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58、意外 意外

　　周玉带着陈星雨风风火火地出门去办事了。从清晨离开，一直到日头升到正中央，两人都没有回来，只在上午十点左右给陈星月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周玉的声音激动得几乎变了调，语无伦次地告诉陈星月，阿青的写生簿在她自己的平台上挑选了几条粉丝关于画作背景的提问，正式做了回复，还发给了那张春天拍摄的小卖部原图。这一下，等于是官方盖章认证了，热度无疑又往上蹿了一大截。周玉的账号后台数据也跟着水涨船高，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才挂断。
　　到了下午三点，日头偏西，暑气未消。陈星月正在厨房对着电脑处理一份加急的设计稿，院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伴随着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她抬头，只见王选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涨红，眼神里全是焦急，在院子里东张西望，没看到想找的人，立刻转向闻声走出来的陈星月。
　　“星月姐！玉姐呢？她人跑哪儿去了？我打她电话，关机！急死我了！” 王选抹了把汗，声音又急又燥。
　　陈星月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可能是周玉上午太兴奋，电话打得多，后来又忙着跑手续，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稳住心神，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王选跺了下脚，像是恨不能立刻把人变出来：“我一哥们，刚给我透的信儿！说下河村那个搞短视频的‘大刘’，他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知道咱们村小卖部因为一幅画在网上火了，正开着车往咱们这边赶呢！从他们村到咱们这也就半小时的车程，这要是让他抢了先，热度不都让他截胡、蹭走了吗？”
　　陈星月听了，心里也是一惊。她知道网络时代信息传播快，竞争也激烈，但没想到隔壁村做这行的反应如此迅速，行动力这么强，直接就要“上门取材”了。这确实是个变数。
　　她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边翻找陈星雨的号码，一边对王选说：“你先别急，我联系星雨，她们在一起。”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陈星雨那边有些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在某个市场里。
　　“星雨，你们在哪儿呢？手续还没办完？” 陈星月直接问。
　　“办完了啊，就等过几天拿证了。我们现在在城里的厨具城逛呢，我想看看有没有合适装糖水的玻璃罐子，要那种好看又实用的……” 陈星雨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甚至有点逛街的悠闲。
　　没等她说完，旁边的王选已经急得不行，凑到手机旁大声喊道：“还逛什么街呀！赶紧回来吧！出事了！下河村那个网红‘大刘’，已经开车往咱们村来了！他是要来抢拍小卖部，抢流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旁边周玉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怒和不忿的声音：“什么？！他怎么那么贼，鼻子这么灵？！我们马上掉头回去！最多二十分钟！”
　　陈星月保持着冷静，脑子里飞速权衡。二十分钟，和那个网红也就前后脚的事。等周玉回来再拍视频、剪辑发布，时效性上肯定落后。她心念电转，立刻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让周玉在车上赶紧给手机充电！拍视频来不及了，到时候直接让周玉开直播！”
　　“好好，我们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往回走，最快速度！” 电话那头，两个人好像已经跑起来了。
　　挂断电话，院子里重归寂静，但空气里紧绷的弦并未放松。王选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眉头依然紧锁：“就算在车上能充上电估计也充不上多少电，最好有个充电宝备着。”
　　“客厅里有，我去拿。” 陈星月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客厅，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了一个大容量的充电宝，指尖按了按侧边的按键，屏幕亮起，显示着百分之八十的电量图标。她拿着这块充电宝走出去递给了王选。
　　“你拿着，去小卖部那边等着他们吧。” 陈星月的声音依然平稳，“如果那个‘大刘’他们动作快，先一步找到了地方，你在那儿，好歹能挡一下，别让他们乱拍乱说。”
　　王选接过充电宝，用力点了点头：“嗯，行！星月姐，你不一块儿过去吗？”
　　陈星月摇了摇头：“我手里还有点急活，客户催着要呢，你先去，我这边忙完再看情况。” 她主要是不想露脸，而且王选性子直，熟悉村里情况，由他出面，更为妥当。
　　“好！那我走了！” 王选不再多问，将充电宝塞进口袋，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陈星月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村庄似乎依旧平静，但她知道，很快村子就要热闹起来了。
