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老板》前堂客

42、谈谈 谈谈

　　“你是谁呀？这里轮得到你发表意见？”
　　邓克城的话毫不客气地砸了过来。他面色不善地上下打量着陈星月，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和轻视。
　　村支书李茂才也疑惑地看向陈星月，显然没认出她来。旁边的会计见状，赶紧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提醒：“支书，这是陈广生家的大姑娘，陈星月。”
　　“哦，” 李茂才恍然大悟，“星月呀！瞧我这记性，都长这么大了，差点没认出来。听说你一直在B市工作？因为你妈的事回来的？也好，是个孝顺孩子，现在像你这样肯放下工作回来照顾老人的年轻人不多了。”
　　他先是一番夸赞，然后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语重心长地的说道，“星月啊，你是从大城市回来的，想必是最懂发展的道理、最明白大局和机会的重要性了，你来说说看？”
　　邓克城一听李茂才这介绍和定性，立刻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仿佛刚才那个出言不逊的人不是他。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几分略显夸张的热络：“哎呦！原来是老陈家的大姑娘！星月是吧？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我都不敢认了！这气质，一看就是在大城市熏陶过的，就是不一样！” 他刻意拔高音量，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小卖部玻璃门，“出去了，见了世面，人的眼光才能长远，才不会死守着眼前一亩三分地，不会那么小家子气，不懂变通嘛！”
　　“你说谁小家子气？！你把话说清楚！” 周玉的脾气一点就着，闻言又要上前理论。
　　陈星月适时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周玉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周玉转过头，胸口因为愤怒而起伏，看着陈星月平静的侧脸，不甘不愿的闭了嘴。
　　陈星月想了想说道：“道理可以讲，发展可以谈。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邓克城和李茂才，“邓五一本人不开口，你们在这里争论再多，只怕都是徒劳。”
　　邓克城听了这话脸色一沉，冷哼道：“他开口？他那个闷葫芦！不过，支书亲自找他谈，代表的是村里的意思，是为了全村好，他还能不给这个面子？还能不顾大局？”
　　王选在一旁忍不住嗤笑出声：“邓叔，看来你是真不了解你儿子。邓哥他要是不想干的事，不想说的话，别说村支书，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李茂才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尴尬，他干咳了两声，含糊地附和道：“咳，五一这孩子，是有点倔。跟他说话，有时候他就像没听见一样，是挺让人头疼的。” 这算是间接承认了王选的说法。
　　邓克城见连村支书都这么说，脸上有些挂不住，火气蹭地又冒了上来，声音也拔高了：“那他还能真跟整个村子的发展为敌？还能挡着全村人过好日子？我看他就是自私！”
　　“如果，” 陈星月再次开口，打断了邓克城越来越激动的指责，“大家的诉求，真的都是为了村子的发展，” 她目光平和地看向李茂才，“其实，未必只有拆小卖部这一条路。或许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寻找对村子整体更有利、也能减少内部矛盾的方案。”
　　“别的办法？” 李茂才眼睛一亮，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追问道，“星月，你在大城市见多识广，是不是有什么好点子？说出来听听！只要是能带着咱们村往前走的，我们都支持！” 他的态度立刻变得无比积极，仿佛抓住了新的突破口。
　　邓克城警惕的看着陈星月。
　　陈星月却摇了摇头，没有立刻给出具体答案：“李支书，我只是有个初步的想法，觉得或许可以试试。现在贸然说出来，不成熟，也不负责任。”
　　李茂才听了，表情有些失望，但既然陈星月提了，也不好立刻否决，只好点点头：“嗯，凡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要考虑周全。星月啊，那你可得多费心，帮着咱们村想想出路！”
　　邓克城还想说什么，李茂才已经顺势下了台阶。他看看天色，摆摆手：“行了行了，今天时候也不早了，星月说得对，关键还在五一自己。克城啊，你也别太急，再好好跟五一沟通沟通。周玉，王选，你们也消消气，都是为了村子好，方式方法不同而已。都散了吧，散了吧！”
　　他这么一说，会计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先散了吧，回头再说。”
　　邓克城心有不甘，不悦的瞥了陈星月一眼，但支书发了话，他也不好再纠缠。
