡的小卖部：“那你店怎么办？”
　　“没事，先关一会儿。” 邓五一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弯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用硬纸板做成的简易牌子，上面用水笔非常朴素的写着“有事，一会回来。”几个大字。他拿着车钥匙率先往外走，陈星月赶紧跟上。
　　锁好门，邓五一将那个纸牌子挂在了门把手显眼的位置，然后径直走向停在旁边空地上的那辆半旧的皮卡车。
　　陈星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车内和他的房子一样，虽然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杂物。这种整洁有序奇异地让她那颗焦躁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邓五一发动车子，开得又稳又快，显然对路况极为熟悉。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掠过的风景。陈星月双手不自觉地交握着，满心满眼都沉浸在“或许能找回”的强烈期盼和紧张里。
　　大约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子拐进一个靠近城乡结合部的大院，门口挂着“赵氏废品回收站”的牌子。院子很大，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废品，分类还算清晰。
　　邓五一下车，陈星月也连忙跟上。一个穿着工装裤、肤色黝黑、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迎了上来，正是赵子。他笑着跟邓五一打招呼，目光好奇地掠过陈星月，但没多问，直接引着他们走到一个棚子下面，指着一小堆相对整齐的旧书说道：“邓哥，按你说的，我把你们村的先分出来了，都在这儿了，你们找找看。”
　　“谢了，你去忙你的。” 邓五一拍了拍他肩膀。
　　“行，你们慢慢找。” 赵子应着，又忍不住飞快地瞟了陈星月一眼，才转身去忙别的。
　　陈星月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目光，赵子一走，她立刻蹲到那堆杂物前，心急如焚地开始翻找。心跳得像擂鼓，手指都有些发抖。好在赵子今天从他们村收的“文化类”废品确实不多，大多是些学生练习册之类的。陈星月仔细地辨认着，翻开一本本封面磨损的册子，查看里面的内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指尖触到了一本熟悉的、边角印着某广告公司logo的硬壳文件夹！她猛地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她丢失的一些打印的参考图！
　　“找到了！” 她低呼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紧接着，她又陆续从底下翻出了另外几本重要的册子，当最后一份资料被找出来的时候，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击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抱着那摞资料，站起来，就要往胸前抱。邓五一立刻出声制止：“脏，别直接抱着。我帮你要个袋子。”
　　“嗯，嗯！” 陈星月忙不迭地点头，此刻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邓五一走向正在不远处卸货的赵子，低声说了几句。赵子点点头，转身进了旁边一个像是办公室或休息间的小屋，很快拿了一个干净的厚实布袋子出来，递给邓五一。邓五一拿着袋子朝陈星月走来。
　　邓五一走过来把袋子递给她，然后把她手里的资料都拿到自己手里，示意她撑开布袋口，陈星月照做，邓五一仔细地将那些册子和文件一一放进袋子里，全部装好后，布袋变得沉甸甸的。
　　邓五一很自然地将袋子拎在自己手里，对走过来的赵子点了点头：“走了。”
　　陈星月立刻对着赵子感激的说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这些多少钱？我付给你。”
　　赵子立刻摆手，爽快地说：“嗨，什么钱不钱的，就这点东西，值当什么，直接拿走就行，给钱不是打我脸吗？我跟邓哥啥关系！”
　　陈星月还要坚持，邓五一对她说：“没事，不用给。”
　　赵子附和“就是，不用给，姐姐，你是邓哥的？”
　　赵子好奇的看着陈星月，陈星月愣了下，邓五一接口道：“邻居。”
　　邓五一说完就往院门外走，陈星月脸上控制不住的冷了下来，邻居，好个邻居，混了大半年，居然连个朋友都没混上，只是个邻居。
　　陈星月跟在邓五一后面上了副驾驶。
　　赵子跟上来继续说道
　　“邓哥，晚上留下来吃个饭呗？让我妈炒两个菜！”
　　“不了，” 邓五一拉开车门，将布袋子递给已经坐在副驾驶的陈星月，“小卖部没人，得回去看店。”
　　“哎，都是借口！” 赵子笑嘻嘻地跟过来，“要我说，邓哥你啥时候成个家，性子说不定就能改改，邓奶奶当年那么热乎的一个人，你怎么就……”
　　“我们先走了。” 邓五一再次打断他，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发动了车子。
　　赵子不得不赶紧挥手告别。“邓哥，有空过来。”
　　皮卡车缓缓驶出废品站的大院。陈星月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那个失而复得的布袋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袋子粗糙的布料。
　　资料找回来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但是被邓五一一个邻居泼了冷水的心情，却持续的低迷着，回村的路上，两个人依然没话。
　　车子停在小卖部门口，陈星月抱着布袋子一时没有要动的意思，邓五一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陈星月实话实话：“不想回家。”
　　刚刚回来的路上，陈星雨给一直给她打电话过来，她不想接，最后只好给陈星雨发了消息说“放心吧，我没事，今天先不回去了。”陈星雨各种嘱咐完才作罢。
　　看来她只能开着夏繁的车去市里找家酒店住下了，陈星月准备下车。
　　“要不你今天先住我这。”
　　邓五一看着她有些迟疑的说着。
　　陈星月听了一愣，她看着邓五一，邓五一立刻说道“我可以出去住。”
　　陈星月皱了下眉头，明知故问：
　　“为什么要出去住，你们家不是两间屋子吗？我记得还有个简易床。”
　　“我怕你不自在。”邓五一的回答也在陈星月得意料之中，他以前也说过这话，陈星月以前只当他是体贴，如今只看到避嫌，于是故作自然的说道
　　“我没什么不自在的，问题是你自在吗？”
　　“嗯？” 邓五一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反问，怔了一下，随即几乎是本能地答道，“我没事。”
　　基于什么没事，基于心里没有男女之别。陈星月心里恨恨的想着，嘴上也无所谓的说道。
　　“那我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