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63、看摊

　　夏繁话还没说完，一直在旁边“伺机而动”的李梅瞅准机会凑了上来，脸上堆满热情的笑：“星月，你同学好不容易来咱们村一趟！这位是张延，是吧？别急着走呀！这都快到饭点了，我们家就在那儿，”她指着不远处的院子，“中午回家吃个饭吧，尝尝我们这的家常菜”
　　“是呀张总，一起吃个便饭吧，都快中午了。” 周玉也立刻领会，跟着附和。她心里对张延一直存着感激，也想趁机好好招待。
　　陈星月自然看懂了李梅的意思，就是因为看懂了，张延是绝对不能留的，她立刻开口道：“不行，妈！人家张总公司还有事呢，张延，”她转向张延，语气尽量自然，“你快跟夏导一起回去吧，别耽误正事。”
　　张延站在那里没动，他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慢悠悠地说：“可是……我想……”
　　“你不想！” 陈星月几乎是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同时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明白写着“别添乱”。
　　张延被她这少有的，带点凶巴巴意味的表情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那股故意逗弄的劲儿收敛了。他转向李梅，换上客气又略带遗憾的笑容：“大姨，今天是真不行了，我公司那边下午确实还有个会，改天，改天我一定专程来拜访您！”
　　“啊？这么忙啊……真的不能留下来吃个饭？” 李梅还是有些不甘心。
　　“不了不了，下次，下次一定。” 张延态度诚恳地婉拒，又跟周玉道了别。
　　陈星月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几乎是目送着张延的车驶离村口，直到看不见影儿，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这口气松得太过明显，却把一旁的李梅气得胸口发闷。李梅眼看着“金龟婿”就这么飞了，一腔热情化作郁愤，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身边的陈星月一胳膊肘！她气头上没控制力道，那一下结结实实撞在陈星月臂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力气之大，连她自己都因反作用力晃了晃，差点摔倒。
　　“哎哟！” 周玉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了李梅一把，才没让她歪倒。
　　李梅站稳了，手指头差点戳到陈星月鼻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陈星月！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啊？！条件这么好的人，你拼了命地往外推！” 她越说越气，声音拔高，“我看你就是有病！读书读傻了！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周玉扶着李梅，也忍不住帮腔，语气里满是惋惜和不赞同：“星月姐，张总他人真挺好的，办事靠谱，人长得也板正精神。关键是，他又那么喜欢你，我觉得你们挺配的。”
　　李梅一听周玉这话，更激动了：“是吗，他也喜欢我们家星月！” 她转向陈星月，痛心疾首，“陈星月，我告诉你，这么好的小伙子，你赶紧的，给我上点心！主动点儿！听见没有！”
　　李梅这大嗓门，瞬间吸引了几个路过村民和零散游客好奇张望的目光。
　　陈星月有些无奈的恳求：“妈！你小点声！别瞎想，我俩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 李梅一听更来气了，声音非但没小，反而更响，“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不可能？！啊？！人家哪点配不上你？”
　　“我……” 陈星月语塞，看着李梅不依不饶、非要问个水落石出的架势，知道今天不给出个说法是走不脱了。她只好说道：“没感觉。”
　　“感觉？！” 李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要什么感觉？！啊？！陈星月我告诉你，感觉是最没用的东西！两个人看着合适，能踏踏实实、和和气气地过日子，那就是天大的福分！”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些发红。
　　“妈，你……你还是看摊吧，我先回家了。” 陈星月不想再争辩，转身想走。
　　“回家？！你回什么家？！” 李梅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怒意，“我活着都没劲儿了！我还看什么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生了你们这两个不省心的！一个比一个会气我！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她说着，用力甩开陈星月的胳膊，气呼呼地坐到电动轮椅上，“哒”地一声启动，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开走了。
　　陈星月站在原地，感觉莫名奇妙。
　　周玉看着李梅走了，把还愣着的陈星月拉到餐车后面的长条木凳上坐下。
　　“星月姐，” 周玉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这回，我可是站婶子这边。明明一伸手就能够着的好日子，你干嘛非得……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她顿了顿，想起在网上看到的流行语，“用现在时髦的话说，你这就叫‘没苦硬吃’。你要是跟张总好了，不说别的，你自己的生活，一下子就能提好几个台阶。”
　　陈星月无奈的笑了下：“我现在过得是有多惨？”
　　周玉神情真挚：“我虽然没你学历高，但是我知道什么是红红火火、让人羡慕的日子。你跟了张总，起码不用一直窝在村里了，生活能轻松很多。而且以张总的人品，他肯定也会帮你好好照顾婶子，安排好家里。我真的搞不懂，你为啥……为啥就是不喜欢他呢？”
