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65、存款 存款

　　“你……” 陈星月喉咙发干，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老了会被卖保健品的。”
　　“嗯？” 邓五一显然没跟上她这跳跃的思路，眼神里透出清晰的疑惑。
　　陈星月定了定神，把话题拉回来，语气变得认真：“我是说，如果……我还不起怎么办？” 她煞有介事的给他分析“你看我现在，也没什么稳定的工作。照顾我妈这事儿，好像也一眼望不到头。你要是借我钱，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十年八年都还不上，甚至更久呢？那你怎么办？”
　　邓五一听了，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过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万一”。阳光透过头顶的紫藤枝叶，在他侧脸上投下点点的光斑。几秒钟后，他转回头，看向陈星月，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那就不还。”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需要补充说明，又加了一句，“我应该不会缺钱。”
　　陈星月彻底哑然。
　　就不还了？？
　　他们俩到底是什么交情？已经到了可以借钱不还的地步了吗？她知道邓五一对她有些纵容，但是这个程度是正常的吗？她一时不敢碰触这个话题。
　　她只好抓住他话里的另一个点。
　　“你不会缺钱？”
　　邓五一点点头，似乎觉得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嗯，平常没什么花销。”
　　陈星月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一个相当失礼的问题：
　　“那你……有多少存款？”
　　问完她自己都有点后悔，这个问题太越界了。可邓五一却好像没有感觉被冒犯，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犹豫的神色，只是很自然地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找到了一个银行 APP。
　　陈星月下意识别开了头。
　　不过几秒钟，一只握着手机的手就伸到了她面前。屏幕亮着，是账户余额的界面。
　　邓五一就这么坦然地，把手机递给了她。
　　陈星月的心脏咚咚跳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一串数字上。
　　数额比她预估的，一个守着小卖部的年轻人可能有的积蓄要多不少。她忽然想起李梅以前提过一嘴，说这小卖部一年下来收入也挺可观。
　　如果再加上小卖部里那些固定存货折算……陈星月在脑子里飞快的估算着，得出的结论：恐怕这总资产，未必比她这个在外面闯荡了多年的人少。更何况，他还比她小两岁！
　　陈星月被莫名的激起了胜负欲，她想，要不是爸爸生病，花了她一大部分，她账户里的数字，应该不会输给他吧？
　　“应该够了吧？” 邓五一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求证的意思，他还在琢磨她买房的事。
　　可是陈星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说“够了”，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被追问买房的进程，她现在真的不想想这个事，她都已经有些习惯村里的生活了，那个乱糟糟的客厅也被她适应的差不多了。
　　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邓五一一直看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眼里流露出明显的诧异，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你……”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从疑惑，慢慢转变成一种同情？
　　“你在外面工作……那么忙，” 邓五一慢慢说道，每个字都像是在小心斟酌，生怕伤到她“但是……没有存下钱？”
　　“呃……” 陈星月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邓五一看着她语塞的样子，似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把手机收了回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低声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她对买房的事不上心，原来是因为穷的，在邓五一此刻的认知里，她是不是已经成了一个在外面瞎忙活多年，最终却一毛钱没存下的废物。
　　这种误解，让陈星月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也正常，” 邓五一已经自顾自地，好心地替她找补起来，“据说……大城市里花销是挺大的。”
　　陈星月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就由着他误会吧，这样他应该不会再提房子的事了。
　　吃过饭，邓五一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桌子。
　　陈星月也站起来，伸手去接他收拢好的碗筷。“我来洗吧。”她说。
　　邓五一这次没有拒绝她，陈星月把所有碗筷都洗干净放进橱柜的功夫，邓五一也把擦干净的桌子搬进了厨房，陈星月擦干手。
　　“我先走了，你也该午睡了。”
　　“嗯。”
　　邓五一还是一如从前般把陈星月送出了门。
