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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冲动 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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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星月早就有预感邓五一不会拒绝,他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上次叫他来家里吃饭,他也答应了。只是不知道这种有求必应,适用范围有多广,如果她也和夏繁一样,直接而明朗地问他一句能不能给个机会谈个恋爱,她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吗?
她有点受不了眼下这种躲在暗处揣测,然后被自己反复无常的情绪拉扯的感觉了。
陈星月根本无心工作,她有些心烦的坐在厨房里发着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一震,邓五一的消息跳了出来。是一张图片,还是端午节用过的那条老旧长桌和长凳,不知又从谁家借了出来,此刻摆在小卖部后院的灯光下,桌上已经摆了十多道菜,碗筷也已就位。
陈星月点开图片,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丰盛的酒菜上,她下意识地在画面角落里搜寻那张她常坐的摇椅,和旁边的小木桌,被挪到哪里去了?画面里没有。心里那点莫名的在意,让她对着这热闹的前奏,也提不起什么食欲。
“可以过来了,螃蟹马上就出锅了。”邓五一的消息紧随其后。
她回了个简短的“嗯”,才慢吞吞地出门。
小卖部里空无一人,只有货架上整齐的货物和头顶那盏灯静静地亮着。与前面的寂静相反,后院里人声鼎沸。她掀开布帘,李梅坐在轮椅上,正和夏繁说着什么;周玉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厨房的窗户,王选带着两个孩子在卫生间里洗手。
“星月来了?来的正好,马上就开饭了!”夏繁眼尖,最先看到她,扬声招呼。
陈星月对她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厨房窗户。透过窗户她看见灶台前并排站着两个身影。陈星雨和邓五一正一左一右的用筷子往盘子里夹螃蟹。很快两个人一手一盘端了出来,周玉的镜头也跟着转,一直追拍着。
陈星月下意识地侧了侧身,避开了镜头。
螃蟹上桌,摆了满满六大盘,红艳艳的,冒着热气,很是诱人。周玉调整着三脚架,看到陈星月,忙说:“星月,你就坐那边角落,我保证不拍到你。夏导我也尽量避开。”
夏繁大方地摆摆手:“我没事,随便拍。”
“感谢夏导乐意出镜!放心吧,我就拍个碰杯的镜头,留点素材,绝对不影响大家吃饭的兴致。”周玉笑道。
李梅坐在轮椅上,招呼着大家落座。一番略显混乱的谦让和调整后,座位终于定了下来:陈星月对面是夏繁,过去依次是周玉、王选、邓五一,邓五一对面是陈星雨,小米,王童。李梅,陈星月,陈星月坐在了长桌最角落,靠近小卖部门口的位置。邓五一坐在她的斜对角,几乎是这张长方形桌子上,离她最远的距离。
今天这聚餐是临时起意,酒水准备得不全。陈星月家里的红酒喝完了,啤酒配螃蟹容易痛风,桌上便只摆了白酒。夏繁要开车,明确表示不喝;并给自己和李梅倒了果粒橙;两个孩子喝可乐;剩下周玉、王选、陈星雨这三个酒鬼,自然是喝白酒。
周玉看到陈星月要给自己倒果粒橙,不干了:“星月,你可是咱们的大功臣,怎么能不喝点酒呢?来来,倒点白的!”
陈星月直接摇头:“我喝不了白的。”她酒量还行,只是不喜欢白酒那股烧嗓子的辛辣感。
周玉也不勉强:“要不我开车回家拿瓶红酒?”说着就要起身,顺便看了一眼邓五一,“五一也没得喝,再也不敢给他喝白的了。”
这时,邓五一开口了:“我这有米酒。”
周玉立刻接话:“米酒行!是酒就行!咱们这次可不能像上次那样喝得那么醉了,点到为止,大家轻松聊聊天。”
李梅也笑眯眯地附和:“这样好,这样好,大家轻松吃饭聊天多好。”
邓五一起身进了厨房,很快拿着一瓶米酒出来。那是用上窄下宽的细长玻璃瓶装的,瓶口用木塞封着。他熟练的开瓶,先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澄澈微黄的酒液,然后拿着酒瓶,绕过大半个桌子,走到陈星月身边,给她面前的杯子也斟满。接着,他直接把酒瓶放在了陈星月手边的桌面上,自己又空着手走了回去。
周玉见状,立刻笑道:“等干了这杯,我就不拍啦。星月,一会儿你挪到五一对面去坐,你俩喝米酒也方便。来来来,大家举杯,碰一个!”