　　陈星月知道周玉是真心为自己好，只是她这份好意实在是承受不住，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周玉，你不用搞懂我。有时候连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 她转过头，直视着周玉的眼睛，“但是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这事儿我不骗别人，也不骗自己。”
　　周玉看着她那双沉静却执拗的眼睛，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狠狠叹了一口气，有些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啊啊啊！真的搞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能当饭吃吗？能当钱花吗？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果园那边还有事！”
　　周玉也带着一肚子不理解，气呼呼地骑上她的小电动车，突突地开走了。
　　热闹散去，争吵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
　　陈星月拿起李梅丢在一旁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才刚上午十点多。她认命地坐在杏树下看起了摊子。
　　今天一大早就起来陪着周玉采访，水都没喝上一口，最后还遭李梅和周玉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陈星月看着自己面前的摊子，看着那些粉嫩的桃肉，喉咙干得发紧，正想着要不要干脆自己拿一杯出来，也算没白看这摊子。
　　突然，脸颊右侧袭来一阵突兀的凉意。
　　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耳廓和脸颊边缘，极快地落了下来。那凉意并非寒意，而是一种带着湿漉漉水汽的。几乎要渗进她因为燥热而微烫的脸颊皮肤里。
　　陈星月吓了一跳，下意识扭过头。
　　原来邓五一正微微探着身子，从窗户里给她递出一支冒着白气的绿豆冰棍。
　　陈星月看着那只绿豆冰棍，想了想说道
　　“我现在不喜欢吃绿豆冰了。”
　　邓五一愣了一下，然后用他那惯常的语调问道：
　　“那你喜欢？”
　　“巧乐兹。”
　　她这些年很少吃冰棍了，如果偶尔想吃，也总是选巧乐兹。
　　邓五一把绿豆冰拿走，很快又给她递过来一只巧乐兹。
　　陈星月接过来，重新坐下，然后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外层巧克力脆壳在齿间碎裂，里面冰淇淋的甜和那一点点微苦的酱芯融合在一起，嗯，对味了。
　　“小时候喜欢那种纯粹的甜，现在喜欢这种有一点点苦的味道。”
　　陈星月实实在在的说着自己的感受。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
　　“噗嗤。”
　　陈星月猛地顿住，她怀疑自己热晕了出现幻听，震惊的转过头去。
　　邓五一还站在那里，手臂搭在窗台上，笑意还没有完全从他脸上淡去。
　　陈星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脱口问道：“你……你笑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说道：
　　“玉姐说你……”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忍住，但唇角又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那声压抑着的闷闷的笑声再次漏了出来：“……她说你，‘没苦硬吃’。”
　　陈星月愣在原地，足足有好几秒钟，大脑才处理完这句话和邓五一此刻的表情所传递的全部信息。
　　他应该是听到了刚才周玉和她说的话！周玉说她没苦硬吃，偏偏她自己又说现在喜欢这种带点苦的味道，所有。
　　“你……” 陈星月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思议的看着邓五一指控道，“你调侃我！”
　　“呃。”
　　邓五一愣了片刻，眼神开始飘忽，然后整个人离开了窗口，这是说完了就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陈星月把巧乐兹的袋子合上，放在了餐车上，然后站了起来，整个上半身几乎都探了过去，双手扒在陈旧的木制窗台上，下巴垫在手背上，目光追着站在柜台后面假装忙碌的邓五一。
　　陈星月岂能让他就这么蒙混过关，她自有办法治他。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慢悠悠的调侃，一字一句地飘进小卖部的空气里：
　　“哎，我说——”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我和周玉是同岁，你叫她玉姐，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姐呢？”
　　只见他整个背影明显地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冻住了。假装整理烟盒的手停在那，好几秒都没有动，仿佛在消化这句完全超出他应对范围的话。
　　窗外的陈星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有些小得意，然后她故意抱怨道：
　　“哎呀，好想被叫一声姐姐呢？”
　　陈星月看着邓五一持续僵化中，忍不住就要笑出来。
　　“小姐姐！我要一个桃子糖水。”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陈星月立刻尴尬的转身，差点磕到自己的腿，站稳以后，忙去给客人拿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