　　陈星月回到家，院门果然虚掩着，是陈星雨给她留的门。她轻手轻脚地溜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晾晒的衣服在午后的微风里微微晃动，厨房门关着，正屋也静默无声。这个时间，估计都在午睡。
　　她径直进了客厅，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脑子里还在重播着邓五一要攒钱给她买房的暴论。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李梅的声音，带着未曾消解的气恼，穿透薄薄的门板，清晰地砸进客厅：
　　“哼，你还有脸回来！”
　　紧接着，对面陈星雨那间房的门被悄悄拉开一条缝。陈星雨和李小米一大一小两个脑袋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像是早就等着看戏呢。
　　陈星月躺在沙发上没动，也没接李梅的话茬。
　　“我告诉你，陈星月！你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这个看不上，那个没感觉，把送上门的福气往外推！你早晚有后悔的那一天！我等着看，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能挑个什么样的回来，是能比张延更有本事？还是能比他更把你当回事？啊？！”
　　陈星月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午觉。
　　“姐，我真佩服你这装聋作哑的本事。” 陈星雨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妈，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姐压根就没在听你说话。你赶紧再睡会儿吧，养足精神，下午还得出摊呢。”
　　里屋传来李梅赌气的声音：“下午我不去了！爱谁去谁去！我气得心口疼！”
　　“啊？妈！” 陈星雨急了，“我上午熬糖水、装瓶、封口，忙活了大半天，腰都快断了，你不去那不都白费了吗？”
　　“我去我去。” 陈星月的声音从沙发里闷闷地传出来，安抚着陈星雨。
　　一直安静旁听的李小米这时也凑热闹“我和大姨一起去！”
　　“行行，赶紧把她带走，也让我清净一下午，她太磨人了。”
　　陈星雨立刻高兴的说道。
　　陈星月觉得自己好像刚迷迷糊糊合上眼，就被陈星雨叫醒了。脑子还是懵的，身体却已经机械地行动起来。她提着一桶新熬好、已经冰镇过的桃子糖水，脚步虚浮地往村口小卖部走。李小米精力旺盛，早就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
　　到了老杏树下，陈星月打开餐车，替换掉里面已经化了大半的旧冰桶。凉气随着新冰桶的放入丝丝缕缕地冒出来，稍微驱散了一点困意。她把糖水一杯杯码放好，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塞进了长条木凳上老杏树投下的那片阴影里醒盹。
　　脑子昏沉，眼皮打架，她含含糊糊地吩咐：“小米……你去屋里，把我早上放进去的糖水拿出来，放冰桶里。”
　　“好的，大姨！” 李小米脆生生地应了，哧溜一下就钻进了小卖部。
　　很快，她又跑了出来，怀里抱着几杯糖水，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放进餐车下的冰桶里，一边放一边汇报：“大姨，邓叔叔说，帮咱们卖掉了两个！”
　　“嗯……” 陈星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懒得完全睁开。
　　“大姨，我想吃个冰棍。” 李小米放好糖水，凑到她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行，你自己去拿。” 陈星月闭着眼，摸出手机递过去，“扫下码，然后拿过来我输密码。”
　　“好！大姨你吃不吃？”
　　“我不吃。” 陈星月摇摇头。她上午已经吃过一个巧乐兹了，而且……她忽然想起，上午那个，好像也没结账？
　　李小米拿着手机跑进去，没过一会儿又跑回来，把手机塞回陈星月手里，自己已经举着一支小布丁开心地舔了起来，顺便宣布：“邓叔叔说请我吃，不用付钱啦！”
　　陈星月闻言，终于勉强掀开眼皮，探头朝小卖部里望了一眼。邓五一正背对着门口，在整理货架。
　　陈星月点开和邓五一的聊天框，打算调侃他一句。
　　“老板这么做生意，是要亏本的。”
　　这个时候小卖部来了几个人，他自然没时间回消息。
　　陈星月坐在长条凳上，百无聊赖。糖水摊前半天不见一个人影。旁边，李小米挨着她坐着，小短腿够不着地，在空中轻轻晃荡，正专心致志地吃着小布丁。看着她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陈星月心里有些焦灼。看摊真不是个好干的活，尤其是没什么客流量的时候，只能干巴巴的等着。
　　突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邓五一的消息
　　“？”
　　“巧乐兹，小布丁。” 意思明确：上午我吃的，现在小米吃的，还没结账呢。
　　“不差这点钱。”
　　想象着邓五一面无表情的打下这几个字，陈星月笑了下，她忍不住抱怨道
　　“好无聊呀，大好的时间就这么白白的浪费了，好想回家工作。”
　　“你去，我帮你看着。”
　　陈星月想了想，她手头还有一堆积压的工作呢，也就不客气了。
　　“小米，咱俩回家吧，我还有活要干，让邓叔叔帮忙看会摊。”
　　“啊？可是我妈嫌我烦，说我在家老闹腾，我也不想回去，回去也没意思，可是我一个人在这也没人陪我玩……”
　　李小米也纠结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邓五一从小卖部里走了出来，他臂弯里抱着煤球，煤球眼神懵懵的，像是正在睡觉却被人强行薅了起来。
　　李小米看了，立刻被煤球吸引了目光。
　　“大姨，你回去吧，我自己在这看摊没问题。”
　　邓五一冲着她扬了下眉头，陈星月立刻心领神会，她交代李小米。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让邓叔叔给我打电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