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66、给个机会 不给

　　李梅到底不好意思总麻烦邓五一，心里那点别扭劲儿过去后，第二天便又照常坐着电动轮椅去老杏树下出摊了。
　　但关于张延那件事的气，她可一点儿没消，单方面和陈星月进入了冷战状态。每天在家，对陈星月不是横眉冷对就是白眼翻飞，要么就故意把碗筷弄得叮当响，来表达她强烈的不满。陈星月对此却像浑然不觉，该干嘛干嘛。
　　转眼间，暑假的热潮终于退去。村口恢复了往昔的宁静，游客明显稀少下来，偶尔才有零星的车辆经过。陈星雨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熬煮大锅的桃子糖水了，每天只象征性地做上几杯，依旧放在邓五一小卖部的冰箱里，有人问起就卖，没有也就算了，权当是个点缀。
　　这天下午，李梅出去串门了，家里格外安静。陈星雨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鼓捣着新想出来的甜品方子，陈星月则坐在餐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赶稿。她回村半年多了，也积攒了不少客户，工作也变得忙碌起来。
　　陈星雨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突然感慨道：“姐，我有时候真佩服你。要是谁整天给我脸色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非得当场炸了不可，不然心里憋屈得要命。可你就跟没感觉似的。”
　　陈星月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笑了笑，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我有时候也佩服你，有什么不满当场就怼回去。我没那个能量，吵一架更累。”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妈瞪我，我怎么可能没感觉？但比起她没完没了的唠叨，现在这样至少清静。算是……因祸得福吧。”
　　陈星雨听了，也乐了：“想想咱妈也挺‘倒霉’的，生了咱们两个，都是大犟种，而且还各有各的犟法。”
　　陈星月被她的话逗得轻笑了一下。
　　陈星雨换了话题：“也不知道等到寒假的时候，还会不会有人来。”
　　“应该会吧。” 陈星月保存了一下文档，活动了下脖颈，“我看网上好多人在讨论，说到时候想来拍小卖部的雪景，说肯定更有味道。”
　　“那就好。” 陈星雨来了精神，眼睛亮亮的，“那我得想想，到时候弄点什么热乎的饮品卖一卖，小吊梨汤？棒打鲜橙好像也可以做热饮。”
　　聊了几句闲话，陈星雨的神色又认真起来，她看着陈星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姐，张延那个事……其实我心里，也是站咱妈那边的。” 见陈星月抬眼看她，她连忙补充，“你别急，我就是听玉姐说这个张总人确实挺好的，你干嘛不试着交往看看呢？我知道，我自己因为李峰那个混蛋，老是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但其实……好的还是有的，只是概率低点。你现在眼前就有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又明显对你有意思的机会，我觉得应该抓住看看。”
　　陈星月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等陈星雨说完，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依旧坚定：“没感觉。”
　　还是这老一套的三个字。
　　陈星雨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感觉……感觉是最不靠谱的东西了。你看我当初对李峰……”
　　她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忽然传来李梅有些急促，带着恼火的声音，打断了姐妹俩的交谈：
　　“星月！你赶紧去小卖部看看！刘小仙那个丫头又开始抽风了！在那吵吵嚷嚷的！”
　　陈星雨闻言，脸上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撇了撇嘴：“看吧，客流量刚下去，她妈就圈不住她了。消停没两天，又来了。”
　　陈星月立刻合上电脑，起身就往外走，快到小卖部的时候，果然看见刘小仙叉着腰，站在小卖部门前，正对着一个人语气激烈地说着什么。陈星月原本以为又是哪个倒霉的小姑娘，可等她看清被刘小仙输出的对象时，却是一愣，居然是夏繁，那个电视台的编导，张延的朋友。
　　她赶紧上前几步，挡在夏繁身前，对刘小仙说道：“刘小仙，你别胡闹！这是电视台的夏编导，她是来工作的！”
　　刘小仙显然不信，上下打量着穿着简约但气质干练的夏繁，嗤了一声：“工作？什么工作？我怎么没看见摄像机，没看见别的工作人员？少糊弄我！”
　　陈星月回头看了一眼，除了夏繁，身边确实没有其他随行人员，也没有拍摄设备。她定了定神，试图用道理压住刘小仙：“采访不一定每次都要大队人马，还有很多前期沟通、后期协调的工作。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闹，会影响咱们村的形象和声誉！”
　　“少拿这一套吓唬我！” 刘小仙性子直且莽，认定的事就很难转弯，“是不是来工作的，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着，她三两步就跨到了小卖部门口。小卖部的塑料珠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成了厚实些的蓝布棉帘。刘小仙毫不客气，一把掀开布帘，冲着里面扬声就问：
