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67、给个面子 给个面子

　　陈星月目送着夏繁的车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她回身看了眼小卖部，心思烦乱，于是转身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李梅一直在门口等着，她好像忘了和陈星月冷战的事，看见陈星月走过来就立刻问道。
　　“你俩聊啥了，聊了那么久。”
　　“没什么。”
　　陈星月心不在焉的应着，夏繁临走的时候依然没有死心，还特意强调：“星月，我必须得再找个由头来你们村！你们这儿还有什么特色想宣传的，记得一定告诉我啊！” 说着就掏出手机，不由分说加了陈星月的微信。
　　“什么没什么！” 李梅却不放过她，操控着轮椅跟上两步，两个人进了院子。
　　“我刚刚正好从小卖部路过，我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人是夏导，五一正在那换门帘子呢，我耳朵还好使着呢，清清楚楚听见她约五一看电影，然后小仙就来了，这回我可不好意思说人家小仙了，只能回来找你。”
　　难怪呢，平常这种事，李梅要比陈星月说话有力度多了。
　　“邓五一还挺招人的。”
　　陈星雨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评价道。
　　“招人有屁的用，夏导多好的姑娘，乐呵呵的约他看电影，他就冷着个脸说不看，气的我，我都想给他一拐子。”
　　李梅说着，就想起了张延的事，又把火烧回了陈星月。“跟你姐一样！都是有病的！送到眼前的好姻缘，死活不要！不知道脑子里整天琢磨些什么！”
　　说完，又狠狠剜了陈星月一眼。
　　陈星月也不回嘴。
　　李梅自己发了一通火，气稍微顺了些，又忍不住为邓五一发起愁来：“你说他到底想干嘛呀？啊？村里小仙缠着他那么多年，他不要。现在外头条件这么好的姑娘主动送上门，他也不要。难道他真想打一辈子光棍？他奶奶要是知道了，不得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真是的……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题陡地一转：“哎，说到这个，过两天又是中元节了，该去给你爸烧点纸钱了，你们俩呀，也都不嫌害臊！什么时候能给你爸个交代，让他在地下也安心？好好成个家，过安生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又来了……” 陈星雨听到这个话题，立刻皱起眉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想转身回厨房。
　　“嫌我啰嗦你就争口气！” 李梅不依不饶，“怎么着？还想像清明的时候缩头缩尾的，离婚怎么了？离婚现在也不稀奇，你就大大方方的，什么事都没有，自己先把腰杆挺直了！”
　　陈星月有些担心地看向陈星雨。按照以往，陈星雨又该暴跳如雷了，但这一次，陈星雨只是站在厨房门口，不耐烦的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
　　这反应让陈星月微微一愣。看来，时间真的能磨平一些尖锐的疼痛。
　　日子过得可真快呀，春去秋来，陈星月还记得刚回家时家里的气氛，现在松快多了。
　　他们当地的规矩是在正日子之前烧纸，陈星月她们是准备提前一天，周玉因为直播的事几乎天天长在了娘家，她老公颇有些意见，所以暑假一结束，她就赶紧回家了，也有段日子没见了，周玉打来电话，问了她们烧纸的日子，也说那天会回来，晚上一起聚一下。
　　清明的时候一直下雨，去往坟场的土路被浇得一片泥泞，车开不进去，姐妹俩当时去走着去的。如今到了中元节，却是秋高气爽。陈星雨开着车一路顺畅，下了车直到烧完纸，也没碰上什么熟人，开车回到家，两个人下车进了院子。
　　陈星雨把打火机顺手放在厨房的窗台上，自言自语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怕了，反而也遇不上了。”
　　这话没头没尾，李梅却听懂了。她正在院里锻炼身体，闻言立刻抬头：“既然不怕了，就别天天躲在家里了！外头阳光多好。正好，周玉不是说晚上要过来吃饭吗？你们晚上打算吃啥？赶紧定下来，该买啥买啥去。”
　　陈星雨听了这话立刻说道：“我不去。只是说事赶上了不怕，还不至于专门去找不痛快。让我姐去吧。” 她想了想，提议道，“天气凉快了，在院子里吃火锅吧。秋天短得很，眨眼就要冷了。”
　　“没出息。” 李梅嘟囔一句，倒也没勉强她，转头看向陈星月，“星月，那你赶紧去吧，挑点新鲜的菜。”
　　“嗯。” 陈星月应了一声，进厨房拿了布袋子就出了门。
　　小卖部门口有三四个人。陈星月走过去，打了招呼，熟门熟路地开始挑拣摆在门口的蔬菜，她挑了几样，拎着走进小卖部。
　　邓五一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货架中间一层快要见底的各种调料。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见是她，点了个头，又继续整理起来。
