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44、套路 套路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从来没主动张罗过什么事，我现在心里很没底，有点慌。」
　　陈星月小声的说着，还好李梅屋里电视机的声音够大，陈星雨大概在看着小米在写作业，声音也不小，应该不会被听到。
　　这一次苏青的语音回复得很快，语气也收敛了玩笑：
　　“你这是对于未知的恐惧，我明白。不过听你这意思是小老板同意了？否则也轮不到你在这里焦虑了。”
　　陈星月不得不承认苏青瞬间抓住了重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嗯。他说‘如果你想做，就做吧。’这话太吓人了。”
　　苏青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眯着眼睛、搓着下巴、表情贼兮兮的表情包跳了出来，配文是“我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陈星月看着这个表情，简直想穿过屏幕去摇晃苏青的肩膀。她无语地叹了口气，甚至不想理她了。
　　好在苏青的新消息又来了。
　　这次不是表情包了，而是一段态度端正的话：
　　“既然他都已经同意了，你完全没必要再纠结。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是个有能力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你需要做的只是把你能想到的利弊，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然后尊重他的选择。任何一件事，都是风险与机会并存的。”
　　陈星月听完这段话，心里的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冷静的手梳理了一下。她琢磨着苏青的话，想了想说道。
　　“我好像着重描述了各种可能出现的弊端和麻烦。”
　　苏青立刻用肯定的语气回道：
　　“那你已经做得很负责了。把丑话说在前头，是最大的诚意。即便这样他都同意了，说明他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思考的。”
　　陈星月得了苏青这番话，心里总算是踏实了几分。
　　苏青又用贼兮兮的语气说道：
　　“你确定你这是单方面暗恋？我怎么觉得，这小老板对你不是一般的信任呢。”
　　“我确定，他对我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那种感觉我能分辨出来。”
　　陈星月顿了顿，第一次详细的和苏青聊起邓五一。
　　“他之所以这样，可能是因为他小时候总被欺负，我偶然帮过他。这还是听周玉说的，但我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哎呦喂，陈星月！你看你，还不承认？当年我穷得吃不上饭，你二话不说就把钱转给我了，连欠条都没打，我现在算是找到根源了，你从小就是个行侠仗义的。”
　　陈星月被苏青夸的整个人都尴尬起来。
　　她连忙回复道。
　　“小时候是小时候，人都是会变的。”
　　苏青却不再玩笑，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人或许会因为不同的际遇变成不同的样子，但是骨子里东西是很难改变的。有时候它只是沉寂了，遇到合适的机会还是会重新生根发芽的。”
　　她紧接着又发来一段话：
　　“说真的，我替你开心，不管你能不能成功谈一场恋爱，你的心重新变得柔软了，这总归是件好事。”
　　陈星月听着苏青的话，鼻子竟然有些发酸。
　　她突然无比庆幸，曾经借给苏青钱帮她渡过难关，于是她收获了一个还能说些心里话的朋友，也庆幸小时候曾经帮过邓五一，才能让她在回村的这段日子里，有一个喘息的去处。
　　或许从她决定辞职回村的那一瞬间，又或者更早，李梅生病，邓五一电话打过来的那一瞬间，潘多拉魔盒就已经打开了。
　　算了，不想了，陈星月决定顺其自然。
　　接下来的日子，陈星月在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几乎将剩余时间都投入到了与苏青的密集探讨中，这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念头，而是一个需要具体路径和步骤的项目。
　　通过和苏青的深入沟通，陈星月才真正了解到苏青现在的实力，她一直是知道苏青租住在南方城镇的一个村子里的，原来几年下来，她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凭借着持续的內容输出和巧妙的线上线下联动，已经把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小村子，打造成了小有名气的文艺栖息地。
　　“我们这周边的民宿都得提前半个月订，我之前送你的枇杷膏和艾草棒就是和这边的村民学的，他们的产品都能卖上个好价钱。”
　　陈星月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苏青当初提起这件事那么自信笃定，原来她是有成功案例的。
　　苏青给了她一个具体的方向。
　　“你得先起一个视频号，内容定位不能是小卖部。” 苏青在电话那头思路清晰，“你拍一些村子的古朴景色，挖掘一下村里的手艺人，和桃园一些其他农产品，总之要把月亮河村这个村子先打出来，只能以个人名义，而非官方的，这样会更接地气。”
　　“等你拍了足够多的素材，我就可以公开那张画的出处。”
　　苏青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专业，“这时候，你这个月亮河村本土博主就可以‘惊讶’地发现：咦！这画的不就是我们村口那家小卖部吗？然后，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做‘对画寻人’这件事了。我们一推一接，流量就自然导过去了，你之前拍的那些视频就都能被看到了，月亮河村就出来了。”
