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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卧室 卧室 ...

  •   短短一段路,走起来却格外漫长。终于捱到小卖部门口,王选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呼哧带喘,腿肚子都在打颤,几乎要支撑不住。
      “星、星月姐……快……掏钥匙……我不行了” 王选喘着粗气,声音都变了调,背上的邓五一似乎越来越沉,要把他压垮。
      陈星月也心急,顾不得许多,借着手机的光,手忙脚乱地摸索着邓五一的裤兜。他穿的是运动裤,兜口还算宽松,她探进手指,摸到的先是手机,她顺势把手机拿在自己手里,然后又伸手往裤兜里探了几下,终于将那一串钥匙掏了出来。
      就着昏暗的光线,她迅速将钥匙对准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小卖部的门。
      门一开,陈星月率先侧身进去,高举手机照亮。王选几乎是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背着邓五一,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进入了店内。
      陈星月立刻走到小卖部通往后院的门,一手拉开门,一手用手电筒照着王选脚下的路。王选喘着粗气,脚步踉跄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撞到货架。陈星月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下一秒就连人带背上的邓五一一起摔倒。
      一路穿过后院,又进了正厅,快速推开了卧室的门。王选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了床,立刻像是见到了救星,踉跄着冲过去,几乎是卸货一般,将背上的邓五一朝着床铺的方向扔了过去。
      邓五一沉重的身体落在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甚至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眉头皱起,但依旧没有醒转。
      王选则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扶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在手机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惨白,额头上全是汗珠。还没来得及喘匀,他忽然脸色一变,捂住嘴,含糊地丢下一句:“不、不行……我、我想吐……”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朝着外面的黑暗奔去,留下了一连串仓皇的脚步声。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手机电筒的光柱在轻微的晃动,以及床上邓五一那比平时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敲在陈星月紧绷的神经上。她一路跟来,虽然没出什么力气,但精神高度紧张,生怕王选摔倒或者邓五一滑落,此刻停下,才发觉自己心跳如擂鼓,呼吸都乱了节奏,胸口微微发闷。
      她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气息平复下来。借着手机不算明亮的光,她的目光在墙壁上快速搜寻,终于在门边看到一个开关,摁了一下。
      “嗒。”
      一声轻响,头顶那盏老式的白炽灯泡骤然亮起,昏黄的光线瞬间盈满了整个房间。
      陈星月顾不上细看,第一时间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陈星雨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陈星雨的声音带着关切和尚未完全散去的酒意,还有一丝慌张:“姐?咋啦?是不是摔了?你们到小卖部了吗?”
      “没有,没摔,送到了。” 陈星月语速很快,尽量简明扼要,“就是王选,他刚才把五一放下就说想吐,跑出去了。我怕他喝多了迷糊,不小心掉河里或者磕着碰着。” 村路一边临着月亮河,虽然不深,但黑灯瞎火的,醉汉掉进去也是麻烦。
      “行行行!我和玉姐马上去找!” 陈星雨一听也紧张起来。
      挂了电话,陈星月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至少有人去照应王选了。她这才有心思,真正打量起邓五一的卧室。
      房间比想象中更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朴到近乎空旷,一切一目了然。正中央是一张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旧式木床,约莫一米五宽,床架是厚重的老榆木,木质纹理清晰,边角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漆色暗淡,却自有一种沉静踏实的感觉。床上铺着整套深蓝色的纯棉床品,颜色洗得有些发白,邓五一正歪七扭八的躺在上面。
      床头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床头柜,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打磨过的老榆木矮墩,敦实古朴,上面倒扣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居然是说文解字,陈星月想着她以前似乎也买过这本书,不过又不太确定,毕竟都都已经被李梅当废品卖了,也无从认证了。
      进门左侧,靠墙立着一个顶天立地的老式榆木衣柜,柜门紧闭,表面只有简单的木纹,没有任何装饰,沉默而巨大,几乎占据了那面墙的全部。衣柜前有一个榆木衣架,上面用晾衣架挂着几件衣架,大概是日常常穿的。
      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无其他家具。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多余的摆设。墙壁是简单的白墙,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棉布,此刻只拉上了一半,透过没拉上的那半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一个空无一物的天井,再过去,隐约能看见厨房低矮的屋顶轮廓。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极致的少,只保留最基本的功能和生活痕迹,和她们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陈星月想到自己家那过于混乱的客厅,但是邓五一仿佛又是另一种极端了,如同苦行僧一般的生活。陈星月一时也说不出来哪种更好一些。
