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77、螃蟹 螃蟹

　　直播在周玉的再次总结和诚恳感谢中落下帷幕。陈星月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缓缓回落。
　　村支书李茂才脸上带着笑意，三两步跨到陈星月跟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两下：“星月呀，今天这事，可多亏了有你，夏导之前跟我提中秋答谢活动，你一定得来，有你在，我心里才踏实！”
　　“就是！”周玉收好三脚架和手机，也笑着走过来附和，“星月就是太低调了，要我说，咱们村能红起来，论头功就得她。”
　　李支书连连点头：“是是是，你们俩都是咱村的大功臣！怎么着，晚上都别走了，去我家，让我家那口子炒几个菜，咱们简单吃个饭，也算庆功？” 他热情地看着两人。
　　陈星月余光瞥见周玉似乎有点意动，连忙婉拒：“真不用了，支书。您太客气了。我手头还有个设计稿急着改，客户催得紧。今天这事能顺利解决，主要是大伙儿配合。饭就不吃了，谢谢您。”
　　“哎呀，你呀，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忙人！”李支书略显遗憾地摇摇头，又寒暄关心了几句陈星月的工作和家里，这才放行。来的时候是周玉开车接的她，自然再由周玉送回去。
　　车子驶离村大队往陈星月家开，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陈星月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注意到门口停着一辆车，款式有些眼熟。直到周玉的车稳稳停在自家院门外，陈星月推门下车，她才想起来那是夏繁的车。
　　她来村里了？这个时间，来找邓五一？离中秋活动还有段日子呢。
　　周玉停好车，也走了下来，一边和陈星月往院里走，一边还沉浸在直播成功的兴奋里冲院子里喊着：“星雨！看了直播没有？这回解气了吧！”
　　陈星雨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来，脸上也是畅快的笑意：“看了看了！太解气了！我刚把直播链接甩同学群里了，我让她丢人丢到底。”
　　“什么东西这么香？” 周玉抽抽鼻子，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我做桂花糕呢！我姐同学寄来的新鲜桂花，马上就能出锅了。” 陈星雨笑道。
　　“哎呀！我可真会赶时候！” 周玉欢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钻进厨房。
　　陈星月站在院子里，心思却有些飘忽。她还想着夏繁来找邓五一这件事。
　　突然她手机震动起来，是夏繁发来的语音通话邀请。陈星月立刻接了起来。
　　“星月，在家吗？” 夏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带着点笑意，“我盘锦的同学给我寄了点他们那的稻田蟹，挺不错的，我给你拿两箱过去尝尝。”
　　陈星月愣了一下，下意识拒绝：“夏导，不用了，谢谢你。”
　　“哎，别跟我见外！” 夏繁不容分说，“你们家是黑色大门那个院子吧？我马上就到，等我啊！” 话音刚落，通话就被利落地挂断了。
　　“夏导？” 周玉闻言惊讶道，“她来咱们村了？还说马上到？她在哪儿呢？”
　　陈星月还没来得及说话，院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迎了出去。
　　夏繁利落地推开车门下来，见到周玉也在，脸上露出的惊喜笑容：“周玉？这么巧，你也在！” 两人寒暄了几句，夏繁便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两个捆扎好的礼品箱。
　　她提起其中一个箱子时，动作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指指箱子侧边：“这箱，边角有点磕破了，不过里面螃蟹应该没事。”
　　陈星月这才注意到那个箱子边缘确实有些破损：“没事没事，夏导你真是太客气了，真的不用这样。”
　　夏繁把两箱螃蟹都递到陈星月手里，拍拍手，语气干脆：“没客气！我爸妈常年在 B 市给我哥带孩子，家里就我一个人，我自己也吃不了，放坏了可惜。” 说着就要转身上车离开。
　　“夏导，别急着走呀！” 周玉一把拉住夏繁的胳膊，热情洋溢，“都到门口了，进去坐坐，喝杯水。”
　　夏繁被拉得身子一顿，脸上露出些许迟疑，看向陈星月。
　　陈星月见状，只得开口：“进去坐会儿吧。”
　　夏繁这才点了点头，笑道：“那就打扰了。”
　　周玉松开手，转身就往院里带路，一边走一边熟稔地说：“家里有点乱，咱们就在厨房待会儿吧，那儿宽敞点，还有好吃的！” 那架势，俨然半个主人。
　　夏繁和陈星月落后几步。趁周玉先进了厨房，夏繁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我刚先去的小卖部，想把螃蟹给邓五一送一箱，我也看了网上那些糟心事，想着安慰一下他。结果他二话没说，直接给我拎出来，硬塞回后备箱了！这人，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她说着，似乎真有些气恼，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星月没有接话，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厨房里，周玉正热情地给两人做介绍：“星雨，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夏繁夏导，厉害着呢！夏导，这是星月的妹妹，星雨。”
