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81、摊牌 摊牌

　　夏繁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就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站在路边的陈星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是尚未完全平息的震惊和复杂思绪。
　　陈星月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有一丝后悔。倒不是后悔对夏繁说了实话，而是担心夏繁此刻心绪明显波动不小，一会儿还要开不短的车程回市里，会不会有危险。
　　“对不起，” 陈星月向前走了一小步，靠近车窗，“你什么话都和我说，如果我再不说出来，我心里真的太煎熬了。”
　　夏繁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声音里明显有些艰涩：“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陈星月望着远处小卖部透出的暖光，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梳理。“不知道，” 她如实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也理不清的茫然，“我回来也大半年了。好像，不是某个具体的时间点，就是不知不觉的。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夏繁听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一眼就能喜欢上他，你喜欢他，一点也不意外。”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眼看向陈星月，震惊再度浮现：“那你们俩，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吧？”
　　“没有。” 陈星月立刻摇头“如果在一起了，我也不用瞒着你了。只是我一厢情愿。”
　　听到这个答案，夏繁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郁闷。她皱起了眉头，刚才那些震惊渐渐转化成了一股带着嗔怪和无奈的怒气。“真是的，” 她抬手拍了一下方向盘，发出轻微的声响，“男人，真是让人心烦，不就是长得比别人顺眼点，脾气比别人怪点，就能让咱们两个在这里纠结来纠结去？”
　　吐槽完，她似乎顺畅了一些，重新看向陈星月，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亮。“陈星月，” 她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起来，“我第一次见你，就挺喜欢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星月有些意外，摇了摇头，等待她的下文。
　　夏繁侧过身，更专注地看着她：“张延那家伙，事业有成，性格也算讨喜，围着他转的人不少。我早就听他提过你，说得还挺特别。没见你之前，我甚至想过，你是不是在和他玩什么暧昧，吊着他。” 她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最初的猜测，“可是那天看了你俩相处，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对他的‘欲望’，没有那种女人对优秀男人的企图。你好像特清楚自己要什么。就冲这个劲，我就知道，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说完，她叹了口气：“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俩这眼光，居然撞衫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这也侧面说明，咱俩是英雄所见略同。”
　　陈星月被她这番话里的真诚和豁达深深触动。夏繁的磊落，让她也放下了最后一点顾虑。她迎上夏繁的目光，也坦诚道：“其实，你第一次叫我帮你的时候，我就想和你直说了，我不想骗你。”
　　夏繁听了，扯开一个笑容“行，都明白。情敌归情敌，朋友归朋友。”
　　陈星月看她情绪似乎稳定下来，该说的话也说开了，便主动说道：“你开车回去慢点，注意安全。天都黑透了，路上小心。”
　　“嗯，知道。” 夏繁应着，终于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她朝陈星月摆了摆手，算是告别，然后将车掉了个头。
　　陈星月目送车尾灯亮起，看着车子缓缓沿着来路驶去。她自己也慢悠悠地沿着原路往小卖部溜达。夜风拂面，和夏繁的一番坦诚对话，总算让她紧绷的心松快了一个角落，虽然问题依然存在，邓五一的态度依然不明，但至少，她不用再在夏繁面前假装了。
　　她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却看见前方小卖部门口的灯光下，夏繁的车子又停了下来。陈星月有些疑惑，快走几步，来到了车前。
　　驾驶座的车窗再次降下，夏繁探出半张脸，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点狡黠和促狭的笑意，她看着陈星月：“差点忘了，老板答应的米酒还没给我呢。” 她眨眨眼，“麻烦情敌帮我去拿一下呗？我就不下去了。”