　　苏青最后总结，语气轻松却充满力量：“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卖点桃子应该不成问题，甚至会带动一些其他产品。”
　　陈星月听着这一环扣一环的计划，简直目瞪口呆。
　　“这都是套路啊。” 她半晌才喃喃道。
　　苏青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清朗：“这已经是最简单的套路了，回头我发几个案例给你看看，绝对震惊你。我们只是用一些手段把本来就存在的美好，更有效的传达给懂得欣赏的人。”
　　陈星月不得不承认苏青说得有道理。她努力消化着整个计划，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我起号，万一被人发现我和你是大学同学，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联手做局、刻意炒作？那样会不会反而连累你，让人觉得你不真诚？”
　　苏青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和你是大学同学这件事，就算瞒不住也没关系，如果有人追问来历，我肯定会如实告知是我的大学同学分享的家乡照片，激发了我的创作，这些都无伤大雅。”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道：“我之所以不一开始就直接给你引流，就是为了避免因为目的性太强引发的戒备和反感。通过你的个人号作为发现者，观众会跟随你的视角去探索，这个过程会拉长他们的兴趣和情感投入，有利于他们加深对于你们村子的整体了解。”
　　陈星月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苏青语气冷静，逻辑清晰，这和她印象里那个夸张，浪漫的苏青有所不同，她似乎变得更立体起来。
　　“你不用担心我这边，” 苏青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我账号运营了这么久，早就不是单纯靠一副幅画在撑着了，我用这种方式引流过的乡村，也不止一个了。网友其实也习惯了，甚至期待我发掘一些新的，所以，多你一个不会引起什么特别的质疑。”
　　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反倒是你，以你的性格，让你走到镜头前，哪怕只是露出声音，去演一场发现小卖部的戏码，哎哟，我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好笑，估计能直接要了你的小命！你怕是连台词都念不利索吧，哈哈哈。”
　　陈星月愣了片刻，她熟悉的苏青又回来了。
　　刚才她一直全神贯注地消化苏青那套环环相扣的计划，努力理解每一步，至于自己在这个计划里具体做什么，还只有模糊的概念，没有切肤的实感。
　　现在被苏青这么具体的点出来，她才发现这个任务对她来说太难了。她沉吟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或许不用我自己来，周玉她好像就有个视频号，是为了卖她家桃子开的，虽然没什么粉丝，但她经常拍果园日常，对着镜头说话很自然，一点也不怵。”
　　陈星月越说思路越清晰，“她对村子熟，性格也爽利，让她来是最合适不过了。”
　　苏青立刻说道：“哎！这个思路好！她的村民气息可比你这种半路回来的游子要浓厚，可信度和感染力都会上一个台阶。”
　　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不仅让陈星月松了口气，也让整个计划看起来更加可行了。陈星月仿佛已经能看到周玉对着镜头，指着小卖部滔滔不绝的样子了。
　　这件事的雏形总算在陈星月心里落了地。
　　“你和小老板做了最后确认没有？”
　　苏青问起这件事，陈星月才想到最近这几天，她都没去过小卖部了，去小卖部的任务基本被李梅接手了。
　　她每天都能听到李梅和陈星雨在为买什么菜而争执。前天陈星雨买的餐桌也到了，陈星月又给她配了四把同色系的藤条椅子，搭配起来瞬间把原先冷冰冰的厨房的气氛提了起来。陈星雨兴奋地围着它打转，忙着摆放她新买的餐具和花瓶。
　　然而当李梅无意间从送货单里瞥见那个四位数的价格时，家里的平静瞬间被炸得粉碎。
　　“多少？！你再给我说一遍？！” 李梅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张吃饭的桌子，要这么多钱？！陈星雨！你个败家子！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你姐辛苦挣点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陈星雨不服气地反驳：“单价是不便宜，但是这桌子品质好，而且能用好多年呢，”
　　“品质？我看你是虚荣！是被城里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迷了眼！” 李梅的怒火迅速蔓延，
　　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陈星月。“还有你！你就由着她胡闹？还给她出钱？你们俩个是一点日子也不过了，这家还能有好吗？”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低气压持续不散。
　　“这两天家里太闹腾，我都没机会问他呢。”
　　陈星月如实说道，苏青也知道他们家的氛围。
　　“哎呦，你也不怕那个刘小仙偷偷对小老板下手。”
　　苏青又开始没有正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