　　夏繁脸上笑容依旧，但陈星月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她大概没料到陈星雨也在家。
　　陈星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点小兴奋：“夏导好！周玉总跟我夸你，说你又有能力又有气质，今天一见，果然不一样！”
　　“过奖了，过奖了。” 夏繁连连摆手。
　　“快坐快坐！我给你们泡茶！桂花茶配桂花糕。” 陈星雨兴致很高，转身就去橱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白瓷鎏金边茶具，这套茶具是她前几天磨着陈星月给她买的。
　　陈星雨动作麻利地清洗茶具，摆好四个小巧精致的茶杯，又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是金黄干燥的桂花，以及一罐红茶。用茶匙各取了一点放入茶壶，开水快速洗过一遍茶，然后注入沸水。清新的桂花香混合着红茶的醇厚气息，随着蒸腾的热气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她把茶壶放在餐桌中央，又转身去照看炉灶上最后一点火候。
　　“好了，可以出锅了！” 陈星雨关了火，小心地将蒸笼端到桌上，揭开笼盖。一整块嵌着点点金桂的米糕呈现在眼前，她事先在糕体上划了几刀，此刻正好分成均匀的几份。
　　周玉立刻捧场：“哇！太漂亮了！”
　　陈星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眼里满是得意：“嘿嘿，第一次做，没想到还挺成功。”
　　“你就是有天分！” 周玉的肯定及时又充分。
　　夏繁也跟着赞了一句：“看着就很有食欲。”
　　陈星雨更开心了，又拿出几个同样风格的白瓷碟子，用竹铲小心地给每人盛了一角形状完美的桂花糕，配上同系列的小勺。
　　夏繁忍不住赞叹：“你这弄得，比外面甜品店的摆盘还讲究。”
　　四个人围着小餐桌坐下，茶香糕甜，气氛一时颇为融洽。话题自然绕回了刚刚平息的刘小仙风波。夏繁坦言自己其实先到了村大队，但在车里看到刘小仙被张凤拉走的混乱场面，就没进去，一直关注着直播。
　　于是，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刘小仙的荒唐，聊到网络暴力的可怕，聊的颇为兴起。
　　李梅听到厨房里的热闹动静，也扶着门框挪了进来。直播她看了，虽然没完全弄懂前因后果，但也知道刘小仙“干了坏事被收拾了”，加上夏繁来家里做客，也积极的参与到聊天中来了。
　　厨房本就狭小，一下子挤了五个人，更显的逼仄了。空气里混杂着桂花糕的甜香、茶叶的清香，还有被陈星月搁在墙角的螃蟹沙沙声。
　　陈星月渐渐觉得有些透不过气，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听李梅絮叨“刘小仙这回应该彻底老实了”的空档，悄悄起身，溜到了院子里。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胸口的窒闷。刚松了口气，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夏繁也跟了出来，走到她身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妹妹，”夏繁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长得漂亮，手也巧，性格也活泼，和邓五一那样闷葫芦，倒是挺互补的。”
　　陈星月侧目看了她一眼：“放弃了？”
　　“当然没有。” 夏繁立刻否认，“只是对‘情敌’的客观评价。跟你说实话，做饭这件事，我是一窍不通，一进厨房就发懵。”
　　“我也不怎么会做饭，你也总吃外卖？” 陈星月没想到她和自己一样。
　　“那倒没有。” 夏繁耸耸肩，“家里请了阿姨做饭。”
　　陈星月忍不住斜睨她一眼，吐出几个字：“万恶的资本家。”
　　夏繁被她的调侃逗乐了。“可惜这两天阿姨不在，她儿媳妇坐月子，回家帮忙去了。要不然，我今天也能吃上现成的螃蟹了。那东西，我瞧着都发憷，不敢弄。”
　　她说着，像是突然想起来，提高声音朝着厨房方向道：“星雨！那螃蟹不能放太久，趁它们还活着，赶紧处理了吃啊！”
　　厨房里传来陈星雨清脆的回应：“知道啦知道啦！”
　　李梅的声音也掺和进来：“晚上就吃吧！正好周玉也在，夏导也留下吃晚饭吧！让星雨把螃蟹蒸了，她调的醋汁是一绝！”
　　“啊？不用了不用了，太打扰了。” 夏繁连忙推辞。
　　陈星月看着她：“你不是想吃吗？留下来吧。”
　　“这……多不好意思。” 夏繁还在犹豫。
　　就在这时，李梅热情的声音又传出来，带着一家之主的拍板定调：“别走了！今天热闹热闹，就当是庆祝你们‘制服’了刘小仙那疯丫头！把五一，还有王选那小子也叫过来！”
　　夏繁一听“把五一也叫过来”，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阿姨！”
　　陈星月看着夏繁瞬间明媚起来的侧脸，又听着厨房里李梅，妹妹和周玉商量着再添几个什么菜的声音，隐隐地，觉得头开始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