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78、面子 面子

　　陈星雨和周玉结伴去小卖部买些配菜和调料，厨房里只剩下陈星月和夏繁。夏繁似乎对陈家厨房里那些老旧的灶具和堆放的杂物有些好奇，但也保持着得体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陈星月聊着天。
　　没多久，陈星雨和周玉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两人挤在狭窄的水槽前，开始手忙脚乱地处理那两箱张牙舞爪的螃蟹。周玉看着盆里鲜活乱爬的螃蟹，忽然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怎么才想起来！这顿饭，咱们得拍个视频啊！这个节骨眼上，发一个咱们其乐融融聚餐的视频，太有必要了。”
　　“不行！” 陈星雨想都没想就一口否决，手里刷螃蟹的力道都重了几分，“我不同意！你看看我家这环境，拍出来像什么样子！”
　　“我注意构图，避开那些杂乱的地方。” 周玉不死心地游说。
　　“不行就是不行。” 陈星雨态度坚决，“我嫌丢人。”
　　周玉求助地看向坐在一旁择菜的陈星月。陈星月也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摇头：“确实不合适。明天你找个合适的场地，再好好拍，效果更好。”
　　“新闻最重要的是时效性！而且，刻意摆拍出来的，哪有这种即兴聚餐的真实感来得动人？” 夏繁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她职业性的判断。话音刚落，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插话不妥，“对不起，我多嘴了。”
　　“看看！听听！什么叫专业！” 周玉如同找到了理论支柱，立刻转向陈星雨，双手合十作哀求状，“夏导都这么说了！星雨，求求你了，就拍一点点，好不好？”
　　“不行。” 陈星雨把一只刷干净的螃蟹“哐当”扔进另一个盆里，语气坚决，“你要再提这茬，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周玉看陈星雨油盐不进，一时也没了辙，苦恼地撇撇嘴。
　　“聊啥呢？这么热闹，我在院子里都听见了。” 王选接孩子回来了。他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夏繁。周玉忙给他做了介绍，又唉声叹气地提起想拍视频却被拒的事。
　　王选眼珠子转了转，动起了脑筋：“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有点难度，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都这时候了还兜什么圈子！快说！” 周玉催促。
　　“就是，去求求邓哥。” 王选压低了些声音，“他家那个院子，干净又利索，上次他喝醉了，我背他回去，扫了一眼，印象特深。在那儿拍，背景绝对没问题。”
　　陈星月听了，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她本能地抗拒这个提议。
　　“可是……” 周玉也犹豫了，“五一那脾气，向来不乐意让外人进他院子。”
　　“所以说有点难度嘛。” 王选挠挠头，“不过，咱们端午节聚餐那回，我好说歹说，软磨硬泡，他不也答应炖了一大锅鱼么？这说明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还会做饭？” 夏繁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当然啦！” 王选与有荣焉般挺了挺胸，“邓哥做饭的手艺，我这个正经厨子都比不上！那味道，是家常的，但又特别地道，有机会，夏导你一定要尝尝！”
　　夏繁忙不迭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趣：“好啊，我很期待。”
　　王选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可惜这样的机会不多。”
　　“怎么不多？” 一直在院子里慢慢踱步锻炼的李梅，耳朵尖着呢，扬声接话道，“前些天，他不是还炖了排骨，连汤带肉给我们端了一大碗过来吗？现在啊，看在我们星雨的份上，那机会可不就多了！”
　　夏繁听了这话，脸上那点期待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下去。
　　王选则一脸坏笑地瞅着陈星雨，拖长了语调：“哎呦喂，那看来，今天这事儿，就得劳烦我们邓哥的‘绯闻女友’，亲自去问一问了？”
　　“王选！你再阴阳怪气就给我滚出我家！” 陈星雨瞬间炸毛，扬起还沾着水珠的手就要打他，“要去你自己去！我肯定不去！”
　　“我去就我去！” 王选脖子一梗，还真转身出去了。可没两分钟，他就耷拉着脑袋回来了，哭丧着脸：“没戏，邓哥不同意，玉姐，要不你去试试？你面子大。”
　　周玉连连摆手，脸上显出难色：“我更不行了！这次直播间的事，把人家牵连得那么惨，连他爸妈的陈年旧事都被挖出来了，我哪有脸再去开这个口？婶子，” 她转向李梅，带着恳求，“要不，你去给说说？你是长辈，他的面子总得给吧？”
　　李梅站在厨房门口，忙不迭地摆手：“我就算了吧，夏天那会儿，不是有两个城里来的姑娘，想跟他合影么？我本来想帮着劝劝，好歹是客人。结果一瞅他那张冷脸，话都没敢说出。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怕这孩子。他不说话光看着你的时候，心里发毛。”
　　周玉长长叹了口气，目光突然落在了陈星月身上：“星月！你去说！你小时候帮过他，他肯定得给你这个面子！”
　　陈星月失笑，摇了摇头：“你真当小时候那点事是□□啊？我不去。算了吧周玉，今天就踏踏实实吃个饭，别折腾了。”
　　“可是我真的想拍……” 周玉撅起嘴，又开始黏缠，“上次咱们聚餐就没拍，多可惜的素材啊！而且你看，螃蟹，桂花糕，最应秋天的景了！错过了多遗憾！”
　　陈星雨看她姐被缠得没办法，帮着劝道：“姐，要不……你就在微信上问问？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也算给周玉一个交代，让她死心。”