　　“邓五一！你出来说！她是不是来找你谈工作的？” 声音又脆又亮，带着非要当场对质的执拗。
　　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小卖部里货架的边缘。邓五一的身影在里面，似乎正站在柜台后。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星月的心提了起来，她敏锐地注意到，身旁夏繁的表情变得十分尴尬。陈星月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太妙的猜想浮现出来。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后，邓五一没有说话，只是从柜台下面拿了什么东西，然后走到小卖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条未拆封的香烟，径直递到刘小仙面前，语气带着点打发和不容置疑：
　　“别添乱。”
　　刘小仙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接过那条烟，脸上闪过一阵羞恼，她狠狠瞪了夏繁一眼，又委屈地看向邓五一，嘟囔道：“你就只会说我……”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攥着那条烟，气哼哼地走了。
　　刘小仙的身影刚一消失在路口，夏繁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掀开了蓝布帘子，侧身就进了小卖部。帘子在她身后落下，轻轻晃动，将里外隔成两个空间。
　　陈星月站在原地，没有跟进去，也没有离开。秋日下午的风吹过，带着一点点凉意。
　　“小老板，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我真挺喜欢你的，真的不能给个机会？”
　　夏繁的声音，从小卖部里清晰的传了出来。
　　陈星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不给。”
　　两个字，平铺直叙。
　　陈星月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下，她在担心什么呢，邓五一明明有过谁都不喜欢的宣言，自然是不会喜欢夏繁的。只是夏繁本身的条件太好了，她下意识的感到害怕。
　　正想着，布帘再次被掀开。夏繁从小卖部里走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沮丧。她看到还站在原地的陈星月，耷拉着肩膀就凑了过来。
　　“我真是……” 夏繁开口，“我从来没被人这么痛快地拒绝过！一句‘不给’就给我打发了。好歹……好歹也稍微考虑一下嘛，我有这么差劲吗？”
　　陈星月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夏繁却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左右看了看，伸手拉住陈星月的胳膊，把她往离小卖部稍远的地方带，最后两个人站在了夏繁开来的那辆 mini 旁边。
　　“星月，” 夏繁压低了些声音，“你是张延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我跟你说实话，我也不怕你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我那次只是照例问问能不能采访，增加点素材，被拒绝也是正常，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回去以后脑子里总是会想到他，然后我就开始在网上搜相关的消息，结果摸到了那个画画博主的账号。就是画了他的那张画，你知道吧？”
　　陈星月点点头，苏青的画，她当然知道。
　　“那幅画下面，好多网友打卡拍的照片，虽然大部分都是背影、侧影，糊的也不少” 夏繁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回忆的光“可我就是看进去了，一张一张地翻。那种感觉，真的，我两年前和前男友分手之后，就对谁都没那种感觉了，觉得谈恋爱也就那么回事，工作够我忙活的了。可唯独对他不一样。”
　　她说着，自己似乎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烦躁地理了理头发：“真挺喜欢他的。不是一时兴起。” 她看向陈星月，眼神里带上了恳切“星月，你和他熟吗？我看你好像常在这边。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看他喜欢什么，我该怎么做，才能有点进展？我真的没头绪。”
　　我要是有办法，我自己就用了。陈星月在心底无声地回应。
　　平心而论，她对夏繁的观感是好的。虽然只见过一面，话都没说上几句，但夏繁一看就是那种工作上认真专业，私底下又爽朗大方的人。这种人，很难不对她有好感。
　　只可惜不小心成了情敌。
　　陈星月只能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夏繁苦恼的叹口气，又看了看小卖部的方向。
　　“我也没追过人呀，刚刚说请他看电影他也不去，委婉的不行，直给了也不行，真是没招了。”
　　原来……她还约他看电影了？
　　那刘小仙，某种程度上还真没冤枉她。难怪刚刚邓五一沉默了片刻，才给她打了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