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62、采访 采访

　　陈星月没能等到暑假结束，先等到了张延的电话。这天上午，李梅去出摊了，陈星月系着围裙，正蹲在大铝盆旁边，和陈星雨一起清洗刚摘下来的鲜桃。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候突兀地响了起来，陈星月忙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手，从旁边的窗台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是“张延”两个字。
　　陈星月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毕竟张延总是给她介绍工作，两人寒暄了几句，张延道明了来意。
　　“我有个朋友，在咱们县电视台工作，算是生活频道的一个栏目编导。还是她告诉我说周玉最近的直播挺火的，我最近忙也没注意，她们栏目想做一期关于乡村新业态的短片，想约周玉做个采访，你看方便帮忙牵个线吗？”
　　陈星月听了这话觉得有些好笑，
　　“这点小事还用得着让我牵线？你之前帮了周玉那么大的忙，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好好谢谢你呢。你直接找她，她一百个乐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低沉的声音才又响起：“这不是和你更亲吗？”
　　陈星月听了这话忍不住咬了咬牙，这人又开始没正经的了。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反击，张延自己倒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通过电流传来，陈星月完全能想象出他嘴角微扬的样子：“……是不是无语了？哈哈，逗你的。”
　　他很快收了笑，恢复了谈正事的语气：“我已经跟周玉联系过了，她同意了采访。不过她好像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面对电视台的镜头。她说需要你陪着一起去，觉得有你在她踏实点。”
　　“嗯，可以。”她答应得干脆，“时间地点定了吗？在桃园拍？”
　　“具体还没细定。不过我朋友提了一句，说除了桃园，好像还有个最近在网上也挺有话题度的小卖部，想作为一个辅助场景拍拍，我也没太细问。周玉说她来协调安排场地。”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星雨还在哗哗地洗着桃子，抬头问她：“谁呀？有事？”
　　“嗯，张延，我高中同学，说电视台想采访周玉，让我陪着。” 陈星月简单解释了一句，把手机放回窗台，重新蹲回盆边。
　　“行啊，周玉这回事出息了。”
　　陈星雨忍不住感叹道。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周玉就骑着她那辆小电动车进了院子，人从车上下来，陈星月才真切地感觉到，确实有段日子没看见她了。眼前的周玉，比起之前圆润的模样，明显瘦了一大圈。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被事情推着走的亢奋和疲惫。
　　“呀，玉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减肥都没有你这效果。” 陈星雨站起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周玉把车支好，摆摆手，嗓门还是那么大，却带了一丝沙哑：“别提了，天天连轴转，吃饭都没个准点。不过值！” 她看向陈星月，眼神里闪着光，又有点不好意思，“星月，张总跟你说了吧？电视台采访的事，我，我心里还真有点打鼓。你到时候可得陪我啊。”
　　陈星月看着她明显憔悴却充满干劲的脸，点了点头：“放心，肯定陪你。你也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知道知道！” 周玉走过来，“采访地点我想好了，桃园肯定要拍，还有葡萄园，然后就是小卖部！刚刚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和五一说好了，还是在门外拍，什么也不影响。” 她顿了顿，看向陈星月，“我就是在你们这站下脚，一会还得去忙，我都快累死了。”
　　刚说着，她的电话就响了，周玉无奈的说道
　　“你看，又催了。”
　　周玉电话也不接，重新跨上了她的小电动车。
　　陈星雨笑道
　　“赶紧去吧，咱们村的大忙人。”
　　“走了走了。”
　　周玉很快就骑着电动车消失在门外了。
　　采访最终敲定在了两天后的一个上午。天气晴朗，阳光还不算太烈。计划是先拍桃园里硕果累累和周玉直播的场景，然后转场去水月桃花寺后面的葡萄园，最后赶在午前气温升高、光线过于直白之前，拍摄小卖部。
　　到了那天，张延果然也来了，开着他那辆灰色的宝马，陪着陈星月站在拍摄区域的边缘。
　　周玉一开始面对镜头和打光板时，确实有些僵硬，话都说不利索。但在夏繁的引导下，她很快就找回了直播时的状态。她讲述怎么种起了桃子，怎么尝试直播，怎么和乡亲们沟通，语言生动朴实，整个采访过程异常顺畅。
　　在葡萄园拍摄的时候。张延和陈星月站在门楼旁下的百年桃树下，摄像机和工作人员都在里面忙碌，这里暂时成了个安静的角落。
　　张延忽然侧过头，看着陈星月，问道：“你小时候春游，就是来这里吗？”
　　“嗯？” 陈星月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张延笑了笑，眼神落在远处的河塘上，语气随意：“我这两天……恶补了一下周玉之前的视频，有个视频里她提过一句，说你们小学时全年级春游都是来这。”
