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75、麻烦 麻烦

　　傍晚的天光柔和下来，给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边。陈星月正对着电脑屏幕调整一张设计图的色差，手机的提示音突兀地响了一声。
　　她瞥了一眼，是邓五一发来的消息。点开，一张照片跳了出来——笼屉里，白白胖胖的馒头冒着蓬蓬的热气，几乎能透过屏幕闻到那股质朴的面香。下面跟着一句话：“饭做好了，可以来端了。”
　　若是往常看到这样的消息，陈星月总会感到很舒心。可此刻，她看着那图片和文字，心头却像蒙了层薄灰，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说不出的滞闷。她没回复，只是没什么情绪的对陈星雨转述：“邓五一说饭好了，让去端。”
　　说完，随手就把手机放在了旁边，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陈星雨好奇地走过来，弯腰扫了一眼陈星月的手机屏幕，撇了撇嘴，带着点挑剔：“啧，拍也应该是拍那锅排骨呀，拍什么馒头呀。”
　　嗯？陈星月敲键盘的手指蓦地停住了。她想到早上和邓五一开玩笑，好像说道她相比米饭，更喜欢吃馒头，这是蒸给她的？
　　“姐，你还愣着干啥？快去端呀，趁热。”陈星雨催促道，转身去看着锅里正炒的青菜。
　　“我还有点活没干完，你去吧。”陈星月试图推脱。
　　“我这青菜马上出锅，火不能离人。你那活又不急这一会儿，别磨蹭了，赶紧的，咱妈估计快回来了。”
　　“让小米去吧”陈星月想了想说道，
　　“她肯定不能去，她得写作业，我都要被她气死了，考试考的那点分，饭我都不想让她吃。”陈星雨越说越气。
　　“我去，我马上就去。”
　　陈星月怕被她的怒火波及道，立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出了厨房。
　　小卖部里邓五一正站在柜台后。见她进来，说了句：“等会。”便从柜台后面出来，径直去了后院。
　　店里还有个熟识的婶子在挑苹果，一边挑一边拉着家常。见邓五一离开，她立刻凑近陈星月，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星月啊，跟婶子说实话，你们家星雨，是不是真跟五一好上啦？我都听见大喇叭里喊了。”
　　陈星月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邓五一就拎着一个柳编篮子回来了，想必是早就备好了。
　　他径直走过来，语气平淡但清晰地对婶子说：“没有。” 然后，他把篮子递向陈星月。
　　那婶子的注意力立刻被篮子吸引，伸着脖子瞅。篮子里铺着一块干净的白色的棉布垫，上面稳稳放着一个大海碗，碗里是炖得颜色诱人的土豆玉米排骨，汤汁浓稠。碗的四周，围着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婶子脸上顿时露出一种了然的笑容，嗓门也亮了些：“哟！还说没有？这不就开始表现上了嘛，瞧瞧，这排骨炖的，多上心呐！”
　　陈星月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别扭，她接过篮子，只淡淡的地对邓五一说了一句：“走了。” 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小卖部。
　　身后，还能隐约传来那婶子的打趣：“哎哟，这不就是给星雨做的好吃的嘛！”
　　以及邓五一那依旧平稳的否认：“不是。”
　　“什么不是，叫我说挺好的，你们两家离得这么近，我记得你俩还是小学同学吧？知根知底的……”
　　声音渐渐被甩在身后，慢慢的就听不见了。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陈星月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即便邓五一方才明确地否认着，她心头的那片阴云也没有完全散尽。
　　流言这东西，在村子里扩散的总是很快的。陈星雨和邓五一那点子捕风捉影的“好事”，几乎一夜之间就成了家家户户饭桌上的谈资。人们提起来，脸上总带着一种心照不宣和可见其成。
　　就连王选这憨货，也在一次碰面时，挤眉弄眼地冲着陈星雨贱兮兮地笑：“我说大雨，我是不是该改口，跟着邓哥叫你‘嫂子’了？”
　　话音未落，陈星雨的脸瞬间涨红，不是害羞，是气的。她抬脚就狠狠踹在王选的小腿肚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也跟着添乱，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王选嗷的一声就跑开了。
　　李梅更不用提，这些日子简直容光焕发，就好像两个人已经好事将近了，她甚至开始积极的收拾屋子，但是收效甚微，但那股子劲头，让陈星月看了只觉得有些刺眼。
　　只有陈星雨越来越烦躁。她常常对着陈星月大倒苦水：
