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49、野餐 野餐

　　周玉的电话来得风风火火，临近中午，显然早上小卖部的的“大新闻”已经传遍了半个村子。她开门见山：“星月！早上刘小仙那破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之前还真当她有点戏呢，合着五一就是用她挡桃花的，刘小仙这人，就是想五一想得有点魔怔了，看谁都像要跟她抢，可能吗？你和五一？不就是把他当个弟弟吗！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陈星月握着手机，听着周玉这斩钉截铁的语气，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纳闷。她和邓五一看起来姐弟感很强吗？她和周玉是同岁，邓五一见了周玉，会客气地叫一声“玉姐”，对她从来没叫过姐。仔细想想，他甚至对她没有称呼。
　　“哎呀，你小时候还比他个子高呢，你以前帮他打抱不平的时候还摸过他的头呢。”周玉在电话那头努力挖掘着“证据”，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你等着，下次我见了他，非得让他当面叫你一声‘星月姐’不可！规矩立起来，以后看谁还敢乱嚼舌头！”
　　陈星月听得头皮发麻，赶紧在心里吐槽：我谢谢你啊，可千万别在这头添乱了！她立刻转移话题，不想再在这个让人心绪不宁的问题上打转：“先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早上去村西头那片转了转，景色真挺不错的，我在想，要是能组织点活动，拍个视频挺合适。”
　　这话其实也是受了苏青的启发。早上她把随手拍的几张村景照片和一点模糊的想法发给了苏青，苏青立刻说道“小时候春游的地方，长大了还在这里，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多好的点子。”
　　“活动？啥活动？”周玉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了，她脑子转得快，“这个季节，吃烧烤？野餐？”
　　陈星月眼睛一亮：“可以呀！”
　　“那行！”周玉立刻来了劲，拍板道，“这事我来张罗！你等着吃就行！正好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请你吃一顿呢！”
　　“我就不用去了吧？”陈星月下意识想躲开这种人多的场合，“我手头工作还没弄完，还得给你细化一下拍视频的文案思路。而且我不想出镜。”
　　“什么也不用你操心！”周玉大包大揽的性子展露无遗，“你忙你的。我来准备。到时候你就带张嘴来。把星雨和小米也都带上。你不想出镜，我让镜头躲着你走还不成吗？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去联系定羊肉串了，挂了啊！” 话音刚落，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
　　“啊？”陈星月看着被挂断的手机，一时有点愣神。这效率也太高了点，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烧烤聚会似乎就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旁边正在择菜的陈星雨撇撇嘴：“你们聚你们的，我可不去。你带小米去吧。”
　　周玉的行动力堪称恐怖，中午才定下的事，下午的时候葡萄园那边已经忙碌起来了。
　　更让陈星月措手不及的是，周玉特意打电话来：“刘小仙听说了也要来。你别怵她！她要是敢再说一句没用的屁话，看我不收拾她。”
　　早上才起了冲突，晚上就要坐到一张桌子上吃饭？陈星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种张罗吃喝、热闹聚会的事情，自然少不了王选。他兴冲冲地跑到小卖部采买烧烤要用的木炭，啤酒饮料，顺便把早已迫不及待的李小米接走了。李小米临走前还扒着门框，眼睛亮晶晶地回头叮嘱：“大姨，你快点来呀！王叔叔说有很多好吃的！”
　　陈星月只能苦笑。
　　下午，周玉一边按照陈星月电话里指导的要点，尝试着拍了池塘，门楼，葡萄园，一边自觉十分体贴地告诉陈星月：“你不用来太早，等我们把串都穿好了，炉子生起来，差不多能开烤了我再叫你！对了，王选，你跟五一说了没？他来不来？”
　　王选正忙着搬桌子，闻言摇头：“说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没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来不凑这种热闹，再说晚上小卖部也得有人看着。”
　　“算了，不勉强他。”周玉倒也理解，“那到时候烤好了，给他送点过去。星月，你看我这个镜头，对着门楼能拍到晚霞，这个角度行不行？”
　　陈星月通过视频短暂指导了一下构图和光线，便挂了电话，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试图将那些纷乱的人和事暂时屏蔽。
　　下午六点左右，周玉的电话响起：“星月，可以过来啦！就等你啦！”
　　陈星月开着陈星雨那辆旧车，慢吞吞地往村西头开。天色还没有黑下来，路过小卖部时，有透过窗户能看到邓五一在里面忙碌。
　　陈星月的车子还没停好，就听到欢声笑语，陈星月下了车，远远地就看到那棵老桃树下，堆积的落果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树下安置了一张长长的旧木桌，两侧摆着几条长凳。桃树的枝桠间，错落挂起了好几盏暖黄色的简易灯笼，光线柔和，将一片小天地照得温馨而热闹。在几处较低的枝头，用铁丝穿着几个蚊香盘，点燃的蚊香驱散着夏夜的蚊虫。
