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61、合影 合影

　　李梅看着刘小仙一跺脚，扭身走掉的背影，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她转头对那两个姑娘挤出和气的笑容：“这孩子，脾气冲，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没事儿，大姨！”马尾辫姑娘挥挥手，脸上又恢复了明朗的笑容，还带着点“打了胜仗”的小得意，“给我们俩一人来个糖水呗！”
　　“好嘞，没问题，马上！”李梅眉开眼笑，生意来了，刚才那点不快立刻被冲淡。她毕竟只有一只胳膊利索，动作稍慢。旁边的陈星月已经默契地上前，利落地掀开餐车下的保温箱盖子，冷气扑面而来。她取出两杯沁着水珠、粉桃肉在糖水中轻轻晃荡的杯子，递了过去。
　　“谢谢啊！”短发姑娘接过，迫不及待地插上吸管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马尾辫姑娘则拿出手机，扫了餐车上贴着的二维码付了款。清脆的“微信到账十二元”提示音响起，李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陈星月开始收拾摊子，把剩余的糖水杯放回保温箱，擦拭玻璃罩。然而，那两个姑娘虽然手里拿着糖水，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脚尖还不自觉地转向小卖部门口，眼神往里瞟。
　　短发的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马尾辫，压低声音怂恿道：“哎，刚才那么勇，现在没人，机会正好！快去问问，能不能合个影？来都来了……”
　　马尾辫姑娘刚才怼刘小仙时气场全开，此刻却有些踌躇，她瞥了一眼小卖部里那个沉默的背影，缩了缩脖子：“我看了好几个网上帖子，都说这老板不和网友合影，没人成功过，算了吧，天已经要黑了，回去路远呢。”
　　“唉，好不容易开了这么远车过来，桃子买了，糖水喝了，结果跟老板合不了影，总感觉差点意思……”短发姑娘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遗憾。
　　这时，陈星月已经收拾停当，准备推餐车回家。李梅也操控着电动轮椅，打算调转方向。两人的对话恰好飘进李梅耳中。也许是刚才顺利化解了冲突心情好，也许是真心想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客人缘”，李梅一时豪气上涌，扭过头就冲着两个姑娘爽快道：“你俩等着！我叫五一出来跟你们拍！不就是合个影嘛，多大点事儿！”
　　“啊？真的吗？大姨！”两个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满脸都是惊喜和不可置信。
　　旁边的陈星月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她知道邓五一那性子，是绝对不喜欢和别人拍照的，李梅这海口夸得……但没等她开口，李梅已经冲着店里提高了声音：“五一！你出来一趟！”
　　小卖部里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椅子轻微的挪动声。邓五一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黄昏的光线给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沉默的轮廓。他就那么站着，目光平淡地看向李梅，等她说话。
　　李梅原先那点豪情万丈，在对上邓五一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时，立刻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地泄了气。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干了件蠢事。
　　“那个……这，这俩姑娘，”李梅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还带了点结巴，“人家……大老远来的，挺，挺喜欢咱们这儿……你，你能不能……” “跟人家合个影”这几个字，在她舌头底下打了几个滚，就是吐不出来。
　　她越说越心虚。最近自己天天在人家门口摆摊，没少麻烦邓五一。她腿脚不便，坐久了容易累，有时候看没啥人，就回家歇会儿，都是邓五一顺便帮她看着摊子，自己现在为了招待游客，居然还要支使他做这种他明显不喜欢的事……越想越觉得理亏，话都说不利索了。
　　马尾辫姑娘见李梅如此为难，刚才那点期待也冷却下来，她是个爽快人，不想强人所难，便开口道：“算了，大姨，真的不用麻烦了，谢谢您啊！我们先走了。”
　　“哎，哎！别呀……”李梅自己不敢再说，却急得伸手悄悄拽了一下正在固定餐车的陈星月的衣角，然后拼命冲她使眼色，眼神里写满了“快帮我说说”。
　　陈星月心里本就对李梅这番自作主张有点不高兴，觉得她既没考虑邓五一的感受，又把场面弄得更僵。但眼下这情况，两个姑娘失望要走，李梅一脸焦急，邓五一又杵在那儿不出声……总不能真让客人带着遗憾离开，回头说不定还真影响口碑。
　　她暗自叹了口气，脑子飞快一转，有了主意。