　　陈星月先是一愣，随即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等着。” 转身便快步走进了小卖部。
　　院子里那张热闹一时的长条桌和长凳不见了踪影。只有李梅还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享受着夜晚的清凉，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她。
　　“人呢？” 陈星月问道，目光扫过安静的院落。
　　李梅回道：“两孩子跟着王选还桌子凳子去了，周玉和星雨在厨房刷碗呢。” 她说着，用那只利索的手往天井的方向一指，“诺，五一在那边。”
　　陈星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邓五一正从天井的阴影里走出来，一手拎着那张老藤摇椅，另一只手拎着小木桌。
　　陈星月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小木桌。两人一前一后，拎着东西往厨房的窗户下走去。
　　“答应给夏繁的米酒还没给呢，车停在门口等着呢。” 陈星月边走边说。
　　“我去拿。” 邓五一简短地应道。
　　两人把摇椅和木桌在墙角摆放好，邓五一便转身进了厨房。没过多久，他就拿着一瓶和之前那瓶一模一样的细长玻璃瓶装米酒走了出来，递给陈星月。
　　陈星月接过以后，没再耽搁，拿着米酒快步走出院子，来到车前，将酒瓶从车窗递给夏繁。
　　“谢啦，情敌！” 夏繁接过，笑着晃了晃酒瓶，语气轻快。她最后看了一眼小卖部透出的灯光和陈星月，终于踩下油门，车子这次稳稳地驶离，很快便融入了村道的夜色中。
　　陈星月站在门口，看着车灯消失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重新转身进了院子。
　　这时，王选也带着小米和王童回来了。几乎是前后脚，周玉的哥哥也开着车来接她了。周玉和陈星雨也收拾完厨房，走了出来。
　　然后就兵分两路，各回各家了。
　　陈星月洗漱完，刚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周玉发来的微信消息，最上面是一条视频链接，下面跟着周玉兴奋的语音：“星月快看，视频我剪出来了”
　　陈星月不禁失笑，周玉的行动力总是这么迅猛，一顿饭结束还没两小时，剪辑好的视频就已经出炉了，她点开了那条链接。
　　视频的标题很直接：“劫后重生的螃蟹宴！感谢朋友们！” 封面是那张摆满菜肴和螃蟹的长桌，灯火通明，很有烟火气。
　　周玉的剪辑手法非常流水账：开场是手持镜头拍摄的小卖部门口，接着是王选和邓五一从邻居家抬着长桌长凳回来的画面，然后是厨房里炒菜，然后上菜，拍得倒是很有食欲，最后的重头戏就是青色的螃蟹进蒸笼，红彤彤的螃蟹出锅，端螃蟹上桌，最后是大家举杯碰撞的瞬间。整个视频一贯的粗糙，但是胜在镜头里的画面质朴又丰盈。
　　陈星月随手点开评论区。
　　“博主受惊了，这下好好庆祝一下压压惊！”
　　“这螃蟹看起来太肥了！博主好会享受生活~”
　　“慕了慕了，这种朋友聚在一起吃饭的感觉真好。”
　　“院子角落那棵紫藤有年头了吧？长得真好，我家也种了一棵，还没爬满架子。”
　　“氛围感拉满了，是我想象中的乡村慢生活了。”
　　陈星月一条条往下翻，觉得和谐的气氛总算是回来了。然而，就在她准备退出时，一条新的评论突然跳了出来，并被顶到了前面，点赞数正在快速攀升：
　　“一起在厨房蒸螃蟹的那个男的是邓五一吗？旁边帮忙的妹子是陈星雨？看着挺般配的呀，难怪之前那个刘小仙会发疯嫉妒搞事”
　　这条评论下面的回复立刻多了起来：
　　“我也注意到了！镜头扫过厨房窗户时，两人站一块儿忙活，还挺和谐。”
　　“会做饭的男女最配了。”
　　“是不是女朋友不知道，但坐座位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对面，感觉关系不一般。”
　　“怪不得老板从来不和女顾客合影呢，原来是名草有主了。”
　　陈星月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ID，用轻松甚至带着祝福的语气，讨论着“般配”、“女朋友”、“关系不一般”，每一个词都让她心里闷闷的。
　　视频里，陈星雨和邓五一在厨房共同忙碌的画面不过几秒，座位安排更是无意之举，但在看热闹的网友眼中，却串联成了一个合情合理、甚至有些浪漫的叙事。
　　他们不知道李梅的撮合，不知道陈星雨的抗拒和邓五一的否认，更不知道在镜头之外，还有一个她，正为同一个人心神不宁，刚刚才对另一位潜在竞争者坦白了心迹。
　　这整件事都透着一股荒诞的味道，陈星月退出了视频，然后她收到了苏青发来的信息。
　　“什么情况？小老板和你妹妹？不可能吧，要真有事早有事了，话说你这小日子过得真好，我也想吃螃蟹了。”
　　看来苏青也一直在追踪着时时消息。
　　“他俩没事，不过我也的确想找小老板摊牌了。”陈星月想了想说道。
　　“哎呦喂，急了，不过我总觉得你没什么胜算，在这两天的八卦里我搜集了一下小老板的家庭，又根据你说的综合了一下，我知道他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性格了。”
　　陈星月忙问道“怎么讲？”
　　“他为了不变成他爸妈那样的人，而努力成为了另一个极端，他不想和任何人产生过密的链接。”
　　陈星月看着苏青发过来的这段话，心里微微一动，这可能还真是邓五一谁都不爱的深层逻辑。
　　“怎么破？”陈星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