　　长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除了各种腌制好的肉串、蔬菜串，还有王选贡献的几样卤菜，成箱的啤酒饮料。刘小仙这次没有空手来，竟然从自家饭店带了几样精致的炒菜，用保温盒装着，还冒着热气。
　　见到陈星月进来，刘小仙的反应出乎意料。不知道是周玉事先的警告起了作用，还是邓五一早上明确表示了谁都不喜欢，她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有点复杂，但态度却好了许多，甚至主动扯出一个笑容，招呼道：“星月姐，来啦。” 语气平常得仿佛早上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
　　陈星月微怔，随即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桌上除了王选和他的几个哥们，还有他的姐姐、姐夫，以及好几个跟着父母来的小孩，加上小米和王童，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周玉见陈星月到了，立刻拿着手机过来，给她看下午拍的素材，又把一个手机三脚架支在桌子斜对角：“一会我就把手机架这儿，拍个全景。你就坐这个角落，” 她指着离镜头最远、靠近桃树主干的位置，“正好能把你避开。你瞧瞧我之前拍的这些行吗？”
　　陈星月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下。周玉执行力超强，基本上完全按照她给的要点来的，葡萄园的远景，自制葡萄酒晶莹剔透的色泽，傍晚天空的色彩，甚至还有她尝试拍摄的、串肉串时众人说笑的场景。画面虽然质朴，却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
　　“挺好的。” 陈星月由衷赞道。
　　烧烤炉子已经燃起了通红的炭火，王选熟稔地当起了主烤官，油脂滴落在炭上，滋滋作响，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大家喝着啤酒饮料，吃着烤串炒菜，聊着村里的闲篇，气氛越来越热烈。陈星月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置身于这烟火气十足、轻松喧闹的环境里，比上次在小卖部门口被刘小仙防贼一般要自在得多了。刘小仙也似乎沉浸在酒水和热闹里，没再试图挑起任何事端。
　　陈星月一边吃，一边不忘提醒周玉捕捉一些关键镜头：众人举杯碰杯的欢笑时刻，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特写，孩子们举着烤肠嬉笑的可爱模样，夜幕初降时灯笼暖光下的温馨全景，素材拍得差不多了，陈星月便让周玉关了摄像头，安心享受这难得的夏夜聚餐。
　　她来之前就和周玉说好，不会陪到最后。因此，吃了个七八分饱，看大家酒兴正酣，聊兴正浓，她便起身告辞。李小米正和几个孩子玩得开心，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今天开车了，也没喝酒，一会我把小米送回去！” 周玉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你想回就回吧，路上慢点。哦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手脚麻利地拿起几张锡纸，将烤炉上刚刚烤好、香气扑鼻的羊肉串、鸡翅、烤蘑菇、辣椒等每样都挑了一些，仔细包好，装进一个干净的食品袋，递给陈星月，“这个，你回去的时候，顺便给五一带点，我告诉他别吃晚饭，估计他还等着呢。”
　　陈星月接过周玉递到面前的袋子，隔着锡纸还能感觉到微微烫手的温度，混合着烧烤香料的气息钻入鼻尖。她眼睛瞟了一眼刘小仙，刘小仙已经喝美了，一点没注意到这边。
　　告别了众人，陈星月独自坐进车里。车窗外，门楼处的灯火与笑语渐渐被甩在身后，车前灯划破渐浓的夜色，朝着村东头驶去。
　　陈星月到了小卖部的时候，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就连邓五一也不在前面，陈星月隐隐听到后院的动静，她拎着袋子，熟门熟路地穿过货架间狭窄的通道，走向通往后院的那道深蓝色布帘。
　　刚掀开帘子，就撞进了从卫生间里出来的邓五一，他显然刚冲完凉，头发还在滴水，他裸着上半身，只穿了条宽松的灰色运动长裤，裤腰松垮地系着，腰腹间的线条若隐若现。他正侧着头，用一条旧毛巾胡乱擦着耳后的水。
　　她僵在原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里的袋子差点脱手滑落。
　　邓五一看到她也是一愣，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他转身退回到卫生间，关上了门。
　　“我，我来给你送烧烤。”陈星月连忙开口，声音有点发紧，“看前面没人，听到后面有动静就，就进来了。不好意思啊。”
　　“嗯，没事，你帮我在绳子上拿件 t 恤。”
　　邓五一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尴尬不曾发生。
　　“好”
　　陈星月立刻答应着，连忙把烧烤放到小木桌上，然后从晾衣绳上拿下一件灰色棉质的短袖 t恤，走到卫生间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屈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陈星月立把 t恤递了过去，然后卫生间里就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陈星月退后两步，不知道该走还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