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51、享受 享受

　　因为陈星月一个乖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正在这个时候，陈星月放在摇椅侧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瞬间打破了这近乎胶着的安静。
　　陈星月立刻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玉”的名字。她滑动接听，周玉兴奋得几乎有些失真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蹦了出来：“星月！星月！我刚刚把晚上拍的视频发了！你猜怎么着？看的人真的比以前多好多呀！这才发出去没多久！而且还有评论了！我已经把视频发给你了，你快看看！”
　　陈星月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剪好发了？” 她知道周玉行动力强，但这效率还是超乎预期。
　　“那当然！我吃差不多了就开始弄，他们还在那儿喝呢！” 周玉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喝酒聊天的喧闹声，“我还想着，等刘婶今年酿酒的时候，我也去拍一个全过程！以前我是真不知道拍啥，现在被你一点拨，好像开窍了！对了，你早就到家了吧？”
　　“啊？”
　　陈星月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什么，难道要她当着邓五一的面撒谎。好在周玉并没有追问，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哎呀，光顾着让你给五一捎吃的了，把星雨给忘的光光的，算了，等一会结束了我送小米回家的时候我再给星雨带过去，你记得看视频呀，我先挂了，我得去给他们烤串了。”
　　“好，你先忙。” 陈星月挂了电话，定了定心神，对于周玉的视频也生出一丝期待。周玉的热情和进步，是对她那些模糊想法的一种正向反馈。
　　她点开微信，果然看到了周玉发来的短视频链接。标题用的是她建议的“小时候春游，长大了野餐，还在老地方”，带着点怀旧的调子。陈星月点开视频快速浏览了一遍，剪辑虽然还显生涩，但素材丰富，氛围抓得不错，傍晚的灯光、热闹的烧烤、孩子们的笑脸、碰杯的瞬间，组合起来确实比周玉之前拍的零散内容有吸引力多了。
　　其实浏览量也就几百，评论寥寥几条，无非是“看着真热闹”、“羊肉串馋了”、“这是哪啊风景不错”之类的。但就这，已经足够让一直苦于无人问津的周玉兴奋不已了。
　　陈星月不由得笑了一下，然后顺手把视频转发给了苏青，向这位老同学汇报一下进度。
　　做完这些，她一抬头，才发现邓五一正安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他大概听到了她和周玉的对话，但并未多问。
　　陈星月心中一动，直接将手机屏幕转向他，递了过去：“喏，周玉晚上拍的视频，就刚才烧烤聚会的。”
　　邓五一稍显意外，但也没推辞，接过手机，很认真地看了一遍。视频不长，他看得专注，屏幕的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
　　看完后，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那时候我不会游泳，被几个同学起哄，差点被他们推到这个河塘里。” 他指了指视频里一闪而过的的池塘。
　　“什么？！” 陈星月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还有这种事？！” 她已经知道邓五一童年时常被欺负，但听到这么具体且危险的事情，还是感到一阵愤怒。
　　“你忘了？” 邓五一看着她瞬间瞪圆的眼睛和染上怒意的脸庞，语气里带着疑问。
　　“嗯？” 陈星月愣了，“还有我的事？” 她完全没印象。
　　邓五一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竟露出一丝很浅、但清晰的笑意。
　　陈星月发现，当他讲起有关她在场的往事时，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哪怕是像刚刚讲到她初中时期暴躁的事，他似乎总是会流露出一点情绪，像现在这样轻轻笑一下，那种很轻的笑意冲淡了他身上那种惯常的冷清气质，显出一种带着温度的柔和。
　　“那次是全年级春游，人很多。” 邓五一回忆着，语速平缓，“他们几个围着我在池塘边起哄。你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把他们赶跑了，然后……” 他看向陈星月，眼神清澈，“然后你把我从岸边拉了上去。岸边很滑，你差点也滑了一跤。”
　　陈星月努力在记忆的仓库里搜寻，却依旧一片空白。她的童年和少女时代，记忆的主色调是灰暗的，大部分都是爸妈吵架，摔坏她的东西，卖掉她的课外书。哪怕是像春游这种集体活动，当时具体玩了什么，吃了什么，没有太清晰的印象了。
　　“我到底……帮过你几次？” 陈星月忍不住好奇地问，心里有种特别的感觉，仿佛在通过他的记忆，重新认识一个童年时期的自己。
　　“嗯……” 邓五一沉吟了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计算，但最终只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好几次。只要你在，看到了，好像都会帮我。” 他说得平淡，却让陈星月心头一震。
　　她皱起眉头，追问：“那……我不在的时候呢？”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问题无疑是在揭他伤疤。