　　李梅也帮腔：“对，星月，你微信上问问。你要不好意思，就用你妹的名义问。”
　　“妈！” 陈星雨跳脚，“干嘛用我的名义？我就好意思啦？”
　　周玉还在不屈不挠地磨陈星月：“星月，求你了，就发个微信问问嘛。”
　　陈星月坚决不松口。
　　就在这时，陈星雨趁着陈星月被周玉缠住分神，眼疾手快，一把抓起了陈星月放在餐桌上的手机，捞起她的拇指就往指纹锁上按。
　　“陈星雨！” 陈星月猛地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妹妹。
　　“嘿嘿，” 陈星雨狡黠一笑，手机已经解锁成功，她手指就开始在屏幕上滑动，寻找邓五一的微信。
　　陈星月心头一紧，生怕她看到她和邓五一之前的对话，急忙说道：“你给我！我来说！”
　　陈星雨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你保证发？”
　　“真的，拿过来。” 陈星月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可信。
　　陈星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陈星月接过手机，假模假式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厨房外跑。
　　“姐！你居然玩赖的！” 陈星雨大叫起来。
　　周玉反应也快，立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陈星月的腰：“星月！说话要算话！”
　　陈星雨也扑上来抢手机。陈星月一边闪躲，一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都抢我手机了，我怎么就不能玩赖的？”
　　夏繁看着她们姐妹和周玉笑闹成一团，忍不住笑了起来。王选也乐呵呵地抱着胳膊看戏，添油加醋：“星月姐，你就从了吧！”
　　最后，陈星月实在受不了了，周玉一把子力气，她的腰被勒得生疼，只好告饶：“行了行了……我发，这回真发，周玉你放开我，勒死我了！”
　　“不能放！” 陈星雨警惕道，“你就这么发！发完了再放开你。”
　　陈星月彻底无奈了。她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她私心里，一万个不希望这群人去邓五一的院子里闹腾。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花园，如果那里也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借用的公共聚餐场所，那她的那点特殊感，也将荡然无存。
　　她点开邓五一的微信对话框，慢吞吞地打字。
　　“能不能借用一下你家院子聚个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安静着。
　　陈星月举起手机，示意给紧盯着她的周玉和陈星雨看：“没回，他应该是不愿意，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咱们就别为难人家了，就这样吧，啊？”
　　所有人都凑近了些，看着毫无动静的屏幕，脸上兴奋的表情渐渐黯淡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即将妥协的失望。
　　就在这时，
　　“叮。”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提示音。
　　陈星月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几个脑袋瞬间齐刷刷地再次凑了过来，几乎要撞到一起，夏繁也忍不住探身看着。
　　邓五一的消息简洁得一如既往，只有三个字：
　　“嗯，来吧。”
　　瞬间，小小的厨房炸开了锅！
　　“耶——！！！” 周玉第一个欢呼出声，抱着陈星月又猛摇了好几下，激动得语无伦次，“太好了！星月！还得是你面子大！太感谢了！”
　　李梅在一旁，不以为意地说道：“肯定是因为星雨，才给星月这个面子的。不然哪能这么痛快？”
　　陈星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妈，这跟我有啥关系啊？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扯。”
　　王选立刻贱兮兮地起哄：“当然有关系啦，这是给未来大姨子的面子嘛！”
　　“王选！你找抽是不是！看我不拿螃蟹钳子夹你嘴！” 陈星雨抄起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就要追打，王选大笑着躲到周玉身后。
　　看他们笑闹，陈星月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好了好了，不闹了！” 周玉终于放开陈星月，双手合掌拍了几下，“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移驾小卖部！”
　　陈星月懒懒的说道：“你们先收拾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等会儿再过去。”
　　陈星雨立刻讨好的说道：“姐~你忙你的，保证不累你一根手指头！夏导，” 她又转向夏繁，体贴地说，“要不你也在我们家歇会儿？等我们收拾好了再一起过去？那边肯定乱哄哄的。”
　　夏繁立刻摇头：“不用了，我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点忙，打个下手也好。”
　　陈星月自然明白，夏繁巴不得找机会和邓五一相处。
　　很快，这群人便如同鬼子进村一般，端着盆，提着袋，抱着锅，嘻嘻哈哈，浩浩荡荡地朝着小卖部的方向涌去了。
　　刚才还喧闹不堪的厨房，骤然安静下来，陈星月独自站在这一片寂静当中，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一切都乱了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