　　“姐，我真服了，本来只是想借他挡挡说媒的人。这下可好，清净没捞着，恭喜的话倒是一箩筐一箩筐往我耳朵里灌！”她抓了抓头发，一脸崩溃，“我真佩服邓五一，以前刘小仙那么疯传跟他怎么怎么样，你看他，该干嘛干嘛，跟没听见一样，姐，我跟你说，他真不是一般人。”
　　他的确不是一般人，一般人也折磨不到她陈星月，陈星月心里有些烦闷的想着。
　　然而谁也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呢。
　　那天，周玉正照常在桃园里直播，热情地介绍着新摘的桃子，背景里是郁郁葱葱的桃林。
　　“家人们，我们村的桃子，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下季了，有想要的，要抓紧了。”直播间里气氛融洽，老粉丝们聊着天，新观众询问着价格和发货。
　　突然，一片刺目的红色弹幕，毫无征兆地开始凶猛的刷屏，瞬间淹没了所有正常发言。
　　“邓五一是我的，你帮着陈星雨抢我男人。”
　　“邓五一是我的，你帮着陈星雨抢我男人。”
　　“邓五一是我的，你帮着陈星雨抢我男人。”
　　同样的句子，一条接一条，固执地占据着整个屏幕。周玉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僵住，她几乎立刻意识到这是刘小仙干的。怒火轰地一下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猛地伸手，指尖颤抖着，几乎是砸在了“结束直播”的按钮上。
　　屏幕瞬间漆黑，直播间显示“主播已离开”。但是被强制中断观看的观众们，错愕之后，是迅速燃起的好奇与骚动。
　　周玉在原地站了几秒，胸膛剧烈起伏。她一把抓起手机，她没有犹豫，直接冲出桃园，脚步又快又重，她找到村支书的电话拨通了，话都说不利索了：“支、支书，刘小仙她在我的直播间发疯，污蔑人，把咱们村的名声全搅合了。”
　　村支书听完，脸色瞬间铁青。他深知网络传播的速度和破坏力。“胡闹！简直无法无天！”他气得手抖，立刻和周玉约定，疾步朝村口的老刘饭馆赶去。
　　然而还是迟了。刘小仙显然早有预谋，发泄完那波疯狂的弹幕之后，便手机关机，人也不知躲到了哪里。饭馆里只有她一脸愁苦，不断道歉的父母。
　　线上的风暴，却已脱离掌控，开始疯狂肆虐。
　　不明所以的观众已经涌向了周玉的账号，首当其冲的就是她的置顶视频，而她的置顶视频，恰恰是之前夏繁来做采访时，拍摄的那条关于桃园和乡村新貌的正面报道。视频里，阳光、果园、质朴的村民，原本是一片岁月静好。
　　现在，这条视频的评论区彻底沦陷。
　　最初涌入的是被红色弹幕惊动，充满猎奇心理的网友：
　　“刚从直播间过来？主播怎么突然下了？”
　　“刷屏的说抢男人？什么瓜？细说！”
　　“邓五一？陈星雨？是谁？求课代表！”
　　恰恰这条置顶视频下，因为是官方采访报道，所有有很多当地人，紧接着，本地的网友开始“科普”，但信息在传递中迅速失真：
　　“我知道！邓五一是我们村开小卖部的，和陈星雨是邻居，最近好像在处对象？”
　　“处对象？那刷屏的女的是谁？前女友？”
　　“听说陈星雨离婚了刚回娘家，这时间线，啧啧。”
　　苏青的画作吸引来的那批粉丝大为震惊：
　　“什么？邓五一就是那张画里的小卖部老板！”
　　“不可能吧，小老板看起来不像这种人。”
　　“不要呀，不要毁了我心里的神图！阿青大大知道了会伤心的。”
　　几拨人混杂在一起，疑问、猜测、武断的结论相互碰撞，迅速演变成一场肆无忌惮的网络围猎和人肉狂欢。匿名ID们凭着只言片语和脑补，迅速给这几个普通人定罪：
　　“小卖部老板？看着挺老实一人，没想到脚踩两只船，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点赞 1.2k）
　　“那个陈星雨，搞不好就是因为这个离的！”（点赞 987）
　　“一个村的，住得近，男的单身，女的离异，干柴烈火呗。就是可怜了刷屏那个，估计是被抛弃的正牌女友？”（点赞 1.5k）
　　“爆个料：邓五一他爹，当年就是风流债一堆，老婆换了好几个。看来是祖传的，根子上就不行！”
　　“散了散了，穷乡僻壤出刁民，烂桃子配烂人，都不是好东西。”（点赞 1.3k）
　　“主播也不是无辜的，肯定知道内情，帮着隐瞒，合伙欺负人呢吧？”（点赞 5600）
　　周玉要在去老刘饭馆的路上就给陈星月打电话，气急败坏的说了这件事，当时陈星雨也在旁边，自然也就听到了。
　　整整一天对陈星雨而言，简直是种凌迟。她忍不住一遍遍去翻周玉账号下的评论区。
　　“说不定早勾搭上了，不然怎么那么痛快离婚回娘家？”
　　“近水楼台先得月呗，可怜了那个大闹直播间的，估计是被撬了墙角。”
　　每一条恶意的揣测，都让她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凭什么这么胡说八道！” 陈星雨的眼圈已经红了，“还有刘小仙！这个疯子！我非去找她不可！”
　　她说着就要往门外冲，被陈星月拦住了。
　　陈星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她面上虽然没事，但是嘴角却起了个火炮。
　　“冷静点，你现在去找也找不到她，你这么闹腾，咱妈该知道了，别再给她气病了。”
　　陈星雨只好作罢，整个人急的都快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