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45、自行车 自行车

　　陈星月心里盘算着，找邓五一做最终确认这件事并不急。眼下更紧要的，是把苏青那套计划，先和周玉碰一碰。至于小卖部的核心故事，她暂且按下不提，只含糊地说想和周玉一起拍拍村里的视频，试试看能不能给月亮河村增加点关注度。
　　周玉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哎呀！星月，我之前其实就琢磨过这事！”她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分，“你看我那个破号，半死不活的。我一直想让你帮我想想办法呢，你之前已经给我介绍了张总那么好的客户，我哪好意思再开口麻烦你。” 她说着就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到陈星月眼前，语气带着点不甘“你看，我也拍了不少呢，也自学了剪辑，就是没啥人看。”
　　这天傍晚，暑热稍退，晚风带来一丝清凉。两人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陈星月家院子里那棵枝叶繁茂的无花果树下。无花果的枝叶之间已经冒出了很多无花果，有得已经熟了，李梅盯得很紧，生怕被麻雀先吃了去，谁来串门都要给谁摘几个。
　　刚刚周玉一来，李梅就叫她自己赶紧摘了吃。
　　陈星月接过手机，点开周玉的视频账号。里面内容不少，但同质化严重。几乎清一色都是桃园：开花的桃园、结果的桃园、采摘的桃园、装箱的桃园，镜头语言单一，偶尔有几个非桃园的视频，也是拍得随便，缺乏焦点。
　　陈星月斟酌着用词，“咱们不能只拍桃园，得拍点村里的‘日常’，让大家看到月亮河村整体的样子。”
　　“日常？” 周玉眨眨眼，一脸困惑，“啥是日常？咱们村也没啥好拍的呀，没山没水的，平平无奇。”
　　陈星月说道，“咱们村不是有条河吗？”
　　周玉的表情更困惑了：“河？你说村边那条？那么窄一条沟，也好意思叫河吗？夏天水多一点，冬天都快见底了。”
　　陈星月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自黑弄得哭笑不得，“再窄它也有名字啊，” 她耐心道，“而且名字多好听，月亮河。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穿村而过，这本身就是一种美。”
　　“啊？” 周玉歪着头，真实的困惑着。
　　陈星月知道审美不是一节课能速成的，她自己也是被苏青点化以后才开窍的，于是她换了个方向：“那咱们村有没有什么年头特别长、有点历史感的老东西？老建筑、老树、老物件都行。”
　　“年头长的……” 周玉皱着眉头想了想，“古寺算么？就在村西头，咱们小学组织春游都是去那的？但是现在都塌完了，只剩下个门楼，和一口枯井，名字里好像带个‘桃’字，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桃树，村里老人说有一百多年了，可惜结的果子又小又涩，没人吃。庙名里好像还有个‘水’字，旁边不是有个水坑吗？”
　　经她这么一描述，陈星月似乎也有了些印象。村西头是有一座古寺，小学语文老师还曾特意说过这个寺的名字。“是不是叫水月桃花寺？” 她不太确定地问。
　　“对对对！好像是这个名儿！” 周玉连连点头。
　　陈星月进城都走村南大路，桃园在村北，小卖部在村东头，而村西那片却是很少去的，看来有必要在村里到处溜达溜达了。
　　“那村里有没有什么手艺人？” 陈星月继续挖掘，“不是指搞装修的木工瓦工，是那种带点特色手艺的，比如编筐、剪纸、做酱菜特别好吃的？”
　　“哦！这个有！” 周玉这回明白了，“村东头老刘头，编柳条筐编得可好了，花样也多，我桃园用的有些筐就是他编的，又结实又好看。还有村西种葫芦的那个老光棍，就喜欢在葫芦上刻些花鸟鱼虫、甚至刻小人儿，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正说着，陈星雨端着一个矮脚小木桌从厨房出来，轻巧地放在两人面前的无花果荫下。桌上很快摆上了两碟精致的桃子糖水。“玉姐，尝尝我新改良的！” 陈星雨献宝似的说，“这回用的是整个去皮的桃子，我加了蓝莓。”
　　周玉低头看去，忍不住“哇”了一声。白瓷碟中，一颗完整的、粉白莹润的桃子浸在淡粉色的糖水里，几颗深蓝色的蓝莓沉在周边，色彩搭配得清新悦目。“星雨，你这手艺，不开个甜品店可惜了！做得真好看！”
　　“可惜就是缺点绿色的点缀，” 陈星雨有些遗憾地咂咂嘴，“要是能有两片新鲜的薄荷叶子放在旁边，既能提色又能提味，那就完美了。”
　　“小卖部有。” 陈星月没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嗯？” 陈星雨和周玉同时看向她，陈星雨更是疑惑：“小卖部还卖薄荷？”
　　“不是卖的。” 陈星月一时语塞，正想着怎么解释，周玉接过了话头：“哦，我想起来了，之前我中暑，五一不是给你端了杯薄荷凉茶吗？我当时也想尝尝来着，可惜中暑不敢喝凉的。”