　　邓五一果然愣了一下，脸上的那点笑意淡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也就是勒索点小东西，推搡一下，没事。”
　　又是这句“没事”。陈星月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是不是正因为从小就习惯了这种“没事”的欺负和孤立，长大后才对旁人的闲言碎语、议论非议都显得如此漠然。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恰在此时，陈星月的手机在邓五一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邓五一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屏幕上，随即很守礼地将手机递还给陈星月，提醒道：“有人给你发微信了。”
　　陈星月接过来，心不在焉地低头一看，消息来自苏青，内容赫然是：“哪个是小老板？”
　　她心里“咯噔”一下，邓五一刚才看到的应该不是这条吧，她心虚的瞥了邓五一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正低头整理着桌上散落的竹签和锡纸，似乎并未留意。她赶紧点开了和苏青的聊天窗口。
　　聊天记录里，苏青已经发了几条关于视频的：
　　“拍的不错，还是傍晚有气氛。”
　　“这是你小时候春游的地方吗？”
　　“人挺多挺热闹呀。”
　　然后就是最新那条：“哪个是小老板？”
　　陈星月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你要害死我了！我手机刚刚就在小老板手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跟着苏青用小老板来指代邓五一了。
　　苏青几乎是秒回，带着她一贯的八卦和戏谑：“哎呦喂~手机都能共享了？（后面跟了一个贼兮兮挑眉的表情包）”
　　陈星月决定不再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她锁了屏幕，平复了一下心跳，转向邓五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跟你提过的，我大学同学苏青，之前寄特产的也是她。”
　　邓五一点点头，表示记得，然后很自然地接话：“画画的博主。”
　　“对。” 陈星月应道，心里却想着，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既然话赶话提到了，索性“对了，引流的事可能过段时间就要实行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只怕到时候，你这小卖部，就没现在这么清净了。”
　　邓五一听了，只是点点头：“没事。”
　　陈星月这次特别留意到，他说“没事”的时候，态度很温和，她一直悬着的心这回是彻底的落地了，这事就算是做了最后确认了。
　　陈星月想着，那边饭局散了，周玉就要送李小米回来了，她还是早点回家吧，要不然让周玉知道她在邓五一这待了这么久，只怕又惹出什么八卦。她站起身，对邓五一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邓五一也随即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点了点头：“好。”
　　他陪着陈星月走到小卖部门口，替她拉开了玻璃门。
　　陈星月上了车，驱车离开的时候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邓五一还站在门边的灯光下，身影被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从小卖部到她家也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一脚油门就到了家门口，陈星月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停好，拉了手刹，引擎熄灭，车内的灯光随之暗下。世界忽然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只有仪表盘上几个微弱的指示灯还散发着幽绿的光。
　　她没有立刻下车。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试图梳理这一天混乱的思绪。
　　今天早上，她还因为从他口中亲耳听到那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谁都不喜欢”，而感到退缩，可是到了晚上，不过是和邓五一在院子里喝一杯啤酒的功夫，她又觉得两个人变得亲近起来。
　　李梅说他们两个都是闷葫芦性子，只怕面对面也聊不上三两句，事实上，他们两个也的确不是健谈的人，更不擅长寒暄，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热络的场面，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
　　但是这种安静并不是冷场，即便是各自沉静在自己的思绪里好像也是被允许的，沉默片刻再聊起来，也很自然。
　　陈星月甚至觉得自己在面对邓五一的时候已经算话多了。因为她对他有越来越多的好奇，有些问题甚至显得有些唐突，带着探究的意味，但是话到嘴边，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她便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而对于她的问题，邓五一似乎总是认真思考片刻，然后给出最直接的答案，他好像从不敷衍，几乎到了知无不言的地步。
　　陈星月必须承认，她很享受这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