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60、摆摊 摆摊

　　短短几日，周玉就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彻底忙得脚不沾地了。
　　线上涌来的订单完全超出了预期。她白天要钻果园，她开始和周边的果农商量收购的价钱，既要让乡亲们有的赚，对网友来说也实惠，毕竟这桃园不是只开一年，希望年年都能干下去。直播这事儿她以前就干过，只是没干起来，但是流程门儿清，如今操持起来，颇有些驾轻就熟的老练。她每天举着手机支架在桃林里、仓库边穿梭直播。
　　她这股风，真的把一些活气儿吹进了原本安静的村子。
　　先是周边的人，听说月亮河村有这么一个和原画一模一样的小卖部，还能顺便采摘，都跑过来好奇的看一看，接着，竟真的有些城里来的小年轻，照着直播里的定位，导航到了村口小卖部，他们穿着时髦，举着手机或相机，先去小卖部打卡一番，临走时都会去采摘桃子。
　　尤其是现在正值暑假期间，人流量比想象的多。
　　陈星雨也没闲着，她的证件很快办妥了，她跑去县城的旧货市场，转悠了半天，淘回一个带玻璃罩子的旧餐车。车子有些年头，铁架子锈迹斑斑，玻璃也泛着旧色，但骨架结实。她亲自动手，又刷又洗，打磨掉浮锈，重新漆成清爽的蓝白色，竟也焕发出一种朴拙的生气。
　　王选家做卤味的，有经验，帮她把餐车改造了一下，在车体下方加装了一个带锁扣的小型储物层，里面正好放入一个中等大小的冰桶。每天出摊前，陈星雨会提前冻好几大瓶矿泉水当作冰砖，铺在冰桶底层，然后将一瓶瓶镇好的桃子糖水整齐地码放在冰块中间。这样，即使在外面摆上几个小时，糖水也能保持恰到好处的冰凉。
　　出摊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李梅身上。陈星月负责把蓝白餐车从小院推出来，稳稳地停在小卖部门前那棵老杏树的阴凉里。李梅就坐在小卖部外面那张长条木凳上。
　　起初李梅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她就发现，每一个过来打卡的人，几乎都会在她这儿停下脚步。六块钱一杯，价钱实在。年轻人举着杯子，就站在树荫下用粗吸管吸溜，发出满足的叹息。
　　李梅渐渐从容了，甚至会笑着招呼：“尝尝吧，刚从树上摘的新鲜桃子熬的，干净又败火。” 她一天下来，总能卖出十几二十罐，收入不算多，刚够挣个零花钱，但是李梅已经很满意了，至少不是坐吃山空了。
　　李小米只要不上补习班，一准儿会凑过来。她也不添乱，就趴在餐车边沿，眼巴巴地看着路过的客人，偶尔帮忙递个吸管。
　　一切都很顺利。村民们的桃子通过周玉的直播间和线下采摘找到了销路，脸上有了笑模样，自然也就没人再去提邓克城的事了。邓克城在镇上很快听说了风声，气得在家里摔了茶杯，可面对这红红火火的势头和村里明显拧成一股绳的人心，他除了干瞪眼，也着实无可奈何。
　　但有一个人，心里的火气比邓克城烧得还要旺、还要憋屈，那就是刘小仙。
　　自从村里来了些外头的年轻游客，总有些胆子大、打扮也鲜亮的小姑娘，循着“网红小卖部”的名头过来打卡。她们的目标，除了来打卡小卖部，似乎还有小卖部里那个沉默得像块冰的邓五一。
　　尽管邓五一总是坐在柜台最里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可架不住总有那么几个“勇者”，买完东西，还要磨磨蹭蹭，找个由头搭上两句话“老板，你今年多大了？”“老板，能跟你合个影吗？”……声音清脆，笑容灿烂，像一根根小刺，扎在刘小仙的神经上。
　　这天傍晚，日头西沉，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的晚霞，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的温热。陈星雨把晚饭在灶上焖好，解下围裙，朝屋里喊：“姐，去帮妈收下摊，该吃饭了！”
　　陈星月应了一声，趿拉着凉鞋，慢悠悠地朝小卖部走去。晚风拂过，带着一丝炊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还没走到近前，一阵拔高了音调的争吵声就刺破了傍晚的宁静，直直钻进她耳朵里。
　　“你要不要脸？干嘛像苍蝇似的围着五一转！” 这声音又尖又利，陈星月一听就知道是刘小仙。
　　她加快脚步，远远就看见小卖部门口那棵老杏树下，人影绰绰。刘小仙双手叉腰，胸脯气得一起一伏，正伸着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两个年轻姑娘的鼻尖。
　　李梅站在餐车后面，一脸为难，手里还拿着找零的钱，劝道：“小仙，你这是怎么说话的？人家是客人。”
　　“什么客人？”刘小仙猛地扭过头，声音更冲了，“我看就是居心不良！买个东西磨磨蹭蹭，眼睛直往五一身上瞟！”
　　被指责的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打扮时尚，梳着高高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显然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被这么指着鼻子骂，火气“噌”就上来了，一把拍开刘小仙几乎要点到她脸上的手指。
　　“你谁呀？就跳出来张牙舞爪的！” 姑娘的声音清脆，带着城市里养出来的那种直率和不怵，“我跟小老板说句话怎么了？买东西难道我还得用手语吗？碍着你什么事了？”