      心思很快又转回正事。她走到床边,将之前慌乱中从邓五一裤兜里掏出的手机,轻轻放在了那个木头墩子上。放手机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床上的人身上。
      灯光下,邓五一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并不舒服。刚才一番折腾,他灰色的卫衣下摆被蹭得卷起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腰腹皮肤。而此刻,那片小麦色的肌肤上,才稍稍显出些醉酒的潮红。陈星月又仔细看了看,只见他脖颈耳根微红,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个家伙,陈星月心里又是好气又是莫名地软了一下。他到底是从第几杯开始就已经不行了?却硬生生的扛着。
      她叹了口气,弯下腰,小心地帮他把卷起的卫衣下摆拉下来,抚平那些皱褶,尽可能让他躺得舒服些。接着,她蹲下身,帮他脱掉了脚上那双沾了些尘土的旧运动鞋,整齐地摆放在床边。然后从床尾拉过那床同样是深蓝色,叠放整齐的薄被,轻轻地盖在他身上,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几秒。他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脸上的潮红在昏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刺眼了。她伸手关了灯。
      “嗒。”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天井里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和床上邓五一的身影。还好他虽然酒量不大行,酒品却不错。陈星月最后看了一眼,就借着手电筒的光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陈星月从正厅出来,秋夜的凉意比来时更明显了,她不由得拢了拢外套。穿过院子又穿过小卖部,她走到小卖部门口,拉上门,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口格外清晰。
      陈星月想了想,她拿出手机,给那个此刻正酣睡的人发了条信息:“早上醒了告诉我,我来给你开门。” 发完信息她就立刻往家里赶,心里还惦记着王选。
      陈星月回到家,发现那三个人居然又坐回了桌边!桌子显然被简单收拾过,空酒瓶和狼藉的碗碟不见了,火锅还在沸腾着。李梅和两个孩子已经不在院子里,里屋里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
      陈星雨最先听到动静,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酒意红晕,看到陈星月,立刻扬起声音:“姐!你回来啦,赶紧过来接着吃!”
      周玉紧接着看过来,她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坐直了身体,脸上堆起一个带着明显讨好的笑容,声音也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五一没事吧?我真不知道他酒量是这个样子。”
      王选也讪讪地看着她“星月姐,我吐过以后就没事了。”
      陈星月看着他们三个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散了,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刚刚是有点反应过度了,好好的一场聚会,她不想惨淡收场。
      于是她走到桌边,目光定格在周玉身上,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照片呢?”
      周玉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在我手机里,我马上删,立刻就删,保证一张不留!”
      陈星月却清晰的说道:“发给我。”
      “发、发给你?” 周玉更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星雨最先反应过来,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快,玉姐,赶紧的,给我姐也欣赏欣赏。”
      于是几个人就着周玉给陈星月发照片的功夫,他们三个就着这个话头,又七嘴八舌地笑闹开了。
      王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替邓五一打抱不平:“唉,我邓哥这一世英名算是彻底毁了。”
      周玉听了这话却不以为然:“你懂什么,这才算有人情味呢,你们看他软趴趴的靠在星月身上那样子,我的天呐,简直了!我看他以后还好意思在星月面前端架子?乖乖叫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她这话一出,陈星雨立刻拍着桌子笑起来,王选也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
      场子重新热了起来。
      陈星月的目光也落在周玉的手机屏幕上,照片里灯光昏黄,隔着堆满食物酒瓶的桌子,她微微侧着头,表情在阴影里看不清,而邓五一的脑袋完全歪靠在她肩颈处,双目紧闭,因为没有上脸,如果只看邓五一,看不出来是因为醉酒,只以为是睡着了。
      平日里那份生人勿近的冷硬和疏离感好像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放松和一点依赖感。
      陈星月心里微微一动,又有了一种想叫周玉删照片的冲动,不想被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她稳了稳心神,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缓了片刻,饥饿感上来了。
      她拿起自己那套碗筷,重新从尚且温热的火锅里捞起煮得恰到好处的肉片和青菜,蘸上香气扑鼻的麻酱小料,慢慢地吃着。心里却想着,明天早上给邓五一熬点粥吧,他也没吃上几口,就被灌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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