　　陈星月把挑好的蔬菜先放在柜台上，然后又挑了点金针菇，海带之类的，最后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台冰柜。打开柜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冻品，她仔细翻找着，羊肉卷、牛肉丸、鱼豆腐、冻虾……每样都拿了一点。
　　“晚上周玉回来，我们打算在院子里吃个火锅。” 她一边说，一边检查有没有漏拿什么。
　　“嗯。” 邓五一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陈星月：“烧纸去了？”
　　陈星月一愣，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味道。“鼻子怪灵的，” 她有些惊讶地笑道，“这都能闻到？”
　　“嗯。” 邓五一点点头，算是承认。
　　“你呢？” 陈星月顺口问道，“给你奶奶烧纸了吗？”
　　“今天一大早去的。” 邓五一回道。
　　“嗯。” 陈星月应着，忽然想起李梅前两天的念叨，忍不住说道，“前天我妈还说呢，说邓奶奶要是知道你这么大了，还一点成家的意思都没有，该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了。”
　　邓五一听了，轻轻笑了一下，他摇摇头：“应该不会。我奶奶去世之前说过，随我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陈星月羡慕的直摇头，感叹道：“不愧是邓奶奶。”
　　邓五一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将陈星月挑好的那些冻品拢到一起，然后抱起来，转身朝柜台走去。陈星月也跟了过去。
　　电子秤发出“滴滴”的归零声。邓五一将物品一样样放上去称重，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击着，发出“噼啪”的轻响。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在秋日斜照进来的光里显得清晰而安静。
　　看着他的侧影，陈星月心里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火锅？”
　　邓五一正在按计算器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着陈星月。
　　陈星月以为他是不愿意，连忙找补：“我就是随口问问，不想来就算了。”
　　“没有不想去。” 邓五一否认着，但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那是想去？” 陈星月试探着问。
　　邓五一却摇了摇头，表情显得有些为难：“也没有。”
　　这下轮到陈星月懵了，这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呀？
　　邓五一试图想要解释清楚：“我不想去别人家吃饭。”这句他说的很笃定，然后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星月脸上，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可是……是你叫我。”
　　陈星月愣愣地看着他，咀嚼着这两句话里的意思。几秒钟后，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所以你是说，你愿意给我个面子？”
　　邓五一看着她的眼睛，很轻地点了点头。
　　妈呀，太乖了，好想抱起来亲一口。
　　陈星月勉强压抑住内心的躁动，用一种很真诚的，仿佛怕吓到他的语气说道：“那就来吧，好不好？我总是白吃白喝你的，也让我回报一下。尝尝星雨的手艺，她调火锅蘸料可是一绝。”
　　“嗯。” 邓五一再次点了点头，
　　“等弄得差不多了，我微信叫你。” 陈星月说。
　　“嗯。” 他应着，转身继续去算账。
　　陈星月看着他把所有东西的价格都输入计算器，得出一个总数。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忽然想起来：“我饮料还没拿！光顾着拿菜和肉了。”
　　“不用。” 邓五一指了指小卖部靠墙的饮料架，“我……带过去。” 他说“带过去”三个字时，还有点不自然，似乎还不习惯以客人的身份准备东西。
　　陈星月笑了：“行，那你随便拿点就行。就拿个果粒橙吧，我家啤酒、红酒、白酒都还有。”
　　“嗯。” 邓五一点头记下。
　　付完钱，陈星月拎着装得满满的购物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小卖部。
　　中午对付着吃了点，三四点的时候周玉就大包小包的过来了，陈星月从客厅出来迎她，暑假瘦下去的人，又胖回来了，李梅本来就在院子里，和她好一阵寒暄，然后扬声夸道
　　“你们看看，还得是有老公的人好呀，这给周玉养的白白胖胖的。”
　　陈星雨站在厨房门口，照例翻个白眼。
　　周玉笑呵呵的
　　“好什么呀，前段时间天天找我妈告状，一点自由都没有，都烦死他了。婶子，我给你拿的那个补气血的，你要记得喝。”
　　“嗯嗯，行，谢谢你呀，都这么熟了还这么客气，还总给我带东西。”
　　“应该的。”
　　周玉又和李梅说了几句，就扭身推着陈星雨进了厨房，陈星月看看时间，也进了厨房，该准备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