　　她没有立刻回屋，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与苏青的聊天框，将现在的情况简单扼要地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苏青的信息回了过来，带着她一贯的戏谑语气：“哈哈，行啊，还挺热闹！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
　　紧接着又是一条：“有竞争，才有话题，才有持续的热度嘛。”
　　看着苏青的回复，陈星月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最后还是周玉快了两步。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小卖部门口，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就迅速调整好状态，点开了直播按钮。
　　“哈喽哈喽！朋友们大家下午好！能看到吗？我是月亮河村的周玉！” 她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又热情，“首先要特别感谢阿青老师，还有所有喜欢那幅画、找到我们这里的朋友们！没错，我们月亮河村村口这个小卖部，就是画里的原型，已经得到官方认证啦！”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将手机镜头对准了小卖部。斑驳的木门、半开的窗户、门口的老杏树，忠实地呈现在了直播画面里。“今天就带大家看一看最真实的现场！不过咱们说好了啊，只能在门口拍一拍，千万不要打扰老板做生意，也不要影响附近村民的正常生活。大家理解一下哈！”
　　观看直播的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飙升，弹幕滚动得飞快：
　　“看到了看到了！真的和画里好像！”
　　“主播怎么跑得气喘吁吁的，不用着急。”
　　“求看老板正脸！（狗头）”
　　“旁边那个长条凳！画里也有！”
　　“主播多说说话呀！”
　　周玉一边调整着镜头角度，一边挑选着弹幕进行互动，陈星月在家里，也点开了周玉的直播间。画面不算特别稳定，音质也夹杂着环境噪音，但那种扑面而来的临场感和网友实时反馈的热度，是静态视频无法比拟的。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略显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卖部门前的短暂和谐。镜头右侧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大刘看到了正在直播的周玉和她手中的手机，脸色变了一下，低声骂了句什么。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这么快，而且直接开了直播。但他反应也极快，几乎是瞬间调整了策略，甚至没顾上打开自己的手机，一个箭步就挤进了周玉的直播镜头范围内！
　　“嘿！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下河村的‘大刘吃四方’！” 他对着周玉的手机镜头，脸上堆起职业化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声音洪亮，语速飞快，“非常高兴能在这里遇到大家！告诉大家啊，像这样有味道的老式小卖部，不仅月亮河村有，我们下河村也有！而且各有特色！欢迎大家有空也来我们下河村逛逛，尝尝我们那边的特色农家菜！保证让大家不虚此行！”
　　这明目张胆的“截胡”和引流行为，让旁边的王选瞬间炸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揪住了大刘的胳膊，用力把他从镜头前拽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干嘛呢你！有没有点规矩？没看见人家正在直播吗？有你这么干事的吗？！”
　　大刘被拽得一个趔趄，墨镜都歪了，但他混迹市井，脸皮也厚，站稳后反而拍了拍王选的肩膀：“嗐，兄弟，别激动！都是为了宣传家乡，带动发展嘛！格局打开一点！咱们可以合作，大家共赢不好吗？”
　　“合作？你这是合作的态度吗？上来就抢镜头” 王选年轻气盛，根本不吃这套，甩开他的手，两人胸膛几乎顶到一起，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眼看就要推搡起来。
　　“你们俩别吵！都小点声！像什么话！” 周玉急了，连忙出声制止，但直播画面因为她避让的动作剧烈晃动起来，甚至一度怼向了地面。
　　直播间里顿时一片问号：
　　“刚刚一闪而过的是啥？打起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我刚进来，一脸懵。”
　　“主播！你镜头都怼地上了！啥也看不见呀！”
　　“有人看到小老板吗？我只关心这个！”
　　陈星月在家看着直播里的一片混乱和倾斜抖动的画面，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正犹豫着要不要赶过去。
　　幸好，一直躲在旁边车里、不太想露脸但时刻关注着情况的陈星雨，见形势不妙，赶紧推开车门跑了过来。她先是一把拉住王选：“王选！你冷静点！” 然后又转向手忙脚乱的周玉：“玉姐！镜头！镜头歪了！”
　　大刘趁着这个空档，像条滑溜的泥鳅，又一次灵活地蹿到了周玉刚刚扶正的手机镜头前，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又把刚才那套“欢迎来下河村”的说辞快速重复了一遍，语速快得像背书。
　　王选气得又要上前，被陈星雨拦住。陈星雨深吸一口气，索性自己往前一步，直接走到了大刘面前，她盯着大刘，声音清晰，带着质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下河村，好像只有一个前年新开的大超市，规模还不小。这种开了几十年的老式小卖部，好像真没有。你不能为了蹭热度，就随口忽悠网友吧？”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我们月亮河村的这个小卖部，已经开了五十多年了，街坊邻居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