　　陈星月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去看那些视频。“嗯，是。” 她点点头。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趣事？” 张延转问道。
　　“嗯……” 陈星月沉吟了一下。若是以前被问起，她还真不记得什么，但此刻“有一个小男孩，差点掉进前面那个小水塘里，是我把他拉上来的，自己还差点滑了一跤。”
　　她省略了邓五一是被同学欺负，只是当做谈论的趣事，不至于让两人之间冷场。
　　张延听了，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真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小男孩。”
　　“呃……” 陈星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着一愣。
　　张延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开怀了：“我发现，逗你真的很有意思。”
　　陈星月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扭开了头。
　　“我说张总今天怎么这么好心，非要亲自陪着来呢？” 一个带笑的女声插了进来。夏繁已经结束了葡萄园部分的采访，从门楼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拍摄计划本，眼神在张延和陈星月之间打了个转，调侃意味十足，“敢情是来……嗯？”
　　陈星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张延倒是坦然，瞪了夏繁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真正的责怪：“结束了？那转场吧，去下一个点，小卖部。”
　　于是一行人马收拾器材，车辆沿着村路，开向了村口的小卖部。
　　还没到跟前，就看到李梅已经出摊了，蓝白餐车停在老杏树下，玻璃罩子里摆着糖水。陈星月给张延介绍了李梅，张延立刻展现出他极擅社交的一面，热情地叫着“大姨”，自然而然地关心起她的腿脚和身体，话语真诚，分寸拿捏得极好，哄得李梅眉开眼笑。
　　夏繁原本想为了拍摄效果，请李梅暂时离开镜头范围。张延在旁边适时地、带着点殷勤地建议：“别呀夏导，就让大姨在这儿，多自然！顺便还能给大姨的桃子糖水打个广告，画面也显得更有生活气息，有人情味，是不是？”
　　夏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同意了，还特意让李梅配合着做了几个买卖糖水的自然动作，录进了镜头里。
　　陈星月和张延站在稍远一点的树荫下，看着拍摄进行。张延忽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说：“看，大姨好像挺喜欢我的。”
　　陈星月瞥了他一眼，淡淡回道：“要不……我让我妈认你当干儿子？”
　　张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看着她：“陈星月，我发现你嘴挺毒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心也毒。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这么说。”
　　陈星月抿紧嘴唇，没接这个话茬，有些后悔上次心软抱了他一下，这人愈发得寸进尺了。
　　拍摄顺利结束，夏繁收拾着东西，走到周玉身边问道：“周玉，我能不能顺便采访一下这个小卖部的老板？我看很多网友打卡照片里都有他。”
　　周玉立刻面露难色，连忙摆手：“夏导，这个……恐怕真不行。五一他不接受采访的，也不喜欢拍照。”
　　“很少有生意人拒绝这种曝光机会的，”夏繁有些不解，“这对他的小店也是很好的宣传啊。要不……我亲自去问问？当面说可能好一点。” 她说着，不等周玉再拦，已经拿着话筒，示意摄像师暂时不用跟，自己迈步走进了小卖部。
　　周玉急得跺了下脚，赶紧走到陈星月身边，挨着她的肩膀，压低声音：“糟了糟了，五一会不会不高兴。” 陈星月也皱紧了眉头，目光紧紧追随着夏繁的背影，投向小卖部那略显昏暗的门内。她倒不是怕邓五一不高兴，只是怕他为难。
　　张延看着她们两人的表情，纳闷地挑了挑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这么不好搞定？” 他印象里，这种乡村小店的老板，面对电视台采访，多半是受宠若惊才对。
　　周玉忙替邓五一解释：“不是不好搞定，张总，老板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对出名啊、采访啊这些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还有人对钱和出名没兴趣？送上门的免费广告都不要？” 张延来了兴趣，也朝小卖部里张望，可惜人不在门口和窗台下，什么都看不见。
　　正说着，夏繁掀开门帘走了出来，脸色确实不太好看，没了刚才的轻松笑意，眉头微微蹙着。
　　张延上前一步，低声问：“怎么？碰钉子了？”
　　夏繁点点头，语气还算平静，但能听出些许挫败：“嗯。不愿意就算了，也不能勉强别人。”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看向张延，“怎么着，大忙人张总，跟不跟我们一起走？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