　　陈星雨眼睛立刻亮了，转向陈星月：“姐！你不是有邓五一微信吗？快问问他，现在还有没有新鲜的薄荷叶子？给我几片就行，我想装饰一下，拍张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 她双手合十，一脸期待。
　　陈星月看着陈星雨央求的眼神，只好拿出手机，给邓五一发了条消息：“我妹做了桃子糖水，需要几片薄荷叶子？”
　　消息几乎是秒回：“嗯，过来拿。”
　　陈星月站起身，看着矮桌上的糖水，便问陈星雨：“这糖水还有吗？总不能白拿人家的薄荷。”
　　“有有有！正好我新买了几个带木塞的玻璃罐子，装一个桃子进去，可漂亮了，适合送人！” 陈星雨立刻跑回厨房，麻利地装好一罐——剔透的玻璃罐里，一颗完整的桃子静静悬浮在粉蓝交错的糖水中，盖上木塞，系上一小段麻绳，果然精巧。
　　陈星月拿着这罐糖水，再次走向小卖部。傍晚时分，店里比平时热闹些，有几个街坊在挑拣东西。邓五一看见她，只简单说了句：“我去拿。” 便转身进了后院。
　　很快，他拿着一个不大的柳编篮子走了出来。里面是两串饱满的深紫色葡萄，边缘整齐地放着几枝刚掐下来的鲜嫩薄荷，清香扑鼻。
　　“王选去葡萄园摘来的。” 邓五一解释道，把篮子递给她。
　　陈星月下意识地问：“咱们村还有葡萄园？”
　　“嗯，在老庙旁边，他去那边钓鱼顺手摘的。” 邓五一边说，一边接过她递来的玻璃罐，看了一眼里面的桃子，“我把罐子给你腾出来。”
　　“不用，改天给我就行。” 陈星月忙说。
　　“嗯。” 邓五一也没坚持。
　　这时有顾客拿着选好的东西到柜台结账，邓五一便转身去忙了。陈星月见状，也不再打扰，提着装满葡萄和薄荷的篮子，跟还在挑东西的邻居婶子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小卖部。
　　回到家，陈星雨欢天喜地地接过薄荷，小心地掐下最嫩的几片，洗过以后，点缀在糖水旁，又调整了一下角度，果然增色不少，立刻兴致勃勃地拍照去了。陈星月则把葡萄拿到厨房清洗，装了一盘端出来放在矮桌上。
　　陈星月和周玉一边品尝着清甜的葡萄，一边又就着葡萄园这个话题，聊了聊村里其他可能被忽略的资源。晚风徐徐，无花果的叶子沙沙作响，直到暮色四合，两人才散了。
　　第二天一早，陈星月便在院子里角落的杂物堆里，翻出了一辆黄色的自行车，橙色编织的车筐已经褪色，车身布满灰尘，两个车胎都瘪瘪的。她试着推了推，骨架还算结实。
　　正在院子里活动腿脚的李梅看见了，说道：“这车子没坏，我之前一直在骑的，就是好久没打气了。小卖部有打气筒。”
　　“好。” 陈星月应了一声，转身从院角的水龙头下接了盆水，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旧抹布，把自行车上的浮灰和蜘蛛网大致擦了一遍。
　　正好这个时候，小卖部的大喇叭响了起来，这说明邓五一已经进货回来了。
　　陈星月忙推着自行车出了自家院门。
　　陈星月到小卖部的时候，还没上人，只有邓五一正弯腰从车上搬下一箱箱货物。
　　“打气筒在哪呀？”
　　陈星月扬声问道。
　　邓五一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晨光有些晃眼，他眯了下眼睛，看清是她，目光又落到她手里推着的那辆自行车上。
　　“在柜台后面，墙边挂着，绿色那个。你自己去拿。” 他语速不快，说完就又转回去继续搬货。
　　“好。” 陈星月把自行车支在门口不碍事的地方，迈步进了小卖部。她径直走到柜台后面，果然在墙角看到一个老旧的绿色铁皮打气筒，气管有些发硬，但看起来还能用。
　　她刚拿起打气筒，准备出去，外面卸货的动静里，传来邓五一的声音：
　　“挨着墙的那个格子柜，最下面一层，有除锈润滑油，铁罐子。你这车链子都锈了，上点油。”
　　陈星月愣了一下，难怪刚才推车时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好。” 她依言蹲下身，打开那个旧格子柜，在最下层找到了他说的铁罐，上面贴着模糊的标签。拿上打气筒和润滑油，她出了小卖部，回到了自行车旁。
　　她费力地将气嘴怼进轮胎气门芯，双手握住手柄，一下一下地压着，轮胎慢慢鼓胀起来，变得硬实。打完气，她又旋开润滑油的罐子，一股特有的工业油脂味散发出来。她小心地将清油液滴在每一节锈蚀的车链上，又滴了一些在齿轮和轴承的部位。
　　做完这些，她试着前后推了推车子。果然不一样了。这辆老车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重新变得听使唤起来。
　　陈星月把这两样东西放回原位，才发现自己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油，她从小卖部探出头来，对邓五一说道。
　　“我去你院子里洗下手。”
　　邓五一正在把蔬菜瓜果摆放在长条凳前，闻言头都没抬的说道。
　　“去卫生间，有香皂。”
　　“好。”
　　陈星月洗过手，推上车子，愉快的和邓五一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