　　“这样吧，”陈星月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折中的务实，“我帮你们‘复制’一下那幅画吧，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见两个姑娘露出疑惑的表情，她解释道，“我把餐车先推开，你们两个就坐在这长条凳上，”她指了指窗户下那张磨得发亮的老木凳，“然后老板呢，就像画里一样，站在柜台后面那个位置。现在这傍晚的光线正好，有点暗又有点暖，拍出来应该挺有味道的。”
　　两个姑娘一听，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好啊好啊！这个主意好！比他们只能拿着那幅画的照片打卡有味道多了！像是进入了画里一样！”
　　陈星月看向邓五一，只是微微扬了下眉头。邓五一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回了小卖部，站到了他往常所在的柜台后面那片阴影与光晕交织的位置，微微低着头，仿佛一切与往常无异，只是恰好站在了那里。
　　陈星月迅速将餐车挪到一边，给两个姑娘调整了一下坐在长条凳上的位置和姿势。“放松。” 她举起手机，透过屏幕看着构图：古朴的木凳，青春洋溢的姑娘，手里晶莹的糖水杯，身后是摆满货物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卖部门脸，以及门内那个沉默而清晰的身影。傍晚金色的余晖斜斜地洒过来，给所有景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陈星月看了看，总觉得还缺点什么，她想了想，然后扬声说道，
　　“老板，把屋里灯开一下。”
　　邓五一听了她的话，回身摁了一下开门，小卖部里瞬间亮起了灯。
　　陈星月看着手机里的镜头，点点头，这下对了。
　　“咔嚓”、“咔嚓”，她按了几次快门。
　　“好了，你们看看。” 陈星月把手机递过去。两个姑娘挤在一起看屏幕，发出低低的欢呼：“太好看了！太有感觉了！谢谢姐姐！”
　　两个姑娘心满意足的跟李梅和陈星月道了别，终于捧着糖水，说说笑笑地朝村口走去。晚风送来她们隐隐约约的嘀咕声，带着无限的憧憬：
　　“等到明年春天杏花开的时候，咱们再来。”
　　“一定！到时候就真的和画里一模一样了……”
　　陈星月推起餐车开始往家走，李梅坐在轮椅上跟了上去，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对陈星月小声说了句：“哎，还是你这法子好，是我冲动了。” 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也带着点不好意思。
　　陈星月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吃过晚饭，收拾好桌子，陈星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餐桌前开始浏览起苏青给她发的微信消息，最近两个人联系的格外频繁，每天都要说上几句。
　　尤其是苏青，从网友那收到很多反馈图，她似乎汲取了无穷的灵感，对邓五一的兴趣空前高涨，甚至开始了她天马行空的想象。
　　陈星月看着苏青今天给她发的图片，是过来打卡的网友拍的照片。
　　紧接着是苏青咋咋呼呼的文字：
　　“陈星月，我必须承认你的暗恋是有道理的，这个小老板看起来好乖呀，安安静静又不争不抢。”
　　陈星月看到“好乖”这两个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心里先是愕然，随即涌上一阵哭笑不得的共鸣。不愧是苏青，搞艺术的人，直觉真是敏锐到可怕。
　　自己是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对邓五一形成了这样一种定论，而苏青仅仅透过网友们的二手影像，就能抓住这个核心。这也算得上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而且他身上的气质好矛盾呀，所有照片里，他不是在低头理货，就是在柜台后面算账，永远没有正脸，按说存在感应该很低吧，可是每一张照片我都能直接捕捉到他。
　　“我太好奇了，我好奇的抓心挠肝的，他平时就一直这么面无表情吗？他这种面无表情一点都不招人讨厌，只会勾的人心里痒痒的，让人想窥探。”
　　陈星月看着苏青这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好奇心和那股子艺术家的探究劲儿，忍不住回复：
　　“容我提醒你一下，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苏青的回复几乎秒到，带着她一贯的嬉皮笑脸：
　　“嘿嘿嘿，瞧你说的！我这是纯艺术角度，纯的！比纯净水还纯！你想想，他这种神情最难画了，笔锋稍微偏一点，就会画成冷漠或者阴郁，但他都不是这些。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带了点调侃的味道，“他是你的人，我绝对不会动半点别的心思！”
　　看到你的人三个字，陈星月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涩意。她抿了抿唇，认真地回复：
　　“他不是我的人。”
　　苏青立刻说道：“哟哟哟，这怨气……隔着屏幕都冲我脸上了。怎么，最近一点进展也没有？不应该啊，你不是天天去摆摊收摊，近水楼台吗？”
　　进展？能有什么进展呀，最近小卖部门口成了打卡地，以前偶尔还能趁着人少聊上几句，现在就算每天去出摊收摊，连话都说不上了。
　　“陈星月同学，你再忍忍，等到暑假结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