　　于是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生意人惯有的热络笑容，转向李茂才和陈会计：“李支书，陈会计，你看这大晚上的，还劳动你们两位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他边说边侧身，做了一个殷勤的请的手势，引着两位村干部朝着路边那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奔驰轿车走去。
　　“马屁精！” 周玉看着邓克城围着村干部打转的样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胸口的起伏还没完全平复。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回到了陈星月身上。她转过身，脸上换成了毫不掩饰的忧虑：“星月，你真的有办法？”
　　陈星月皱起了眉头，办法有，就是之前苏青的提议，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邓五一提。
　　周玉看了她的表情，叹口气说道
　　“我就知道是你为了打发他们才这么说的，你要是真有办法，前段时间我让你帮忙的话你就该说了，算了，今天也够折腾你的了，就先这样吧。”
　　她又转向一直绷着脸站在旁边的王选：“王选，你也先回去吧，这事急也没用，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王选皱着眉头，拳头还无意识地攥着，显然余怒未消，但也知道周玉说得在理。
　　他点点头，声音有些闷：“嗯，行。我妈都微信催我好几回了，问我死哪儿去了。”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好几条未读消息。
　　王选又问周玉
　　“你不走吗？我送你回去。”
　　周玉疲惫的点头，然后对陈星月说道
　　“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
　　陈星月答应着，却没有动。
　　王选去小卖部和邓五一打了个招呼，就开着他的面包，带着周玉先走了。
　　人群都散了，老杏树下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还亮着灯的小卖部，陈星月透过玻璃窗，看着默默在里面忙碌的邓五一，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她当初偷拍的那张照片，那时候只觉得那场景宁静安然，现在却看出一点孤独的况味，只是这点孤独并不凄惶，更像是一种坚定的自我隔离。
　　苏青曾经用类似的话形容过她，说她自绝于人民，那时候她还不是很理解，现在，她在邓五一身上深刻的理解了这句话。
　　陈星月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推着她走了过去。
　　陈星月推开小卖部的门，邓五一听到动静，转过头，看见是她有些诧异。
　　“这么晚来买东西？”
　　陈星月无奈的摇头，“外面的事，你是一点不关注？我来了有一阵了。”
　　邓五一反应了一下，才皱着眉头说道。
　　“烦到你身上了？你不用理他们。”
　　陈星月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想的却是会不会给她添麻烦，陈星月正了正神色，问出了和周玉一样的疑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急？”
　　邓五一停了手里整理东西的动作，转过身来面对着陈星月认真的说道。
　　“没什么可急的。”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慢，像是在边说边思考，“无非是些闲言碎语，” 他停顿了一瞬，似乎找了一个更准确的词，“和一些各自的盘算。吵闹一阵，也就散了。”
　　然后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透彻：“伤不了人。”
　　这比他之前简单的“习惯了”多了一些解释。
　　陈星月意识到，他并不是麻木，而是看得太清，清楚那些喧嚣的本质不过是利益的博弈和情绪的宣泄，如潮水般来了又会退去，只要他自己岿然不动，便无法被真正撼动或伤害。
　　陈星月一时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邓五一好像招架不住她这样长久的注视，少见的显露出一些无措，试图安抚她。
　　“你不用担心。”
　　“可我就是担心。”
　　陈星月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邓五一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有些茫然地看着陈星月，仿佛没听懂，又仿佛被陈星月的直白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星月往前走了两步，平静的看着邓五一，
　　“我不想看到你被骚扰，被指指点点。”
　　陈星月的话声音并不大，但是字字清晰。
　　邓五一的身体下意识往后倾，看起来似乎想拉开他们的之间的距离，但最后他只是僵硬的站在那。
　　邓五一皱起眉头，想了片刻，最后只是干巴巴的说道：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事。”
　　“你怎么解决？”
　　陈星月立刻追问道。
　　邓五一显然被问住了，他愣在那。
　　陈星月大概能猜到邓五一的处事办法就是听之任之，然后等待事情不了了之，他太被动了。
　　陈星月最后一锤定音。
　　“我有个办法，咱们谈谈。”