杯子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里,夹杂着笑语。周玉果然关了摄像设备,大家正式开动。
李梅只有一只手方便,陈星月帮她剥着螃蟹。蟹肉饱满清甜,膏黄浓郁香醇,确实不错。她刚吃完自己手里那只,就听陈星雨招呼她:“姐,拿着你酒过来坐呗,都往那边错错。”说着就起身张罗起来。一番座位调整,李梅坐到了陈星月原本的位置,而陈星月,则坐到了陈星雨让出来的地方,正好在邓五一的对面。
邓五一在她落座时,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桌子中间那盘螃蟹,往她的方向稍微推了推。
陈星月愣了一下,垂下眼,也没说话,默默地又拿起一只螃蟹。吃完,顺手端起手边的米酒喝了一口。方才干杯时喝得急,没尝出味道,这一口慢慢咽下,才品出那米酒的特别来。清甜,绵软,带着淡淡的米香和恰到好处的发酵感,顺喉而下,十分舒服。
“你这酒哪来的?怪好喝的。”她隔着桌子,问对面的邓五一。
邓五一正剥着蟹脚,头也没抬,简洁地回答:“自己酿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桌子那头正和周玉聊天的夏繁却听见了,立刻笑着搭话:“我也想尝尝老板自己酿的米酒,可惜我今天开车了。”
周玉一听,立刻热心肠地转向邓五一:“五一,你这还有多余的吗?给夏导送一瓶尝尝呗!”
邓五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才说:“还有一瓶,等会儿拿。”
“那谢谢老板了!”夏繁立刻笑吟吟地道谢,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星月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了上来,随即又觉得自己太不应该,夏繁给专门送了螃蟹来,她却在计较邓五一送了她一瓶自酿的米酒,这算什么,陈星月又开始讨厌自己了,她低下头,用力掰着手里的螃蟹壳。
心不在焉,手下就失了准头。“哎呦!”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轻呼一声,缩回手,只见食指指腹被蟹壳划开了一道小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她下意识把手指含进嘴里。
坐在旁边的陈星雨瞥见了,嚷嚷道:“姐呀,你可真是笨手笨脚的!快去用水冲一下!”
几乎在陈星雨开口的同时,桌子对面的邓五一已经站了起来:“我给你拿碘酒。”
“不用,没这么严重。”陈星月说着,已经起身,快步走进了厨房。她打开水龙头,将手指放在冰凉的水流下冲洗,又轻轻挤了挤伤口周围。
邓五一还是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小瓶碘酒和一包棉签。他先把东西放在灶台上,然后自己洗了手,擦干以后,他拧开褐色的小瓶,用棉签蘸了些碘酒,然后看向她。
陈星月迟疑着把手递了过去。邓五一托住她的手腕,用蘸了碘酒的棉签,一圈一圈涂抹在那个小小的伤口上,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需要精心处理的物件。
厨房顶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陈星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里那阵烦闷,忽然被这安静细致的动作抚平了些许,变成了一种酸软的悸动。
她想起刚才桌上关于米酒的那一幕,忍不住开了口,声音低低的:“我本来也想和你要一瓶米酒呢,”她抬起眼看他,“结果你送夏导了。”
邓五一涂抹碘酒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目光带着一种直白的探究,似乎想弄清她这句话的意思。陈星月被他看得有些慌,想要移开视线,却又强撑着与他对视。
邓五一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像是认真思考后得出了结论,他用一种平稳的语气说:“她是客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敷衍,“明天我给你重新酿。”
陈星月听了这话,一直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忽然间就消散了大半。
“苏青给我寄了点品相不错的桂花,”她顺着这缓和下来的气氛,声音也轻快了些,“拿来给你做桂花米酒吧。”
“嗯。”邓五一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完成最后一点消毒工作。然后,大概是习惯动作,他微微低下头,对着她那片涂了碘酒,湿漉漉的指尖,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
陈星月的手猛地僵了一下。
邓五一显然也立刻察觉到了自己这个动作的“越界”。他愣了一下,迅速松开了她的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有些生硬的解释道:“这样,干得快一些。”
“嗯,我知道。”陈星月也飞快地收回手,装作不以为意地甩了甩,仿佛只是被碘酒刺激了一下。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的心无法再平静。有太多这样下意识的动作,超出了一般界限,他甚至会帮她按摩颈椎,陈星月忍不住想,如果她此刻鼓起勇气,直接表白,他会不会也因为某种“下意识”,短暂地卸下防备,给她一个想要的答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渴望、忐忑、孤注一掷的冲动,还有对可能失去现有温暖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剧烈地躁动起来,像被困在网中的蝶,拼命想找到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