　　她旁边的朋友，一个剪着短发、戴着眼镜的姑娘，显然更谨慎些，一直悄悄扯着她的衣角，小声劝：“算了算了，别吵了……冷静点，没准儿……没准儿这是人女朋友呢？” 后面这句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旁边的人听见。
　　“女朋友？” 高马尾姑娘愣了一下，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因为愤怒而脸颊涨红的刘小仙。她似乎认真想了想这个可能性，然后竟真的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坦率的、求证般的语气，直接问刘小仙：“是吗？你是他女朋友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遵循某种她认可的规则：“你要是的话，那刚才算我冒犯，我给你道歉。如果不是——” 她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清晰的界限感，“那你就管不着了吧？”
　　“我是！” 刘小仙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是要用力把这两个字夯进对方脑子里。她挺起胸膛，努力摆出十足的气势和“所有权”的姿态，脸因为激动而更红了。
　　“哼。” 高马尾姑娘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半点没被吓住。“光你自己说是有什么用？” 她语速加快，逻辑清晰，“这得小老板自己说了才算吧？你说是就是啊？你有本事，现在就叫小老板自己出来说，说你是他女朋友。他亲口说了，我立马走人，再不踏进这儿一步！”
　　她旁边的短发朋友这会儿也不劝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压不住的兴奋，巴着高马尾的耳朵，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嘀咕：“妈呀……来了好几次，一次都没听见那小老板开口说过超话……全程冷脸，帅是帅，跟个冰山似的，还得是你！”
　　陈星月这时已经走近了，所有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她看着刘小仙那张红白交错、气势汹汹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脸，心里莫名有点想笑。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在村里“吵遍天下无敌手”、撒起泼来谁都头疼的刘小仙，露出这种吃瘪的表情。
　　刘小仙张了张嘴，“我……” 后面的话却像被卡在了喉咙里。她下意识地扭头，朝小卖部里面望去。邓五一依旧坐在柜台后的老位置上，手里似乎摆弄着什么东西，对门外的这场因他而起的纷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她转回头，面对着两个女孩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目光，尤其是高马尾姑娘那句“你叫他出来说啊”的挑战，还在空气里悬着。刘小仙的脸更红了，她干脆豁出去了，一顿足气势汹汹的嚷道
　　“邓五一，你出来！”
　　对面俩姑娘看她那架势，开始有点犯怵，短发的姑娘拉着马尾辫的胳膊，小声嘀咕。
　　“看来人俩真是男女朋友，要不咱们走吧，怪丢人的。”
　　李梅听了这话不干了，她最近也明白了点流量啥的，这俩姑娘是村里现在宝贵的客人。刘小仙这么不管不顾地撒泼骂人，万一真把人家惹急了，回去在网上随便发点差评，说这村子的人蛮横无理，那村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口碑，自家这跟着受益的糖水摊，还有村里刚刚起来的这点人气，不都得受影响？她可不能看着刘小仙把这好事给搅黄了。
　　“哎哟喂，小仙！可不敢在这儿瞎说八道！” 李梅赶紧提高声音，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她脸上堆起和事佬的笑容，冲着两个姑娘摆摆手，语气是长辈特有的歉意和安抚：“我们五一哪来的对象呀？姑娘你们别听她胡说，她就是瞎闹腾。你看五一都不带动的。”
　　那俩姑娘顺着她说的话去看小卖部里的邓五一，果然一动不动，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李梅说完，她又转向刘小仙，笑容敛去，眉头皱紧，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和制止：“小仙！快别闹了！人家是客人！再胡咧咧，我告诉你妈去！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
　　李梅这番话，像一阵冷风，吹散了刘小仙强撑起来的所有虚张声势。刘小仙猛地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梅。
　　李梅做势要给刘小仙的妈妈张凤打电话
　　“你还不走，我真给你妈打电话了，你别忘了你们家饭店现在的的客流量哪来的，要是让你妈知道你这么捣乱，肯定教训你。”
　　刘小仙被李梅几句话，抓住了软肋，最后气呼呼的走了，临走还瞪了一眼站在边的陈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